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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那些话，请你一定要替我保密，对谁也不要说。”碧蔼神君说出她的请求。
“嗯？”纪轻嫣愣了一下。
“就是刚才那些话，”碧霭神君有些紧张地望着她，像生怕她不答应，有点哀求的意味，“玄晖神君那什么的，那话真的只是打个比方，你不要多想，更不要和别人说。我不想让玄晖神君误会。”
姑娘，你这样再三强调，能不误会吗？傻子都会多想呀。
可是，把人家刚落成的神像给生生跪崩了，就只能老老实实装傻。
纪轻嫣把洗干净的遮言戴上，点头如捣米，“我懂我懂，你就打个比方，你对玄晖神君一点那个意思都没有。放心，我谁也不会说。”
交易谈好，纪轻嫣赶紧就溜了，剩下有些哀怨的碧霭神君和一地残玉。
至于最后碧霭神君给神观起了什么名字，纪轻嫣都不好意思去打听。在她想来，神像都崩了，神观估计也关门大吉。
唉，才刚吃过开门宴呢，这马上就被自己跪得关了门……
反正纪轻嫣是个守诺的神君，到死也没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当然，不小心把人家神像给跪崩这种事，她也没什么脸提。
要传了出去，灵羽肯定跳脚，骂她欺负碧霭那老实人；玉英则会坚定的认为她就是在赤裸裸的炫耀；桂魄不用问，一定拧着她耳朵叨叨，你怎么又干这种不着调的事？
没想到，重生之后，这么快就旧地重游。
话说起来，如今这新雕好的碧玉神像远看还行，走近了看，能发觉玉石里头有点雾丝，比不上当年那美玉的晶莹无瑕。
那样巨大的完美碧玉，天下可能就一块，也难怪都三千年了，找来找去，也就只找到这有点缺憾的来替补。
纪轻嫣正抬头看着神像，在心里做着比较，旁边的言真却已虔诚跪下，咚地磕了个响头。
言真发现纪轻嫣还傻乎乎站着，忙扯扯她的衣角，低声提醒，“满大殿就你一个站着，表演鹤立鸡群呢？快跪下。”
“我不跪。”
主要是不能跪。
言真愕然，“为什么不跪？”
“我又不求姻缘。”
再说碧霭这云雨之神，管的真不是你想的那个云雨。
言真又扯扯纪轻嫣的衣角，“你别傻呀，修仙又不是出家，神仙也是能享受阴阳和合之乐的。凡人一辈子单身，最多寂寞数十年，修成仙了单身，那要寂寞千年，没姻缘岂不是活受罪？快跪吧，求碧霭神君赐你好姻缘。”
“我不需要。”
“你不需要我需要啊，知道我花了多少钱才买到两个拜神的优先权吗？你帮我求求也好哇。”
言真这可是真心话，说得意真情切的，手上不由劲就大了点。
她这可是使彩绸术的手劲，纪轻嫣一来没防备，二来小身板也抗不过，扑通一下就被扯得跪倒了。
双膝着地，纪轻嫣心中一紧，抬头看向面前的神像。
不会的不会的。
我现在法力全无，连只狗都打不过，更别提运用天地之力。
不会崩的，不可能崩。
正在心里努力自我安慰呢，就听见了一个缓慢轻微，但极为怪异的声音。
呃……
完了完了。
纪轻嫣抬头，看向众人虔诚跪拜的神像，眼神充满对宿命的无奈。
不是她的宿命，是碧玉神像的宿命。
对不起啊碧霭，我真不是故意的。再说其实……神像这东西呢，还是拿石头雕就好，价廉物美，不劳民伤财。
太美太珍贵，则易遭天妒。
纪轻嫣跪在众人之中，怀着点内疚，不想引人注意的将腰背稍稍佝偻。
悄咪咪的，眼睁睁的，等待历史上的惨案再次重演。
晶莹的神像身上，从小指头末端开始，仿佛指甲壳受了伤撬开一点点似的，出现了一条裂痕。
裂痕一出现就迅速扩大，从指尖蔓延到手臂，肩膀，再如蜘蛛网一样扩展到碧霭那被雕得异常精美飘逸的长裙。
轰的一声！
花了信徒们千年心血，好不容易用硕大美玉精雕细琢而成，今天才头一次开张的碧玉神像，崩裂破碎。
天地之力太恐怖，这次连小指头形状的一截都无法保留，碎得十分彻底。
碎玉如细小的冰雹四散，无数信徒正虔诚地跪着磕头呢，忽然一阵冰凉沁意满头满脸地扑来，打得有点微微发痛。
不少人还以为是神君显神通了，大喜过望地抬头。
结果一看，神像没了？！
“这……这怎么回事？”
大家看着神像矗立的地方空空如也，摸摸嵌在自己头发里，衣服上的小碎玉，不敢置信地大叫。
