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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知道我是谁吗？
易寻歌收回刚刚击飞言真的白练，瞥一眼再次被自己打肿脸的言真，美若明妃的脸庞流露一丝不屑。
“为了你这句不知死活的话，”易寻歌冷笑，“今天我就把账做得更大一点。”
经常陪伴易寻歌左右的上官南燕，也冷笑讥讽，“不是要和二师姐算利息吗？二师姐赏脸多抽你几下，以后连本带利一起算，你可要发了。恭喜呀。”
易寻歌裙摆微动，走向言真。
她在走廊这一头，言真在走廊另一头。甲乙两班的学生们挤在走廊中间，本是她们之间最大的阻隔。
然而这其实算不上阻隔。
没人敢妨碍二师姐做她打算做的事。
不但乙班，就连刚刚为言真喝彩叫好的甲班众人也不敢做出任何表示。即使心里有维护同班同学的想法，但接触到二师姐强势而逼人的冷傲气息，积攒起来的微薄勇气也即刻化为乌有，只能不安而内疚地垂下眼，不敢有所迟疑地让路。
众人如潮水般往两边避开。
言真坐在地上，捂着肿得太厉害麻木而感觉不到疼的左脸，抬头看着二师姐像刚下凡的准备清理凡间污秽的高贵仙子，嘴角带着居高临下的冷笑一步步走来。
言真尚未受伤的右脸上，露出极度的惊恐。
十步、九步、八步……
易寻歌走得不疾不徐，但走廊又不是太长，就算如此从容优雅，也很快会抵达言真面前。
她像皇族公主从容巡视自己的御花园，打算随手拔掉碍眼的杂草。因为大师兄眼力着实太差劲，他不会除草。
怎么大师兄你就看不清？这明明只是一根杂草。你却偏要当成罕见的仙葩，再三回护。
你背着师尊，偷偷让她吸纳雪松顶上的灵气，以为我不知道？
她家里出了变故，你为了安慰她，连好不容易求来，珍藏多年的百花仙酒都拿了出来，以为我不知道？
玉英神君不开花，百花仙酒在世间只留存那几瓶，喝一滴少一滴。当日你成功修炼成灵人，欣喜若狂成那样子，我劝你喝一杯百花仙酒为贺，你都不舍得。怎么却舍得哄着她一杯又一杯的喝？
易寻歌一步一步走向言真，居高临下的高傲目光，越发冷冽。
大师兄看不出你在利用他，难道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他把你看得如珠似宝，你却视他可有可无。
他给你就要，他爱你就由着他，反正是他主动，是他一腔情愿，你没必要也没责任给予回应，你是天真纯洁无辜的，对吗？
你并不天真纯洁无辜。
你只是，很欠打。
言真看着二师姐越来越近，身躯颤抖起来，恐惧地往后躲。可走廊尽头就是墙壁，她现在还没学会穿墙术，又能躲到哪去？
幸好，二师姐离言真还有三步的距离时，有人站了出来。
刚才当二师姐抬步，从容往前时，学生们如潮水般畏惧地避开，纷纷靠向墙壁两侧。纪轻嫣也在靠墙的人群中，毫不起眼。
只不过她不畏惧，亦不曾避。从这场学生群架开始，她一直就站在墙角，由始至终，她站的位置就没变过。
现在，终于变了。
纪轻嫣一步跨出，从不起眼的墙角站到走廊中央，从泯然于众人的安全地带，变成直面学宫谁都惹不起的二师姐的对立面。
动作很简单，神态很平静，但挺身而出就是挺身而出，何况她挡的，是易寻歌的路。
走廊里气氛蓦地一紧。
空气中响起稍显粗重又努力压抑的声音，应该是哪位同学因为太紧张而喘息起来。
站在易寻歌身后的上官南燕脸色一变，对纪轻嫣厉声喝问，“你竟敢挡二师姐的路，马上给我滚一边去。”
“这不是二师姐的路，”纪轻嫣平静开口，“这是学堂的路，大家的路。”
上官南燕冲前一步，似乎要教训纪轻嫣，但收到易寻歌一个警告眼神，只好退了回去。
