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成亲,并不是说不能互相喜欢,像玄晖和桂魄,他们就是互相喜欢,这个不碍事。”
“既然可以互相喜欢,就可以成亲呀。”
“那是你们凡人的想法。我说的不能成亲,是可以互相喜欢,但不可以……”纪轻嫣思考一下,借用了言真的说法,“两人之间不可以这样那样。”
大家想了想,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拖长了语调,“哦——”
纪轻嫣有些愕然,这些小孩子,还以为他们会很纯洁的不懂呢,居然个个都哦,连何小莲都脸颊飞红地轻声在哦。
哎呀呀。
世风日下,世风日下。
有人举手,“可是,为什么不可以这样那样啊?”
“因为他们两个都是神君。”
继续有人举手,“为什么两个神君就不可以这样那样?”
“你们傻不傻,天下万事万物都有限度。神君可是带天地之力的,天地之力何其浩瀚可怕,一个神君已经够强了,两个神君合体,那天下还不乱套。”
纪轻嫣对这群不耻下问的小朋友表现得很耐心,毕竟神仙这个话题是自己的专长。只是说得多了,也有些口干舌燥,拿起个果子啃一口,润了润喉,才侃侃继续,“虽然天道看不见摸不着,但神君诞生于天地初开之时,对冥冥天道自有感应,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大部分都心里有数。要不然,当年玄晖神君那么深爱桂魄神君,为什么没娶她?不是不想娶,是不敢娶。因为两个神君肌肤相亲,后果不堪设想,法力再强,也强不过天罚。”
一番话说完,供奉殿里寂静无声。
人人都看着纪轻嫣,目光中充满了震惊。
纪轻嫣微微一笑。
一梦三千年,虽然世事变幻,沧海桑田,但神君毕竟是神君,一开口就能让无数人敬服景仰。
“关于天界和神仙,这只是很基本的知识,不算有多高深。”
心里越爽,脸上越要显得轻描淡写,微不足道。
玉英神君说过,这才是神君该有的高贵格调。
半晌,震惊的众人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俞风城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纪轻嫣同学……”
“嗯?你还有什么想问的?”纪轻嫣一副来者不拒的友好姿态。
“你吃的……是供果?”
纪轻嫣看看自己手上抓着的玩意儿,“是哦。”
“轻嫣!你!你!”言真终于回过神来,冲上去一把将纪轻嫣从供桌上硬扯下来,气急败坏的强调,“你吃了供果!”
“吃个供果怎么了?”
言真怔住,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这是天帝的供果!你居然敢偷吃,对天帝不敬。快点快点,赶紧吐出来。”
纪轻嫣瞅瞅手里剩下的果核。
在供奉殿里当众呕吐,好像更不好吧。
而且吃个供果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神仙在乎的是香火,又不是果子,你以为摆在供桌上他们就真会来吃?
当年她从心神君的神观遍布各地,每间神观的供桌上四季都摆着瓜果,她也没多少兴致去啃。
倒是有一次偶尔经过,看见一个孩子偷了她的供果,躲在供桌下吃得狼吞虎咽。她闲着无聊,从云端翻身下来,把那孩子从供桌下拽出来。
“哼哼,居然偷果子。”
孩子吓得魂不附体,趴跪在地上求饶。
他一身烂衣,本来就脏兮兮的,从供桌下出来滚了浑身灰,加之趴地上捂着脸大哭,再抬头时,脸上泪水混着泥,难看到了极点。
纪轻嫣都看不下去了,赶紧施个小法术,把他的脸弄干净。
然后看清他黄黄瘦瘦的小脸。
两只眼睛虽小,却也漆黑有神,只是饿得眼皮底下微微发青。
“为什么偷果子?”
“禀……禀神君……”孩子又羞愧又恐惧,结结巴巴,“饿……饿的。”
“不是问这个。我就是说,你这么饿,干嘛吃果子,应该吃肉呀。”
“啊?”孩子怎么也想不到从天而降的神君会这样说,惊讶地张大了嘴。
“对了,我先确定一下啊,你不会是个吃素的吧?”
