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被堂堂皇气啪啪打肿的脸,岂是那么好治的?
“纪轻嫣,你今天怎么没去上课?”
“有事请假了。”
“你怎么总是请假?惯出懒怠学习的毛病,那就不好了。”云蓬真人拿出老师的立场,有些忧心地数落,“上次就和你说过,腑虚没什么,学宫里还有一门法阵课,学好了一样能有出息。你若这样放任自己,当初又何必考进学宫?唉,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泽砚上仙花许多心力创下这座修心学宫,让你们这些凡间弟子可以安安稳稳地在这里学本事,还时不时免费发仙果仙草给你们增加法力,你知道这有多不容易?”
纪轻嫣知他对自己随意请假不上课有点误会,但吃下守天丹,还有去雪松顶修炼的事,解释起来都太复杂,所以也就不做解释,只是老老实实地听数落。
等云蓬真人数落完了,她才好奇地问,“老师是不是有心事?”
“我能有什么心事?”
“那为什么跑来这喝闷酒?”
云蓬真人毕竟憨厚,被女弟子揭穿,没有恼羞成怒,只是显得窘迫,低头看看手里的酒葫芦,仿佛做了什么错事似的,讷讷说,“没什么大事。就是我毕竟第一次当老师,自己肚子里本来就没什么货,想着明天那堂天庭历史课,总得好好准备一下,把新发下来的教材看了看,结果上面关于灵羽神君的介绍不足一页,他过去对人间的功绩,头尾加起来,也没几句……”
他叹一声,要拿起酒葫芦来一口,忽然想起女弟子就在面前,于是忍住了。
纪轻嫣明白过来,这老熟人郁郁不乐,原来是为了灵羽。
她想起铁牛镇上被遗弃在路边的灵羽神像,想起半山腰那群野草上方飞舞的苍蝇,草丛里惨不忍睹的血肉模糊,也想叹一声。
然而叹气有什么用?
所以她也不叹了,提点别的,“对了老师,你听说了吗?铁牛镇那个财神庙,当天就倒了。”
云蓬真人点点头,“听说了。”
“很神奇是吧?”
“嗯。”
“倒得好巧哦。”
“嗯。”
“倒得真痛快。”
“嗯。”
云蓬真人畅快的点完头,忽然反应过来,这样真的很不好,太幸灾乐祸,连忙咳嗽一声,严肃地教育弟子,“别人庙观倒了,怎么能说痛快。”
“别人庙观倒了,我也不会幸灾乐祸。可财神例外。”
“为何?”
“我不喜欢他。”
云蓬真人诧异。
眼前这凡间女弟子,竟有胆量说不喜欢某位神仙,言语间神态之从容傲然,像是站在云端,居高临下,不屑一顾地点评。
仿佛她随口点评一句,天地也应该附和赞成,然后为她喜怒好恶而驱使。
得她爱者登云顶,惹她恶者落泥沼。
云蓬真人有那么一刻,恍惚觉得她是高高在上的神祇,眨了眨眼,才发现眼前的,依然不过是位平凡的女弟子。
他挥挥手,“你才进学宫,什么都不懂,回去早点休息吧。”
“就算我什么都不懂,但人间第一座财神庙确实倒了。”
“虽然倒了,但灵羽神君在人间的最后一座道观,还是没了。”云蓬真人最终还是提起酒葫芦,喝了一口,抹了抹嘴。“而且最近人间,已经又多了十几座财神庙,估计很快还会有更多。好像是说肯花钱做这种大供奉的,都能把名字记在供奉册的第一页。不说了,明天那堂课,我还要回去准备准备,你也快点回去吧。对了,听说你和言真是住一块的?你回去后,看看言真好点没有。”
纪轻嫣一怔。
“言真怎么了?”
云蓬真人也一愣,没想到纪轻嫣不知道这事,可见这女弟子今天不知逛哪去了,到眼下也没回过宿舍。
他也没心思给纪轻嫣叙述来龙去脉,只含混一句,“修仙路不易,受点教训未必是坏事,叫她别太放在心上。去吧,大晚上的,不许再在外头逛了。”
纪轻嫣原本打算继续去雪松顶修炼的,但听着似乎言真今天出了什么事,那可得先回宿舍去看看才行。
她向云蓬真人告辞,走了两步,又忽然想起什么,走回来问,“老师,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怎样才可以去天宫?”