易寻歌目光扫过纪轻嫣的脸，想起了赛心台上发生的事。
“你在金红镇遇邪魔伏击，受伤卧床，所以这些天我没找你麻烦。”易寻歌嘴角勾了勾，眸底却没有任何笑意，“没想到你自己跳出来，难道是想给你这好姐妹找回场子？”
“想找回场子太难。”纪轻嫣默默计算一下自己昨天从泽砚那得到的灵气量，态度坦然地摇了摇头，“实力不够。”
“那就滚开。”
“可我已经站出来了。”纪轻嫣皱眉，“再说，我滚开，你估计又要打言真。”
“不是估计，是肯定。”
“你凭什么打她？”
“凭我是学宫二师姐。我教训师妹，天经地义。”
“教训不是不可以，但不能打脸。”纪轻嫣望着骄傲的二师姐，诚恳地劝告，“打脸不好。”
“怎么不好？”
“你总打别人的脸，那么很快你也会被别人打脸。”
天道循环，有来就会有往。
此乃天理。
纪轻嫣以天理劝诫，并不是要讥讽谁。
当然，听在从小高人一等的二师姐耳里，这不但是讥讽，还是赤裸裸的威胁。
易寻歌眸底怒意顿起。
“很好，”易寻歌笑了，“那你就打回来。”
手腕一转，白练如灵蛇般抽向纪轻嫣的脸。
啪！
耳光声响彻走廊。
鹌鹑一样站在墙壁两侧的学生们愣住了。
愣住，是因为二师姐这一记白练打脸打得好快，好轻松，好理所当然，好顺理成章。
可是，这不应该啊！
一个可怕的绝世高手要去杀人，举世皆避，忽然有个低手跳出来，昂头挺胸和高手正面硬刚，接着战斗开始，低手发挥出令人惊讶的实力，和高手打得难解难分，痛快淋漓，最后绝地反击，一招毙敌……这，才叫好故事。
如果低手嚷嚷着豪气干云的话，下一秒就被高手打成了肉饼，那算什么？
二师姐在修心学宫声名赫赫，现在却有人敢挑战她的权威。见此情景，那些被二师姐气势吓得两股战栗的学弟学妹们，心里便隐隐有某种不敢说出口的期待。
人总是盼望变化的，是吗？
毕竟已经有人站出来了，不是吗？
既然站出来，那就不应该这样理所当然，顺理成章，打得这么轻松。
尤其是甲班众人，虽然被纪跪跪害得不轻，耻辱地戴上跪舔班这顶帽子，但回想当日，在赛心台上，纪轻嫣也曾傲视高不可攀的二师姐，甚至差点把二师姐轰下台。
当日的某一刻，站在赛心台下观战的甲班学生，也在心里生出过“本班竟有如此强人”的自豪感。
因此，刚才纪轻嫣站出来时，甲班的同学们真的有那么一点以为，她能再威猛一回。
万万没想到，这位奇葩同学还是那么令人无语的奇葩，姿态摆得那么高，话说得那么响，对着二师姐威胁，打脸不好的，你会被打回来，然后自己就被狠狠打了脸。
俞风城瞪着纪轻嫣，从隐隐期待到彻底失望，眼神激烈复杂，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你说你，傻里吧唧的站出去，就是为了表演一下被打脸吗？
半点本事没有，瞎出个什么头啊！
上次遇上二师姐，你无耻一跪，害我们成了跪舔班。这次说打脸就打脸，难道我们班又要多出顶“打脸班”的帽子？
一想到这，俞风城脸都黑了，在心里犹豫是不是应该转班。
易寻歌响亮地抽了对方一记耳光，心中怒气发泄出一点，不想再和纪轻嫣计较。她今天要收拾的，是对大师兄欺心的那卑鄙杂草。
“滚。”易寻歌冷冷命令。
纪轻嫣没滚，依然站在走廊中央，挡在她和言真之间。
易寻歌不耐烦了，秀眉危险地竖起。
“你是不是还想挨打？”
纪轻嫣摸摸挨打的左脸，有点郁闷，“你真敢打我？”
易寻歌一愣，好笑而不屑地问，“为什么不敢？”
“你，”纪轻嫣目光投向易寻歌，一瞥之间，竟隐有睥睨众生的气势，“知道我是谁吗？”
易寻歌盯着纪轻嫣，艳若桃花，冷若冰霜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丝鄙夷。