“不……不是……”
“那就行。”
纪轻嫣小手指一勾,提溜起孩子的后领,腾云驾雾片刻,就到了自己最喜欢的吃肉肉的地方。
卖酱排骨的那时候已经和她很熟了,一见她出现就开火烧锅,“十八斤是吧,等一会啊,马上就送来。”
“十八斤。另外再加两斤,给他。”
卖酱排骨的瞅瞅站在纪轻嫣身旁畏畏缩缩的孩子,“捡的?”
“嗯,捡的。”
不一会,锅里的排骨混着汤香喷喷的咕噜咕噜作响,卖酱排骨的挑了锅里最好的那些排骨,热腾腾送了二十斤过来。十八斤搁纪轻嫣面前,两斤搁孩子面前。
孩子再胆怯害怕,也抗不过酱排骨的香气诱惑,开始试探着咬一口,小心翼翼地看看纪轻嫣,见她吃得风卷残云,而且吃得那么专心致志,一眼都没朝自己这边望,于是也放松了点,大胆地咬了一大口肉,满嘴油香。
于是越吃越好吃,越好吃越大口。
两斤酱排骨,这身材干扁的小东西居然真的全部吃得一点不剩。
纪轻嫣吃饱了,擦擦嘴,随手拿起放在桌上的遮言戴上,打算离开。孩子连忙舔干净手指,跑到纪轻嫣身边,头往下低,露出细细的脖子。
纪轻嫣愣了愣,才知道小朋友这是主动露出后领让自己提溜呢。
她笑了,“你要跟着我走?”
孩子用力点头。
果然,好吃的酱排骨是天底下最能收买人心的东西。
不用多,两斤就够。
“呵,你这小东西,倒很聪明。”
只是随口说了这么一句,嘴上就蓦地一冷。
不用问,遮言小气的毛病又犯了。
哎,知道知道。只有你是本神君聪明的小东西,别的都不能是小东西,连个凡人小孩的醋都吃,你也真行。
孩子很想跟着慈爱的神君大人,无奈神君大人不敢收。如果点了头,恐怕这孩子下一刻就会被遮言不知道变到哪去藏起来。
可是捡都捡了,马上丢掉又好残忍。
神君大人很自然地把主意打到了某个老实人头上。
“卖酱排骨的,你这生意这么好,是不是缺个帮手?”
生意再好,也只是巷子里的小本生意。卖酱排骨的刚想摇头,见孩子可怜兮兮地站在风中,瘦骨嶙峋如一根快枯的芦苇,犹豫一下,改口说,“嗯,缺的。”
“你把他拿去吧,别和我客气。”
“那可……真是多谢了。”
纪轻嫣交代完就利落地溜了,不过溜的时候顺手从怀里掏了面小镜子出来。自己虽然走远,但还是能从镜子里窥见留在酱排骨摊的两人。
镜中人在进行淡如白开水般的交谈。
“叫什么?”
“二狗。”
“姓什么?”
“不知道。”
卖酱排骨的看孩子呆呆愣愣,隔着两张小木桌站在巷子里和自己说话,也不知道主动过来,只好过去,把孩子牵到灶头后。
长着粗茧的手抚抚他乱糟糟的头发。
“我姓张,”卖酱排骨的有些笨拙的问,“你要不也姓张?”
“嗯。”
“那你以后就叫张二狗?”
“嗯。”
纪轻嫣满意地收起小镜子,一翻身,身姿矫健如蛟龙登天。登了天后,很快随性地趴进一朵厚厚的云里。
“啧,小孩子傻傻的,不知道没有姓氏和有了姓氏的区别。有了姓,他就有家了,以后他就是张家人。”纪轻嫣一点一点拽棉花似的拽着云朵,无聊地问,“遮言,你要不要跟我姓?”
