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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太上忘情

作者:风弄字数:6.3千字更新时间:2026-10-20 17:34:53
第76章 太上忘情

曜变魔姬笑得很开心。

泽砚一直沉默。

纪轻嫣好几次想探头,对曜变魔姬给予痛快地反驳,奈何脑袋一直被泽砚按回去。

既然脑袋伸不出去,她只好把一根指头从泽砚身后伸出去。

别误会,不是要做那个举世皆知的不文雅手势。

她只是想指着那个笑得令人心烦的红裙女子,说一个字。

“灭。”

娇笑声戛然而止。

前一刻还花枝乱颤的红裙女子,从红宝石上滑落,摔在地上。

彻底没了声息。

纪轻嫣满意地吐出一口气。

先前曜变魔姬偷袭泽砚,她也曾说过“灭”,无奈法力太弱,毫无效果。这次总算有效,不是因为自己变强,而是因为敌人变弱了。

哼!小样儿。

灭不了你整个儿,还灭不了你一缕分神?

正洋洋得意呢,被回过神来的泽砚从身后一把抓了出来。

“你杀了她?”泽砚盯着纪轻嫣。

“啊……”纪轻嫣第一个反应,就是怎么掩饰自己的言出法随,赶紧胡说八道,“我这个灭魔法诀是自创的,就是雪松顶上修炼时,忽然福至心灵……”

泽砚压根就没想过,自己刚才见识到了传说中的言出法随。

一指杀人,很多法诀表面上看起来都能产生这种效果,只是灵气运用各有窍门罢了。

他知道纪轻嫣有很多秘密,也许也会点法诀。

但现在关心的不是这个。

“只有她知道传送咒,你竟然杀了她?”

“哈?难道你真的打算把我送去给那个魔主?”

“当然不是。”

“还是你打算把我丢在这等死,然后自己过去魔域那边,让埋伏的魔将打死你?”

“当然也不是。”

“那我杀她没问题。”纪轻嫣颇有气势地哼哼,“她笑得那么嚣张,说既然可以活一个,我们肯定不会选择两个都死。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

“你就是为这个杀她,让她看看你真的挑了两个都死?”

“嗯。虽然这一缕分神被我杀了,但她主神一定知道我们的选择,正在某处气得跳脚。以为我们会受她掣肘,哭哭啼啼,痛苦万分地纠结,然后选择她给我们决定的下场?呵,想错她的心。”

纪轻嫣不屑地呵呵。

泽砚冷眼瞅她,瞅得她渐渐心里发虚,无法再呵呵。

一切寂静下来。

红宝石在寂静中显得更美更诱人。

它很适合这阴邪的黑暗,当黑暗缓缓靠近,它里面发出的幽幽光芒更夺魂勾魄。

是的,黑暗在靠近。

虽然泽砚指尖一直亮着光焰,但刚才他还能照亮附近数丈,现在光明的范围无声而缓慢地缩小,浓浓的黑暗,离他们身前已不足两丈。

可以想象用不了多久,黑暗会无声而恐怖地侵到他们脚边。

泽砚一直在燃烧自己,他把自己燃尽的那一刻,黑暗将淹没他和纪轻嫣。

他把手稍微移过来点,让指尖的光芒照映在纪轻嫣脸上,看着她的眼睛问,“你是不是怕我把你送走?”

所以才招呼也不打,就杀了曜变魔姬的分身?

纪轻嫣犹豫一下,说了实话,“有点。”

顿一下。

她反问,“如果你最后想不出任何办法,会不会考虑用曜变魔姬说的方法把我送走?”

刚才曜变魔姬叽里呱啦说个不停,泽砚一直沉默,当然不是在发呆。

纪轻嫣猜到,他是在琢磨怎么才能利用红宝石和曜变魔姬这个变数,来找一条活路。

然而,如果琢磨不出来,他会不会真像曜变魔姬说的那样,对自己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能活一个,总比两个都死强。

“如果真的没有别的选择,”泽砚对着纪轻嫣带着点质问的目光,沉默一下,点点头,“也许。”

纪轻嫣拍拍胸口,“幸亏杀了。”

“但我当然不会就这样把你送给魔主。”泽砚说,“在你靠近红宝石之前,我会在你身上下一个最重的法诀,让任何人在一定时间内都无法触碰你。”

如果他用上仙临死前最后的力量去做,这个法诀将极为可怕。即使强大如魔主,贸然碰她也会遭受反噬。

“我和玄晖神君有独特的联系方法。我也会放在你身上,只要你能出去,哪怕你身在魔域,玄晖神君也能收到消息。他会在最短的时间赶去救你。”