言真当然也一脸不敢置信，“这这这怎么回事？”
纪轻嫣于是也装作一脸不敢置信，心虚地鹦鹉学舌，“是啊，到底怎么回事？太奇怪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大殿里乱成一团。
每个人都惶恐不安，负责道观的道士道姑们匆匆赶来，看见碎了一地的玉石，有两人眼一翻，就此晕死了过去，剩下的不是吓怔了，就是捶胸顿足，嚎啕大哭。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言真紧张地抓着纪轻嫣的手，“这太可怕了，糟糕透顶。听说从前就有一尊碧玉神像，莫名其妙就崩了，好像是个灭世魔王干的。现在神观才第一天重开呢，神像又崩了，难道灭世魔王又要来了？”
纪轻嫣顿生感慨。
前几天才做了砍树魔，现在又成灭世魔王了。
这坎坷的重生之路，作的什么孽呀。
“言真你别多想，天地之力这一类的事，你一个凡人想再多也理解不了。这神像估计也就是……自己想不开，才崩了。”
“什么想不开，明明这是上天的警示。我刚刚才向碧霭神君许愿呢，怎么刚许完，神像就……”
言真似乎忽然想到什么，神色顿时紧张。
她把纪轻嫣的手捏得更用力。
“轻嫣，你说会不会是……我痴心妄想，愿许得太过分，把碧霭神君给气炸了？
纪轻嫣手被言真捏得生疼，眉头皱起，“想什么呢？啥愿能把这么大个神像气炸呀。”
“我……”言真压低了声音，“我刚刚许愿，想和泽砚上仙有缘分那个……就是那个……碧霭神君管的那……云雨什么的。”
纪轻嫣沉默下来。
被这样一个凡间女子紧紧捏着手，听她神色不安而隐带娇羞地说出这些秘密，纪轻嫣真的无话可说。
言真误会了她的沉默，越发惊恐，“真的……真的是因为我？我其实没贪心，也就许愿和泽砚上仙有那么……那么一次，只是这样神像就受不了了？我以为碧霭神君是管云雨的，对这方面比较开放，所以才大胆……啊，天帝啊，我会受天谴的！”
纪轻嫣只好安慰，“放心吧，不是你。”
“你怎么知道不是我？”
“直觉。”
言真在惶惶不安中，理所当然地选择了相信她的安慰，点头如小鸡捣米，“是的是的，你天赋这么强，直觉一定很准，我一百个相信。只是……如果不是我干的，那是谁干的？”
呃。
你撇清自己就得了，谁干的又关你什么事？
纪轻嫣下意识地帮自己也撇清一下，“我哪知道，反正也不是我。”
言真沮丧，“不管怎么说，神像都没了，姻缘更不用提。我还没进学宫呢，难道就已注定了和泽砚上仙无缘？”
纪轻嫣这些天承言真照顾不少，现在看看自己干的好事，害得人家大受打击，心里很是过不去，胡说八道地安慰，“神仙难测，神像崩毁也可能是……呃，是一种赐福的方式。你一个凡人，居然想和人家上仙这样那样，堪称勇气可嘉，说不定天地之力忽然驾临，是来鼓励你的。”
幸亏她现在法力全无，就算没有遮言给自己嘴上把门，也能勇敢的胡说八道。
言真将信将疑。
不过她现在确实很需要心理安慰，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问，“真的？”
“真的真的。”
“啊啊啊啊！泽砚上仙！”言真一声尖叫，浑身颤栗。
纪轻嫣耳朵都差点被震聋了，正要抱怨言真一提泽砚上仙就过分激动，忽然后颈寒毛竖起。一股天地之力悠悠荡来，瞬间扩散到整个大殿，这是天地浩荡之力，意味着此刻有神仙驾临。
纪轻嫣转头看向殿外，只见一位上仙站在云端，白衣飘飘，清俊潇洒，贵气无比。
纪轻嫣只看一眼，就看得怔住了。
咦？
这位上仙，怎么竟然……竟然！让人好生想……细细爱抚把玩一番？
言真扯着纪轻嫣，激动得浑身乱颤，都忘了下跪参拜，语无伦次地喃喃，“天帝啊天帝啊，真的是他。轻嫣你说的太准了，天地之力炸了神像就是来鼓励我的，不然怎么我刚许愿，他就来了？你看你看！他是不是特别好看？这仙人贵气，这优雅俊美，他的冰肌玉肤要是让我摸摸，我死也瞑目了，你说是不是？”
“嗯，是让人很想摸一摸试试手感。”
纪轻嫣心不在焉地附和一句，蓦地醒过神来。脑子不该有的念头，简直让她五雷轰顶。
完蛋！
完蛋！！！
失去法力，变成凡躯也罢了，怎么居然还动了凡心？