嘴上又一冷。
纪轻嫣惊讶,“奇了怪了,你这么黏着我,居然不想跟我姓?跟我姓多好呀,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遮言还是冷冷的,显然不为所动。
本来只是说说笑,可她就是喜欢逗遮言,见他这样,哪能忍住不多调侃两句。
“真的不跟我姓?我可是待你如亲儿哦。要不这样,等你以后修炼出人形,我让你叫我妈。”
本来只是冰冷的遮言,这下可是迸发出渗人的寒意了。
哎呀呀,真生气了。
纪轻嫣赶紧闭了嘴,蹬着云回静修之地了。
所以,吃个供果什么的,对神仙来说真的不算什么。至少对吃她供果的孩子,她是半句重话也没说,还顺手帮他找了个家。
“轻嫣,你快吐呀。”言真急得跺脚,“给我把供果吐出来。”
其他同学震惊过后,也露出关心之色。
“现在吐来不及吧,我看还是赶紧跪拜天帝,求天帝宽恕。”
“要不还是报告老师吧,万一天庭怪罪下来,学宫也许可以替她求求情。”
“大家不要大惊小怪。告诉你们一个真理,供果和普通果子唯一的区别,只是一个摆在供桌上,一个没摆在供桌上。”
为了缓解大家紧张兮兮的情绪,纪轻嫣索性把供桌上整盘果子端了下来,放在地上。
“你们看,现在它们就是普通的果子了,可以随便吃。你要不要来一个?”纪轻嫣见何小莲站得离自己最近,大方地拿起一个果子递过去。
何小莲吓得连连退了几步。
唉,小姑娘太不争气。
仙酒不敢喝,果子不敢吃,做人有何乐趣。
纪轻嫣把果子送到嘴边,当着众人瞪大的眼睛,轻轻松松地咬了一大口,吭哧吭哧地嚼着,含混不清地说,“看到没有,没事。天帝管着整个天庭,日理万机,还有闲心管果子?别说我吃他的供果,就算把他的神像给吃了,他也未必知道。”
“是吗?”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纪轻嫣后颈寒毛骤竖。
同学们看见纪轻嫣身后忽然出现的身影,个个脸色大变,惶恐不安地行礼。
“院长……”
“院长。”
纪轻嫣知道大事不妙,赶紧转身,低头,鞠躬,“院长好!”
哼,你们只会叫院长,我可比你们多一个好字。
“这是怎么回事?”泽砚上仙瞅一眼地上的果盘,轻声细语地问。
他是对着纪轻嫣问的,但在场其他人都觉得一股寒意逼人而来,赶紧把头垂得更低。
供奉殿一片死寂。
泽砚上仙含笑盯着纪轻嫣,眸子透着凉意。
纪轻嫣知道他下一刻就可能雷霆发作,又用法术痛揍自己。
丰富的战斗经验告诉她,此刻能拯救她的,只有她自己。
纪轻嫣擦擦嘴角甜腻的果汁,果断一弯腰,拿起地上果盘,双手捧着恭恭敬敬送到芝兰玉树般的俊美仙人面前,然后一脸诚恳的开始了她的表演。
“禀院长,弟子刚才打扫供奉殿时擦拭供桌,临时把供果移到了地上。后来才想起,果子落地即为不洁,怎么可以再端回去供奉天帝,这可是对天帝的不敬。弟子一时疏忽,万分懊悔,决定惩罚自己亲自吃掉这些不洁的果子。”
泽砚似笑非笑,“这么说,你这果子还吃得挺痛苦的。”
“禀院长,弟子有错在先,再痛再苦也得含泪吃下去。”
“那你吃吧,罚你把这盘吃完。”
纪轻嫣暗喜。
罚吃果子,我喜欢。
比挨打好太多。
“弟子甘心领罚。”纪轻嫣没有丝毫犹豫,从果盘里拿起一只果子。
开吃。
泽砚上仙扫视其他人,“都下去。”
同学们松了一口气,赶紧退下。只有言真犹犹豫豫,一脸羡慕地看着纪轻嫣吃果子。
不,是一脸羡慕地看着纪轻嫣吃果子,而俊美无双的泽砚上仙竟在一旁亲自监督。
好想……被院长狠狠惩罚……
言真鼓起勇气,“院长,把供果放在地上弟子也有份。”
“你也有份?”
“是的,院长。弟子甘愿领罚。”
“行,罚你把你那两根彩绸烧了。”
言真袖中的彩绸顿时吓得簌簌发抖。
言真也惊了,怎么纪轻嫣是吃东西,换成她就要烧东西?这两根彩绸用了不少功夫找来,价钱贼贵也就罢了,主要是言真在这上头修炼,已经花了无数时间心血,好不容易才和彩绸生出一点主人法宝之间的契合。
要她烧了,真比生生打断她两条腿还惨。
泽砚上仙冷笑,“怎么愣着?你不是也有份?而且甘愿领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