“天宫?”
“嗯,就是天帝住的地方。”
其实那从前,是我从心神君的洞府。
“问这干什么?”
“我想去一趟。”
回一趟家,拿点东西。
云蓬真人愕然,觉得眼前这孩子真是不知深浅,“你知道天宫是什么地方?哪怕是我,修成真人后,也只是借着天宫建成,天帝下令天下同庆,开齐天宴的机会,五百年前去过一趟。”
“学宫弟子不能去吗?”
“学宫弟子哪有那个资格。天规森严,就算是仙人,没有天帝召令,也不能随便踏足天宫。”
呵。
这什么天帝,占了我的洞府去建他的天宫,还立这么多臭规矩。
真是讨厌。
但不管多难,还是必须想办法去一趟。
昨晚和今天的尝试失败,让纪轻嫣明白,要修炼出足够法力,治好泽砚的伤,不知需要多少时日。
她有些急,希望尽量能多快就多快。
从前在静修之地藏的那点东西,如果拿到手,应该有所帮助。
再说,财神,还有魔域……这两件麻烦事,也得想办法解决。
可是一直窝在学宫里修炼,缩头乌龟似的,能想出什么好办法?所以必须走这一趟。
纪轻嫣以弟子的恭敬态度,向云蓬真人道了晚安,然后往女生宿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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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后,发现言真已经睡下了。
言真侧躺在床上,脸朝着墙。
纪轻嫣想起云蓬真人的话,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爬上言真的床,正要扭着脖子去看言真的脸,没想到言真霍地在床上坐起来,吓了她一跳。
“你还知道回来?”言真坐在床上,气冲冲地问。
言真显然是在发火,不过纪轻嫣没怎么在意,反而注意到言真哭得红彤彤的眼睛,还有青紫发肿的脸颊。
“你脸怎么了?”
“你还问?还问?叫你一起去上御物课,你就是不肯。我在课堂上被人欺负,你却在外头逍遥快活,算什么好姐妹?”
“谁欺负你?”
“二师姐!”
“哪个二师姐?”
“你是不是修炼修傻啦?修心学宫还有哪个二师姐?就是那个恶毒讨厌的易寻歌!算啦!你根本就不在乎我,我死活你都不管,还管什么二师姐?走开走开,我不要你管!”
言真心情很糟,劈头盖脸地一边骂二师姐恶毒讨厌,一边骂纪轻嫣没良心。
纪轻嫣一脸无辜,但言真这惨样,漂亮的脸都被抽肿了,怎好和她计较。
只好慢慢把发生了什么问出来。
原来今天御物课,副院长叫了几位修炼得不错的师兄师姐来给新生们做示范,本来没说二师姐会来,然而不知为何,二师姐却招呼也不打的来了。
贵为公主殿下,气势就是不同,一出现就把所有人都镇住了,连副院长至慧仙人都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露出惊喜的笑容迎上去,低声问她怎么来了?
易寻歌轻描淡写地回答,“听说今年来了几个资质不错的新生,我来会会。”
二师姐大驾光临,先前已经准备着要示范的几位师兄师姐,哪里还敢献丑,所以理所当然的,示范的人变成了二师姐易寻歌。
易寻歌也不客气,右手五指一掌,一条白练凭空而生。
今日示范御物,她御的就是这条白练。
也不见她如何动作,只是手腕随意翻动,白练就在空中真龙一般的上下翻腾,气势惊人,甚至闪出点点真火。
言真原本也看得津津有味,想起自己擅长使彩绸,这白练和彩绸性质差不多,也属于可柔可刚的长武器,回头和何小莲说悄悄话,“我的彩绸也能……”
一句话还没说完,后脑蓦地风起,左脸啪地被狠狠抽了一记,火辣辣地疼。
言真捂着脸站起来,气愤之极,“你怎么打人?”
