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真鼓足了劲,准备今天在第一节御物课上好好表现一下,没想到好姐妹居然要请假,有些扫兴。
劝了纪轻嫣几句,无奈纪轻嫣坚持要去修炼。
言真拿她没法,只好不再劝了,和她一起去吃早饭。
纪轻嫣说了不上课,可没说不吃早饭,依然秉承着不要饿着肚子修炼的原则,和言真一起去了饭舍。
没想到这么巧,又遇上花正好端着热腾腾的热粥和酱排骨过来,说今早加菜。
自从上次吃了一根排骨,拉肚子拉到腿软,言真一见酱排骨就没胃口,花正好记取教训,再也不敢叫言真吃酱排骨,先把自己花私房钱要饭舍开小灶熬的肉粥递给言真,然后直接将一大盘酱排骨都端纪轻嫣面前。
纪轻嫣惊喜,“这么好?大师兄,今早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啊?”
花正好心想我正想问你呢。
你到底对师尊干了什么好事?
让他一大早又屈尊降贵的跑去厨房,卷起袖子做酱排骨?
而且脸上还一直带着那种亦喜亦恼的微妙表情,让自己这个大弟子在一旁看得胆战啊心惊,心惊啊胆战。
花正好很好奇,但是识趣的没多嘴去问。
昨天才被师尊丢进炼丹炉教训一顿,他打算最近十天半个月老实那么一点点,免得屁股又被烤焦。
“东西给你了,好好吃,别浪费啊。我今天有事出去,先走了。”花正好把酱排骨给了纪轻嫣,临走前,忍不住看言真一眼,目光温柔,“言真师妹,我走了。”
言真正喝着味道很不错的肉粥,对花正好挥挥手,“嗯嗯,大师兄再见。”
花正好便走了。
言真和纪轻嫣一个喝肉粥,一个啃酱排骨,各吃各的。
吃到一半,言真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什么似的,从桌子那边挨到纪轻嫣这边,对她问,“你昨晚应该不是修炼了一夜吧?瞧你昨晚和大师兄说完话后离开的方向,不是往雪松那边去的呀。刚才你说请假不去上课,对院长答应你这么有信心……难道是你昨晚跑院长那去了?”
纪轻嫣坦坦荡荡,“嗯,去了。”
“那你干嘛骗我,说你足足修炼了一晚?”
“怎么骗你了?”纪轻嫣舔着手指上咸香的酱排骨汁,“是你在宿舍一回头,就说我足足修炼了一晚,接着叽里呱啦说什么御物课。我看你兴致勃勃的,没打断你说话而已。对了,你怎么知道昨晚我和大师兄说过话?”
“刚好路过看见嘛。先不说大师兄。我问你,你半夜三更去院长那干什么?偷窥吗?”
“你才偷窥,我是去探望,因为他……”
纪轻嫣本想说他受伤了,但想起魔域那些敢杀神仙的邪魔,此刻也不知潜伏在哪,上仙受伤这种事最好还是不要宣扬,便及时改口。
“……他有点不舒服。”
言真顿时来了精神。
“不舒服?”
“嗯。”
“病了吗?”言真追问,“病得厉不厉害?”
“还行吧。你只管上你的课,不用为他担心。”
因为以你目前的实力,再担心也帮不上忙。
“我才不担心,希望他病得厉害点。”
正在埋头啃酱排骨的纪轻嫣牙一错,猛地咬到自己嘴角,疼得嗤一声。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看言真,“你说什么?”
“希望院长病厉害点。”
居然不是听错。
“为什么?你不是……很喜欢他吗?”
“就是因为喜欢呀。你知道像院长这样的俊美上仙,怎样最惹人怜爱吗?病弱娇无力!”言真美滋滋地幻想,“西施捧心,杜鹃泣血。晶莹如玉的美人横陈床榻,越脆弱越是诱人,叫人既想万般怜惜,又忍不住要狠狠蹂躏,看他辗转呻吟,声音沙哑地低低喊不要……”
“停!”
听了言真绘声绘色的描述,纪轻嫣不但嘴角疼,连牙都开始疼。
“言真你这种心态,好像有点变态。”
“有吗?”
“没有吗?”