“如果我出去的那个法阵很特别,能隔绝传递给玄晖神君的消息呢?如果玄晖神君接到消息,但一路上被魔将魔兵阻挡,不能及时赶来呢?就算他那么威,一路打过来,但如果我那个时候已经被邪魔藏起来,他怎么也找不到呢?”纪轻嫣一口气问了很多如果,“只要有一个如果,你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不过是把我送到另一个更糟的地方,让我死得更惨。”

“总比现在就让你在我眼前死去好。”泽砚语气生硬,“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唉,”纪轻嫣叹气,郁闷地摇摇头,“所以魔这种东西,有时候真把人性琢磨得很透。”

可恨的不是陷他们于绝地。

而是陷他们于绝地后,偏要给一点希望,抛出最残忍地选择,笑着看他们挣扎,纠结。不管怎么选,最后都只剩绝望和痛苦。

幸亏杀了。

一了百了。

“现在好啦,不用选了。”纪轻嫣像手里沾了灰似的,不在乎地拍拍手,然后转头,略带厌恶的看着那块红宝石,“能不能瞬移到别的地方,我不想快死了还要对着这鬼东西。”

他们说话这点时间,黑暗又悄然无声地靠近了点,现在只差一丈多点。

而泽砚指尖的光焰,始终映在她的脸上。不知为什么,他一直盯着她的脸,似乎要看穿她心里所有秘密,又似乎只是有点不舍,想多凝望她一刻。

他问,“你是不是怕我把你送走?”

纪轻嫣神色变了变,笑着反问,“你是不是太紧张了?这问题你问了两遍。”

“虽然问了两遍,但并不是同一个问题。”泽砚语气和缓地解释,“我刚才问的,是利用曜变魔姬的传送咒把你送走。现在问的,是不需要曜变魔姬的传送咒,就把你送走。”

纪轻嫣笑得更勉强。

“我可能真的有点蠢,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你比我想的更聪明。如果你刚才没提出离开红宝石,我可能一时还想不到。”

“真的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纪轻嫣企图解释,“我想离红宝石远点,是因为里面有个死人,看着很恶心。”

泽砚淡淡一笑,“仔细想想,这确实是个办法。”

纪轻嫣强调,“我听不懂,真的听不懂。”

“你听不懂没关系,反正现在,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泽砚握起纪轻嫣的手,走向红宝石。

“我不要!”纪轻嫣拼尽了力气往后退,牛皮糖似的挣扎。

活像被家长抓住了要带回家,但打死也要留在原地和小朋友继续玩的任性熊孩子。

但她最后一点法力都用去灭曜变魔姬的分神了,现在手无缚鸡之力。而且就算她仍有那点法力,在上仙面前,也无用武之地。

泽砚轻而易举把她带到红宝石前。

他伸手在红宝石上方一抚,指尖的光焰转移到红宝石上。现在,红宝石成了一个人般高的红蜡烛,烛光在顶端摇曳。

火焰虽然移到红宝石上,但燃烧的当然还是泽砚体内的灵气。上仙的灵气燃烧所发的光芒温暖祥和,红宝石不再阴森地发着幽光。这一刻,它邪气尽去,终于成了一颗真正的璀璨宝石。

泽砚再一抚,大善人僵硬的尸身忽然不再被红宝石包裹,就这样从红宝石里出了来,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红宝石是这个杀阵的阵枢。

曜变魔姬说过,阵枢可以送一个人出去,只是需要特定的传送咒。

那个传送咒是何时定下的?只能是血祭完成之时,也就是大善人被吸进红宝石,夺走生命之时。

现在曜变魔姬死了,她所提及的传送咒,再也没有人知道。

可这根本不要紧。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传送咒没了,他可以重新定一个。

要做的,不过是再来一次血祭。

所缺的,不过是一个新祭品。

他是法力高强的上仙,重做一次血祭完全没问题,而且正因为是重做,一切由他做主。他可以定下新的传送咒,当然也可以定下新的传送法阵位置。修心学宫就有一个大法阵,是他亲手布置的,把纪轻嫣传送到那里,他比较放心。

至于祭品。

反正阵枢只能传送一次,反正他留在这里,总归要死。

可以活一个,总比两个都死强。

泽砚抓着纪轻嫣的手按在红宝石上。

纪轻嫣用力把手抽回来。

“我不要!”