易寻歌冷冷地说,“上课开小差,我这师姐还不能教训你了?”
说完手一扬,白练又朝着言真脸上抽来。
言真赶紧后退,可凭她这点修为,怎么可能躲得过,众目睽睽下,右脸也被毫不留情地抽了一下。
力道之大,直接把言真抽得摔在了地上。
易寻歌这才收手,不屑地警告,“修心学宫有修心学宫的规矩,以后给我警醒点,否则,别怪师姐随时教你做人。”
说完就转身走了。
言真狼狈不堪地趴在地上,两边脸颊又红又肿,副院长,被请过来示范的师兄师姐,还有全部同学,都是旁观者……
“难道就没一个人去扶一扶你?”
“谁稀罕他们扶!”纪轻嫣一问,言真更生气,“把我扶起来,好看清楚我这被抽肿的脸吗?”
“二师姐打你,副院长不管吗?”
“他敢管吗?那嚣张恶毒的女人是皇族公主,每年不知给学宫多少好处。副院长就是个没用的软蛋,到最后也就敷衍了一句打人不对,还说是我上课不认真,所以二师姐才教训我。我这辈子,从没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言真摸摸自己肿起来的脸,恨恨地含泪发誓,“打人不打脸,她分明是故意的!此仇不报非君子,我饶不了她!”
“唉,报仇可以晚点,先把你这脸弄好再说。”纪轻嫣摇头,“肿得这么难看,明天怎么上课?”
言真眼泪本来在眼眶打转,纪轻嫣这样一说,她眼泪就滚了下来。
委屈大哭。
“你也知道难看啊?副院长给了药,但是只能止疼,消不了肿。他说二师姐的白练上面附着皇族真火,打在皮肤上就像给钦犯判黥刑,很难消的。就算她今天只是略作示范,我这脸至少……至少也要一个月才能恢复。一个月!一个月啊!叫我怎么活?不如拿彩绸挂房梁,自己了断算了!死了也比这样丢脸好……”
纪轻嫣也不好真的看着言真自行了断,犹豫一下,想了想,伸出两手,捧住言真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说了一声,“消。”
手背上微疼。
她低头,看见手背多了一条细小伤痕。
这是言出法随的代价。
对天道而言,治这伤只是小事,价钱不高,伤痕只隐见一丝浅红血迹,而且也没多疼。
言真开始疑惑不解,后来摸摸自己脸上,发现触手平滑无比,惊讶地赶紧从怀里掏出一面小镜子。
看着镜子里漂亮的脸,她才确定发生了什么,惊喜无比。
“纪轻嫣!你搞什么啊!”言真丢下小镜子,转身抓住纪轻嫣的双肩用力摇晃,又嗔又怨,“有这种本事不马上使出来,害我哭了这么久。存心看我出够了丑是不是?你这小坏蛋,亏我当你是好姐妹。”
纪轻嫣被她兴奋地狂摇,如一株小树苗遇上不讲理的飓风,头都被摇晕了,忙把言真的手从肩上扳开。
“帮了你,居然还抱怨。”
“谁叫你不早点回来?帮也讲究个早晚嘛,这么晚回来,害我躺着床上,对着墙伤心了一个晚上。你早点回来不就好了?”
纪轻嫣哼一声。
早点回来?
如果不是今天认认真真修炼到这么晚,修出了一点成绩,她能开口说个消字,就把言真这脸给治好?
虽然没和那位二师姐见过面,但纪轻嫣很确定,她是皇族货真价实的公主,因为从言真青紫难看的双颊上,就能察觉丝丝皇气。
凡间皇族,人间之主,受天地册封,对一般人可生杀予夺。
被堂堂皇气啪啪打肿的脸,岂是那么好治的?
对昔日的从心神君来说,人间皇气自然不放在眼里,但对刚刚重踏修行路的纪轻嫣来说,却颇具难度。
一个消字,就把昨晚连今天努力修炼积攒起来的灵气给用掉了。
这些灵气,本是为了给泽砚疗伤攒的。
所以刚才帮言真疗伤前,纪轻嫣犹豫了一下,真的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