泽砚上仙高高在上地立于云端，睥睨着下面的凡人。
他正在学宫里修炼，忽然感到附近天地之力有异动。不久前才干掉赤炎神将和那些神侍，他防着天帝察觉，正对周遭动静警醒万分，当然要亲自过来查看。
心念一动，已经到了碧玉神观上方。
眼神一扫，入目尽是凡人，没有察觉任何天帝手下的踪迹，看来不关自己的事。不过……等等！泽砚把目光又往下投入刚刚扫过的凡人中，停在其中一张脸上。
这女子……
长得也不算特别好看，至少比不上她身边那明艳如花的少女，而且并无法力气息，说到底，就是个不起眼的凡人。可是不起眼的凡人，怎么会让自己特别想多看一眼？
然后……忍不住又再看一眼。
疑惑之下，仙人心念微转。
虽然泽砚站在高高云端，隔得很远，两个女子又是压着声音，窃窃私语。但仙家法力，只要想听，自然就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冰肌玉肤要是让我摸摸，我死也瞑目了，你说是不是？”
“嗯，是让人很想摸一摸试试手感。”
尊贵的泽砚上仙嘴角蓦地一抽。
这些凡间女子，都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自己多看她一眼，必定是因为这凡人女子直勾勾盯着自己看，目光太大胆太猥琐的缘故。
泽砚不屑地冷哼。
只是堂堂上仙，实在犯不着和一个发花痴的凡人计较。如果计较，那反而是太看得起她了。
芸芸众生，不过蝼蚁，身在云端的自己只要漠视就行了。
泽砚拂袖，心念一动，身影消失在云端，回学宫去了。
来是瞬息之间，去也瞬息之间。
地上的人们骤见神仙现踪，正茫然而惊愕，刚醒过神来要下跪磕头呢，才跪下就发现云上空空如也，白衣飘飘的上仙没了影儿，于是更加茫然而惊愕。
碧霭神君的神像崩了，上仙是来安抚的，还是来降罪的？
安抚，那至少说句安抚的话呀。如果是来降罪，怎么露个脸就走了？也没见降什么罪？
所有人惶惶不安，找不到答案。
只有言真笃定而满足，胸腔里暖暖涨涨，仿佛开满了鲜花。
对于答案，她自问心里很有数。
“泽砚神君是为我而来。我不骗你啊轻嫣，刚才他远远地在云端看了我一眼，他真的向我这边看了呀。这意味着我和他之间肯定有缘分。”
言真转身，对着满地碎玉跪下，向已经粉身碎骨的神像，无比感激地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碧霭神君成全。请神君放心，我一定叫我爹拿出大笔大笔的钱，为神君你多多建神观，塑神像。你是天底下最好最灵的神君，这求姻缘的效果好得简直……简直……”言真对碧霭神君是真的感激涕零，一时之间脑子不够使，都找不出最适合的形容词了。
纪轻嫣站在旁边，在心底默默帮言真续了一句——简直令人发指。
行云施云，难道真的等于云雨之神？
然后……真的等于管了云雨之事，阴阳和合，男女之欢？
这真的，太扯。
更扯的是，言真起码有下跪磕头，有许愿，有求姻缘。姑且就当泽砚上仙忽然出现，真的是她求来的吧。
可本神君呢？
本神君什么都没做……嗯，好吧，本神君也有下跪，还再次跪崩了神像。可本神君绝对没有求姻缘，为什么泽砚上仙一出现，那陌生的英俊的脸，那如言真形容的临风玉树般的身姿，就让自己一时间竟情不可抑，有种特别，特别，特别……奇怪的冲动？
纪轻嫣叹口气，好生惆怅。
重生一趟，失了法力，落了个凡躯也就罢了。
这凡躯里，居然还有一颗凡心。
啊！
这该死的凡心，还莫名其妙的动了！
逍遥快活上万年，一朝重生动凡心。
这是什么狗屁事？
向碧霭神君千恩万谢后，言真信心满满，乐呵呵地带着纪轻嫣坐上马车回了大宅子，然后哼着歌回自己的主人房，继续乐呵去了。
纪轻嫣坐在自己的房间继续发懵，然后惊愕万分地发现，在碧玉神观里，自己不过抬头看了那么两眼，竟然就把云端之上的泽砚上仙长什么模样，给记了个清清楚楚。
现在眼睛一闭，那张带着矜贵傲气的俊脸，仿佛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完蛋！
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