“可大部分人都喜欢这种调调呀。”
“你……是不是对大部分人的喜好,有什么误解?”
“我有误解?分明是你这个不知从哪个旮旯冒出来的修仙天才,不了解当今世情。”为了证明自己说得有理,言真从怀里掏出一叠话本。
言真不喜欢修炼,喜欢大手大脚花钱,轻轻松松地吃喝玩乐。
纪轻嫣虽然好几次见她拿着学宫外头买来的最新话本,满脸乐滋滋的在看,不过,却从未仔细瞧过她看的是什么话本。
现在接过来一瞧,大开眼界。
封面令人血脉贲张。
封面上写的话本名也……挺符合封面的……
《被囚禁的俊美上仙》
《他法力无边却臣服在我的鞭下》
《情是折磨爱蹂躏》
……
…………
纪轻嫣默默无言,把那叠话本塞回言真怀里。
“原来你说的喜欢,是这种喜欢……”
“当然是这种。”言真天真无邪地反问,“难道喜欢还有另一种?”
纪轻嫣不想再聊下去了。
一来没必要。
二来,上课时间快到了。
纪轻嫣随手写了一张请假条交给言真,要言真带去教室替她交给老师。两人从饭舍出来便分道扬镳,言真去上课,而纪轻嫣则去雪松顶修炼。
——
服下守天丹后,修炼对纪轻嫣来说再不是什么痛苦的煎熬。盘膝坐在灵气中央,眼睛一闭,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
等她从渊远浩瀚的冥想中悠悠醒来,发现已是午时。
可她今天修炼的状态很好,原打算一修就修到晚上的,怎么才到午时,就自动醒来了?
纪轻嫣想了想,很快便想明白了。
泽砚就是遮言,纵使已化出人形,修成上仙,也还是遮言。她的神识自然明白这一点。
而这一点,意味着很多很多。
例如到了午时,她就得去给遮言,哦不,给泽砚濯洗。
不然他会闹脾气。
这是许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连神识都养成了到了点就自行感应。
纪轻嫣毫不犹豫地下了雪松,去小院。
泽砚上仙每天都要洗三次澡的事迹。早是神仙界一桩趣闻,这个时辰,他当然是依自己这九百年来的老习惯,把自己浸在洗心池里。
只是不管怎么泡,都不如有人替自己洗头舒服。
正这样想着,神识忽然察觉到有人进了小院。再一凝神,便隔着老远的距离,确定了来者是谁。
泽砚无来由地生出一丝期待,顷刻从洗心池里来到岸上,浸湿的衣裳和黑发霎时变干,下一刻,手里出现一个法术卷轴。
纪轻嫣来到洗心池时,看见的便是上仙展开法术卷轴,垂目凝视,一副心无旁骛,以清净心研究法术的肃穆安详之态。
纪轻嫣轻咳一声。
泽砚这才把目光从法术卷轴上移开,眼皮微微上抬,淡然瞥她一眼,“怎么又来了?”
好像对她自作主张,频频来访,不怎么欢迎。
可纪轻嫣早把自己这主人的身份给重新定位好了,哪管他欢不欢迎,卷起衣袖,“过来,洗头。”
“……”
上仙用沉默表示不满意。
洗头不是不行,可你这什么态度?
“过来呀。”
“……”
你说过来就过来,还把我这院长放在眼里吗?
“来不来?”纪轻嫣已经把水瓢拿在手里,回头发现他还站在原处,而且一脸不悦,觉得这小东西脾气好像比从前更坏了。“不来我就走了,还要修炼呢。”
纪轻嫣舀了一瓢水,手腕微斜,往大石上浇。
泽砚看着清澈的水从瓢里淌下,打在光滑如镜的大石上,四溅开来。
简直太浪费!
脚都没抬,神念一动,已经趴在了大石上。
用院长高高在上的冷傲语气命令,“要揉头皮。”
“行。”
一旦把他当成遮言看待,纪轻嫣就没什么可埋怨和反抗的了。
甘之如饴。
一手浇水,一边揉搓头皮,把上仙濯洗得舒舒服服。
泽砚伏在石上,矜持地忍耐着不呻吟出声,只是垂在石旁的五指缓缓地舒了张,张了舒,仿佛深山里的野豹吃饱喝足后,懒洋洋地磨爪。
洗完头,纪轻嫣的视线又情不自禁停在泽砚左臂。
修炼一个早上,汲取的灵气比昨晚多,要不……再试试?