她抬起头倔强地看着泽砚,眼眶里满是泪水。

泽砚还是抓住她的手往红宝石上按,为了不让她又把手缩回去,他把手臂上盖住伤口的蜘蛛网揭下来,啪在她的手背,和红宝石黏在一块。

这是天上的蜘蛛网,纪轻嫣将其简称为天网。

天网恢恢,谁都挣不脱,逃不过,而且泽砚还施了法术在上面,特别粘。

纪轻嫣越挣扎,粘得越紧,仿佛一只被蛛网捕获的不甘心的小虫。

“我不要,真的不要……”纪轻嫣更为伤心,说不出的委屈。

这是她从自己的小洞府唯一拿走的东西。

不久前她才亲手把它敷在他的伤上。

现在他亲手揭下,用它毫不留情地困她。

怎么可以?

“我不要!我不许……你这样。”

“你刚才说,完全听不懂。”

“好吧我骗了你。我承认我懂,那你能不能别这样?”

纪轻嫣打架经验比泽砚丰富,懂得万千法门,所以不但懂,而且懂得比泽砚更早。

所以她刚才主动出手。

如果她有足够法力,那她会毁了红宝石,但她法力不足,毁不了红宝石,只能快刀斩乱麻,灭了曜变魔姬,然后要求泽砚带着自己远离红宝石。

她不希望泽砚领悟到这个残忍的方法,因为她清楚泽砚会做出她最不想要的选择。

可是泽砚却因为她的话而领悟到了。

而且如她所想的做出了选择。

纪轻嫣一只手被黏在红宝石上,另一只手紧紧拽着泽砚的袖子,唯恐他就这样走了,“你说过,为了别人去死很蠢。”

泽砚答道,“我说过,绝不会让你死。”

他确实说过。

曾经的某天,在洗心池旁,她把自己弄伤了,疼得直抽抽,他一边给她输灵气疗伤,一边谈起那恶毒的女人从心。

她说她有点怕。

他说不用怕,我绝不会让你死。

“我既然说了,那就是承诺。”

泽砚说得如此平静,纪轻嫣知道他下了决心。

“不要,不要!”她攥紧泽砚的袖子,浑身颤抖,“这就是那些邪魔想看到的,他们只是想要我们痛苦,你为什么要满足他们?”

“不是满足谁,而是我愿意。你说的,天大地大,最大的就是我愿意。我决定自己怎么生,怎么死。”

“可你不能替我决定呀!”纪轻嫣忍不住大喊,奋力一挣,手背上黏着的天网竟被她拉得离开了红宝石半寸。

然后啪地一声,被韧力无情地强拉回去,黏得更紧。

“你不能这样!凭什么你能选择自己当个祭品,我却没有任何选择地要看着你死?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你去得很痛快,我却要痛苦万分的活着,这还算活着吗?死就一起死,其实不疼的,真的不疼,我一点也不怕。而且还有时间,不到最后一刻,你怎么知道没有别的方法?”

“这就是最后一刻。我要在灵气燃尽之前,完成这个血祭。”泽砚叮嘱纪轻嫣,“我进去后,阵枢启动,只要你触碰着红宝石,它就可以带你离开这里。”

“不要,不要,不要……”纪轻嫣拼命摇头。

下死劲攥紧泽砚的袖子,不放他离开。

泽砚好笑地摇摇头。

“果然有点蠢,这又能抓住什么?”

手刀温柔一切,雪白的宽袖被切断。

纪轻嫣手里只剩一截布料。

她赶紧去抓泽砚的手,泽砚一侧身就避过了。

纪轻嫣万分着急,忽然灵光一闪,想起最后一招。

是啊,她还有最后一招!

怎么现在才想到呢?

“你说得对,我确实有很多秘密。”纪轻嫣豁出去了,“你说了你再也不想问,但我现在就统统告诉你,我……”

泽砚正在专心施术准备血祭,觉得她太吵,朝她“嘘”了一下。

纪轻嫣被法诀禁了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她又气又急地瞪大眼睛,呜呜直叫。

我就是从心神君!

我就是你一直找的那个对你始乱终弃的恶毒女人。

你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怎么可以为她去死?

不可以!

纪轻嫣相信,只要把这些话说出来,泽砚一定会改变心意。可是她说不出,一个字也说不出。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泽砚施法,然后带着往日那种淡淡的有些冷傲的从容走进红宝石。

坚硬的红宝石对泽砚来说,更像是一团晶莹剔透的软浆,他很轻易就走了进去,替代了先前大善人的位置。

隔着红宝石,他看起来更为俊美,双目微闭,仿佛想好好睡一觉。

纪轻嫣的手被粘在红宝石上,可以感觉到红宝石开始微微发热。那是来自泽砚的生机,是他献祭的生命能量。

红宝石每热一分,就意味着泽砚离死亡更近一步。

仙人不入轮回,死亡就是魂飞魄散,永远的寂灭。

她曾对他说过永不分离,然而此刻即将分离。

永远无法再相见。

纪轻嫣想放声大哭,但是无法放声。她被施了禁言咒,眼睁睁看着他离去,她竟然连放声大哭都做不到,只能心如刀割。

她透过被泪水模糊的眼,看着红宝石里仿佛睡去的上仙,想起三千年前那一次离别。

在她决心和三毒冥主同归于尽时,他疯了似的冲天而起。

她觉得他不识大局,用束缚符封住他,用天地之力镇他在石台上,他仍挣扎不休,只想向她飞去。

如果那时候他能说话,能喊,大概喊的也是自己现在想喊的那些字句——不要!不可以!不要丢下我!

