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女生叫什么牛牛?
纪轻嫣听着同学们压抑不住的既惊讶又微微兴奋颤栗的话,心里很无奈。
上次抬头看天,是要观苍狗白云,施展步法。此刻身在学堂走廊,头顶无天,睁着眼睛又没用,当然就闭上了。
闭眼,才好沉摄心神,把生根术施展到极点。
没错,昨天从泽砚那弄来的一点灵气,要施展别的厉害法术是不够的,也就只能让她用用生根术。
纪轻嫣潇洒的背着手,微微仰头,把身躯挺成一道利落的直线,落地生根,双脚与走廊的地板连成一体。
如果不这样,刚才白练抽过来,她已经像言真一样被原地抽飞了,哪还能像现在这样挺立如松。
“居然是连看都懒得看。”
“甲班纪跪跪名不虚传。无耻的时候很无耻,拽起来……嘿嘿,也是真够拽。”
“周常在你再说一个跪字,我打死你。”
易寻歌听着身后学弟们的话,盯着眼前闭目养神一般,丝毫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的纪轻嫣,抓着白练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很好,”易寻歌咬着牙笑,一字一顿,“这是你自找的。”
刚才其实真的留了一点力。
不是忌惮师尊对纪轻嫣有点特别,而是易寻歌毕竟是学宫二师姐。这些幼稚的新生,毕竟是她的学弟学妹,虽然有的人欠抽欠教训,但也没必要真的出重手打残。
但纪轻嫣真的太目中无人。
也不知师尊赏了她什么宝物,竟能让她这么抗揍。
既然抗揍,那就狠狠揍吧。
就算日后师尊问罪……她易寻歌才不怕!
手里白练再次飞出,风声比刚才更凌厉,力道比刚才更大。
啪啪啪啪啪啪……!
又是一连串惊心动魄的响声。这次没有人掩面,大家瞪大眼睛看着白练狂抽纪嫣然,确实不是幻象,货真价实的打脸,史诗级的疯狂打脸。
二师姐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白练袭来的力度恐怖得超乎想象,泽砚上仙的亲传弟子真不是盖的。
纪嫣然靠着体内仅有的那点灵气简直扛不住,生根术如果被破,下一刻她就会被打得横飞出去。
虽然被乙班那个男生对着自己嘲讽地叫纪跪跪时,纪轻嫣没什么激动反应,但这并不等于她不在意。
她其实在意的。
从心神君,一向很要面子。
所以在众目睽睽下,被白练劈头盖脸,打得痛彻心扉,痛得快哭出来,她还是用尽力气挤出唇边一抹不在意的微笑,装出个云淡风轻,假装这只是挠痒痒,一点也不疼。
所以,她不能被打飞。
白练重重抽在脸上,皮肉未肿,内里却疼得撕心裂肺。纪轻嫣两手潇洒地负背,仰头闭目,保持双脚根植大地,身体开始随着白练的击打摆动。
她原本挺立如松,如山岳般从容不动,但体内灵气所剩不多,必须省着用,只能用随波逐流的方法尽量泄力,希望能撑得更久一点。
场面变得越发诡异。
二师姐白练如蛇,闪电般刷刷地抽,一下比一下狠。
纪轻嫣双脚像长在地上,身体却随着抽打摇晃旋转,却怎么打也打不倒。
“咦?”
“这个……有点像……”
像什么,没有人明确说出口。但目睹此等激烈场面,在场众人却不约而同在心里浮出同一个词——不倒翁。
是的,不倒翁。
一个怎么抽,怎么打,都依然安静微笑,永远打不倒的不倒翁。
白练抽打脸颊的声音还是那么响亮,那么恐怖,一下接着一下,仿佛永远不会停下。
走廊的气氛却渐渐改变,从开始的紧绷,恐惧,变得荒谬可笑。
二师姐被彻底无视了!
二师姐怒了!