纪轻嫣对着他的伤口,再说了一声,“轻。”
泽砚心想这凡女旧习不改,还是这么不着调而且得陇望蜀,今早都给她吃酱排骨了,还如此垂涎,厚着脸皮要亲。
但她今天主动过来帮自己洗头,尽心尽力的,似乎也不是不可以……示些恩典。
泽砚把她一把扯到面前,皱了皱眉,然后用嘴在她额头上勉为其难蹭一下,那程度就像吃酱排骨后嘴上沾了酱汁,拿手绢随意抹一下似的。
这次轮到纪轻嫣震惊,抬头看着眼前的上仙,张大了嘴。
亲亲本来没什么,他们亲过三千年。
问题是这三千年,都是纪轻嫣主动,拿着遮言往自己嘴上来。
被遮言主动……
真是亘古未有的第一次!
纪轻嫣捂着自己的额头,盯着泽砚优美的薄唇,不明白为什么被这薄唇亲一下,会忽然烫成这样。
泽砚被她惊讶的目光盯得很不自然,颇为不悦,责问道,“不是你说要亲?还是这样还嫌不够?做人要有分寸,不能得陇望蜀,修仙也没有一天就从凡人修成神君的。”
纪轻嫣用力把额头揉了揉,觉得没烫得那么厉害了,垂下手,又把目光转到泽砚的左臂上。
忽然被遮言主动亲了,心里有点乱,不知如何形容这复杂的滋味,但有一点很确定,乱糟糟的心有点焦躁。
因为刚才那个轻字后,天地之力一点回应也没有,就算修炼后法力有所增长,对泽砚的伤势却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比起被亲了这种小事,还是泽砚的伤更重要。
“我……去修炼了。”
时间宝贵,眼前必须先把正事办了。纪轻嫣打个招呼,走得有点急。泽砚看着她显得有点匆忙的背影,忽然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太严厉了点。
得陇望蜀,贪心不足,是凡人本性。
何必如此训斥。
亲都亲了。
本想示恩,结果却把人骂跑,非上仙所愿。
泽砚正在沉思,高挂天空的烈日忽然隐隐爆出一团光焰。光焰如电,疾闪而下,到了泽砚面前,聚成一团光球,凝成玄晖神君黑沉的脸。
“邪魔突袭天南城,百姓死伤惨重。”
泽砚眸中厉光一闪,毫不迟疑,“我这就过去。”
玄晖神君却似乎察觉到什么,盯着他看一眼,“你受伤了?”
“不碍事。”
泽砚说完,身影在洗心池旁倏然消失。
——
纪轻嫣回到雪松顶,赶紧盘膝坐下。
开天辟地以来,第一次被人主动亲,尤其是被化出人形的遮言亲了,清净心有点不清净。
但她毕竟是神君级过来的,默然调息片刻,硬在灵气包裹中让自己成功入定。
修炼到酉时,神识又让她自动苏醒过来。
镯月斜挂天边,又是该去为遮言濯洗的时候。
有些懊悔从前太宠溺遮言,一天三次的洗,现在不是嫌麻烦,而是实在太耽误修炼。
纪轻嫣下了雪松顶,去到小院,却发现空无一人。
她不由诧异。
经过今天的修炼,体内积了几分灵气,刚好达到可以勉强把神识放出来遛遛的程度。她便把神识放出来,在小院里巡了一圈。
确定小院的主人真的不在,只得抱憾而归。
本来打算去雪松顶继续修炼,可经过湖边时,看见一人闷坐在湖上的墨骨亭里,手里拿着一个老大的酒葫芦。
是云蓬真人。
纪轻嫣和他是老熟人了,知道他寻常爱用的是路边摊那种大茶壶,喝的也是有点苦涩的粗茶,并不怎么喜欢喝酒。
此刻月下闷饮,想是心中郁郁。
纪轻嫣走进墨骨亭,叫了一声老师。
云蓬真人回头。
“是你啊?”
云蓬真人把大酒葫芦往身后藏了藏,似乎觉得作为老师,被弟子发现喝酒不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