也许他不是不识大局,要阻止她为人间而战,只是想对她说,带上我。

被天地之力抹杀,或是永远的寂灭,都不要紧。

带我一起。

别留我独活。

所以他在那烧得破破烂烂的本子上,用自己的仙人血,一笔一划,深深地写下愤怒的控诉。

她要弃我而去。

我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

她走了。

就这样,走了!

今日,他也要弃她而去,也要她眼睁睁看着他走。

难道她重生回来,只是为了受此因果?为了让她也尝一尝,他当日的痛不欲生?

痛。

真的好痛……

隔着晶莹的红宝石,泽砚仿佛触手可及,却无论如何也再不可及,这是她万年来未曾尝过的悲伤,无助和绝望。

红宝石越来越热,仿佛一个温暖的手炉,泪眼朦胧的视野里,泽砚渐渐变红,不是因为红宝石,而是她的眼泪不再清澈如水。

无法放声大哭的从心神君,看着红宝石里那人,生生睁裂了眼眶,鲜血和眼泪混在一起。

她流下了血泪。

不要走!

她抬头,淌着血泪看向头顶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

但她知道那里有尽头,尽头是他们落入陷阱时所站的小院。

尽头的上方还有尽头,那是层层乌云,是被乌云遮蔽的光芒万丈的太阳,是她从来都猜不透的天!

别让他走。

纪轻嫣在心里对天道呼喊。

不要让他走!

如果你真的还在,如果你能听见我的声音,让他留下。

把他留给我。

我愿付出任何代价。

天道一如既往地残忍,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红宝石的热度越来越高。

泽砚的脸,越来越像一块雕琢精致但没有任何生机的美玉。

头顶那片黑暗的威压越来越强,隐约可以感觉到冷风从上往下刮来,似乎阵枢即将启动。

而启动那一刻,泽砚将永远离开。

纪轻嫣的心一点点寒下来。

冷冷地想,去你的天道。

他死了,我再也不信你这糟老头子了。

她用没有被粘住的那只手,轻轻抚过红宝石表面,假装这样就可以再摸摸泽砚的脸,然而当然摸不到。

于是她把手收回来,按向自己胸膛,打算掏出什么。

修心学宫的女生服,在胸膛处并没有缝制口袋,掏的不可能是口袋。

先前她撩泽砚说话,希望彼此说点不能说的秘密,掏掏心窝子。

现在她掏的,就是心窝子。

手往胸口一掏,心窝一冷,掌心多了一把小锁。

铁、锁。

太上忘情,君心如铁。

她是神君,掏出的就是她的心如铁。

曾经无忧无虑,随心所欲。

曾经和灵羽打,和玄晖斗气,和桂魄交好。

曾经为人间战,心甘情愿被天地之力抹杀。

然而当日即使被天地之力抹杀,她也没想过和天道断绝。

抹杀,不过是寂灭和死亡。

而和天道断绝,就像被生养自己的家族逐出的叛家子,从此一刀两断,哪怕死了,也休想葬入故土。

看似普通的小小铁锁,是她和天道最深邃的联结,是她的心如铁。

是她从心神君的——神格。

纪轻嫣看着掌心的铁锁,目光前所未有的冷厉。

你如果带走他……

那么。

从此以后,世间再无从心神君。

她拿着铁锁,砸向红宝石。

铛。

金属和宝石碰撞,声音清脆悦耳。

并不是多响亮,但地底整个空间,都不安地震颤起来。

纪轻嫣眼角伤痕忽然加深,更多血涌出来,她现在流的不再是血泪,而是真正的血。

铛。

又一下。

握着铁锁的左手骤然开裂,鲜血从指缝涌出。

她是神躯,刀枪不入,极难受伤。

现在轻轻一砸,就皮开肉绽,流血不止,因为她在自绝。

神君,以神格自绝。

掏心,握铁,砸宝石,悲愤不甘地告诉天道。

去你的太上忘情。

去你的君心如铁。

昔日我视众生皆寻常,只为人间战。

今日我不再心如铁。

愿为一人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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