二师姐要打人!哦不,要打不倒翁。
可既然是不倒翁,怎么可能倒?抽一下,歪一歪,马上又立回来了。再抽,再歪,再立……于是,高高在上的二师姐,似乎成了一个和不倒翁斗气的,又气又急的……傻子。
学弟学妹们心里生出这样的想法,当然谁也不敢说出来,但走廊上的气氛真的变了。因为大家眼神变了,看着这一幕,许多人开始觉得好好笑。
上官南燕察觉到这种变化,脸色很难看。
易寻歌心神在怎么抽都抽不倒的纪轻嫣身上,没功夫理会别人的想法,但她心里大概也知道此刻的自己看起来有多白痴,所以更急更怒,白练挥得越发用力。
纪轻嫣一边被啪啪打脸,一边继续背着手,仰着头,随白练摇摆,在别人眼里,会觉得她泰然自若,很是厉害。只有她觉得自己无比悲催,堂堂神君,怎么就混成个悲催的欠抽的定点陀螺了?
心中感叹着,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窥一眼易寻歌的脸色。
二师姐被气得不轻,涨红了美艳的脸颊,纪轻嫣却从她的红颊之中,看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噬气。
差不多了。
哪怕是一万年的脸,都要被打光了。
纪轻嫣合上眼睛那条细缝,心中开始倒数。
十……九……八……七……
其实不是数,是算。
灵气太少,无法算天地大数,但算区区一个学宫二师姐,应该还行。纪轻嫣识海翻腾,暗中施展着神算,一阵扎心剧痛忽然袭来,疼得她眼前一黑。
她毫不迟疑用力狠咬下唇,逼得自己下一刻就恢复清明。
大概……还是有点勉强吧。
毕竟没了心如铁。
但终究还是算到了,就是现在!
纪轻嫣蓦然睁眼,不再目中无人。视野中,白练带着风声袭面而来,纪轻嫣的手不再藏在身后,而是伸向前方。
这是今天她第一次出手,而且和上次赛心台一样,依然是唯一一次出手的机会。
上次她手里还有一颗皇气丹,这次却什么都没有。
没有丹药,没有法宝,没有灵气,没有神格……她什么都没有,却依然无惧地伸手,伸向学宫二师姐威力恐怖的白练。
同学们大惊,有人忍不住轻呼出声,有人下意识捂眼,有人瞪大眼睛,想看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然后那些瞪大眼睛的人,因为惊讶而把眼睛瞪得更大了。
纪轻嫣的手迎向白练,居然并没有被白练生生打断。她手腕一翻,抓住了白练,就像老练的捕蛇手在草丛里抓住了一条蛇。
然后一扯。
白练断。
二师姐修炼多年的法宝白练,竟然就这么断了!
纪轻嫣拿着那截扯下来的白练,反手就抽,直直抽上二师姐桃花般的脸。
说抽,有点言过其实,因为力度太轻,最多也就是轻纱拂面的程度。然而这一拂再轻,也让二师姐原本涨红的脸瞬间变得苍白。
拂面,就等于打脸。
从来只有她打别人的脸,今天竟有人敢打她的脸。
易寻歌盯着纪轻嫣,像往常一样高傲,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说话时,嘴唇在微微颤抖,“不可能……”
纪轻嫣把半截白练随手丢在地上,揉揉自己被打了好多好多下的脸颊,傲娇反问,“凭什么不可能?”
刚才纪轻嫣就问过,你知道我是谁吗?
那是万年来很少挨打,忽然挨打后,不由自主问出的一句心里话。
你知道我是谁啊你居然敢打我?
易寻歌以为她这么问,是要搬出泽砚上仙做靠山。然而纪轻嫣哪需要什么靠山。
她是神君,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从心神君。
她自己,就是天地之间最大的那个靠山。
哪怕没了神格,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打的。
你打的这脸,是神君的脸,是坚不可摧的神躯的一部分。
施展言出法随,被迫向天道偿还代价,也许会令这神躯受损,那是因为天太深邃,力量无可估测。
天道能伤神躯,你一个学宫二师姐,能和天道比?你以为攻击神躯,不会有反噬?