出身不凡的纨绔子弟，自己没本事却又要作威作福，遇到有人阻拦，通常就是这么庸俗到极点，色厉内荏的一句——你知道我是谁？
你知道我爹是谁？
你知道我娘是谁？
你知道我外公、外婆、祖父、祖父是谁？
林林总总，不外乎是想说，我是有靠山的人，知道我靠山是谁吗？
纪轻嫣有什么靠山，易寻歌能猜到三分。
赛心台的比武后，纪轻嫣被人用瞬移术凭空消失，易寻歌作为泽砚上仙的亲传弟子，那天已些微察觉到师尊的法术气息。
还有金红镇那场变故，师尊一定是外出时把纪轻嫣带在身边，才会两人一起中伏。易寻歌很清楚师尊是怎样的孤傲不群，他一向独来独往，很少带上别人。所以易寻歌也就隐约明白了，这个叫纪轻嫣的学妹对师尊来说，有点分量。
何况，大师兄也含含糊糊地暗示过两次，最好不要欺负纪师妹。
说来说去，纪轻嫣的靠山，就是修心学宫的院长，高高在上的泽砚上仙，学宫二师姐的师尊。
然而，用她最尊敬的师尊，来威胁她易寻歌？
真是找死。
学宫二师姐脸上冷笑，心中冒火。
这位纪师妹大概不知道，她易寻歌可是脾气一上来，连皇帝都按在龙案上暴打的公主殿下。
“知道你是谁？呵，我当然知道。”易寻歌不屑地看着纪轻嫣，扬起高贵的下巴，“你是本学宫最欠抽的人。”
白练再起，这次不再是一下。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正正反反，狠狠抽了十几下。
耳光声连绵不绝，比上课的钟声还震耳欲聋，听得人人牙酸肉疼。
就算是刚才和甲班打得要死要活的乙班人都不忍心，情不自禁掩脸，心想二师姐果然凶残，怪不得入学后师兄们第一件交代的，就是千万别得罪二师姐。
耳光声终于停止。
大家吐出一口长气，带着巨大的同情心看向走廊中央，然后再次齐齐愣住。
“咦？”
“啊？”
“哦？”
言真挨了一下，就成了半个猪头。那纪轻嫣挨了十几下，理所当然要成为一个大大的肿得不能再肿的猪头。
然而不可思议，纪轻嫣不但没有变成猪头，还依然如一棵青松般笔直地站在原地。那一脸云淡风轻，仿佛她正矗立山巅，享受山风徐来的惬意。
怎么回事？
难道刚才那十几个耳光是假的？
难道一切只是幻觉？
可是，啪啪啪啪啪……！明明抽得很狠的呀。
学弟学妹们实在压不住好奇心和惊讶，人群中微有骚动。
“好像没啥事？”
“奇了怪了。”
“难道二师姐又手下留情？”
声音再低，也瞒不过功力比众人高深的二师姐。
二师姐线条优美的酥胸微微起伏，被那个“又”字给气的。
上次在赛心台，纪轻嫣背着手，脚步轻移，躲过她的白练六连击，当时台下就起了一阵窃窃私语，说二师姐是不是手下留情。
那天当然没有留情，是真的打不到。
今天也是没有留情，是真的打了也好像没打。
易寻歌捏紧手里的白练，望着纪轻嫣挨了十几下却依然白里透红，半分也没有肿起的脸蛋，声音微沉，“你到底滚不滚？”
纪轻嫣没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又是一个气死人的反问，“你到底打不打？”
不等易寻歌开口，纪轻嫣有点不耐烦地摆摆手，像随手挥开一只苍蝇，“要打就快点，我没太多时间。”
说完，两手负背，微微仰头。
这么经典的姿势，这么不把人瞧在眼里的高傲，让人想起了赛心台那一幕。
旁观的同学们嗡嗡的低语猛地停了，周围陷入一片震惊的寂静。
甲班的纪跪跪，真的又这么猛的无视二师姐了？
不，这次更猛！
上次虽然鼻孔朝天，但至少还睁着眼。这次怎么……怎么把眼睛都闭上了？
周围响起一阵不敢置信的抽气声。
“她她……她什么意思？”
“对二师姐是有多瞧不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