刚才纪轻嫣被啪啪打脸时就在算,算白练被神躯之力反噬的时间,所以才能一伸手,白练断。其实,是刚好那一刻白练失了灵性,脆弱不堪,别说纪轻嫣,就算去路边找个三岁小孩来,也能一把子扯成两截。
同时还要算,易寻歌被反噬力无声无息侵入后,发作的时间。
否则纪轻嫣这没有丹药,没有法宝,没有灵气,没有神格……什么都没有的弱鸡状态,就算能扯断白练,又怎么可能把白练抽到易寻歌脸上?人家一抬手就能把她摆平。
但正因为打的是纪轻嫣,是神躯,易寻歌被反震的识海在那一刻伤势发作,虚弱之极,别说抬手,连把脸转开都做不到。
所以别说不可能。
凭什么不可能?
不是不可能,而是绝对会发生。
让你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打神君。
纪轻嫣悻悻哼一声,悲惨地发现就这么一个轻微动作,都能带动脸部一阵剧痛。
疼死啦。
如果不是太多人看着,她真要疼得嚎啕大哭。
现在为了神君的面子,却必须装酷。
“我说了你会被打脸,”纪轻嫣瞥向被打得不敢相信人生的二师姐,露出一个二师姐平日最喜欢流露的淡淡不屑的表情,“所以你当然会被打脸。”
作为二师姐最忠诚的追随者,上官南燕一声怒喝,“纪轻嫣你别得意,看二师姐怎么收拾……”
最后那个你字还没出口,易寻歌一口鲜血喷出,溅在走廊地板上。
“二师姐!”
上官南燕大惊失色,飞身向前,接住倒下的易寻歌。
甲乙两班的人也惊叫起来。
“不好!二师姐晕倒了!”
“快送老师那去!”
不用别人提醒,上官南燕已经抱起易寻歌飞快离开。有人跟着一起去了,更多人则是留在走廊上。
二师姐不在,大家胆子大了,议论声也比刚才大。
“二师姐居然被气得吐血。”
“哪里,分明是被纪跪跪打脸打得吐血。”
“乙班的!不许再用这个跪字!是不是还想打啊?”
“打就打,怕你啊?不过平心而论,纪跪跪这名字是要改了,她这么牛,叫纪牛牛怎么样?没有贬低的意思,纯粹是真的觉得她牛。”
“不要,”立即有甲班女生表示反对,“女生叫什么牛牛,好难听。”
居然是何小莲。
她这么腼腆,难得会主动吭声。
“那叫纪打脸也不错。把二师姐打脸打得吐血,这……真给我们新生长脸。”
纪轻嫣听了很无语,摸摸自己被打得疼死的脸,心想刚才那一拂,根本没有力道。易寻歌那口血,是被神躯反噬力震伤了神识,估计要好好休养上一阵子了。
纪轻嫣和二师姐的交锋,把同学们狠狠震撼了,可是先前大家对纪轻嫣态度不大好,当然不大好意思马上又亲热起来,因此虽然大家关注点都在她身上,讨论的也是她,神色中却多少有些尴尬和内疚,一时没人过去和纪轻嫣说话。
纪轻嫣压根不想谁来向自己道歉或者冰释前嫌,这种场面话很无聊,她不想花心思在上面。
没有理会一边议论,一边把目光或惊叹或敬佩或畏惧地投向自己的同学们,纪轻嫣转身走向言真。
言真已经站了起来,半边脸高高肿起,望着走到面前的纪轻嫣,像望着一道难解又神秘的题。
纪轻嫣打量她红肿的脸,“疼吗?”
“问这种傻瓜问题,当然疼。”言真的话说得不好听,语气却带着从前那种亲昵。
也许因为纪轻嫣挺身而出,为她挡在二师姐面前,她心里又有了变化。
她说纪轻嫣问的是傻瓜问题,所以她自己当然不会问傻瓜问题。
例如你刚才为什么敢站出来?
或者,你为什么帮我?
“为什么她打我一下,我脸就肿了,”言真不满地嘟嘴,问另一个她在乎的问题,“为什么她打你这么多下,你脸都没肿?哎,真不公平。”
纪轻嫣无言,觉得言真比自己更不着调。
这种事能讲公平吗?我这可是神躯。
再说神躯不受损,不等于不会疼。我没被打成猪头,却比被打成猪头更疼。你肿着半边脸,还有大师兄来嘘寒问暖,为你心疼。
我呢?我疼死了,大家却觉得我啥事没有。
叫我向谁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