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轻嫣揉揉自己可怜的外强中干的脸,又摸摸言真青紫红肿的脸,“你不会希望我也像你一样肿成个猪头吧?”
“去你的。”言真牙痒痒,用力捏一把纪轻嫣吹弹可破,毫无伤痕的脸,压根不知道这动作差点把纪轻嫣疼得跳起来,“你才猪头。”
言真娇嗔一句,挽起纪轻嫣的手,“走吧。”
“不上课了?”
“我可不要顶着这肿脸留在教室。”
“这算旷课吧?老师问起来怎么办?”
“问起来也没关系,我受了伤请假,很合理呀。对了我也确实要擦药,最近大师兄给了我很多东西,他说他用不着,放在宿舍占地方,硬要塞给我。那些东西里面,好像就有治外伤的仙药。我还是赶紧回去找点药擦擦,你不想旷课你就留下。”
纪轻嫣心想你都不留,我留下干什么?刚刚才被二师姐打成陀螺,又打了二师姐的脸,自己现在进教室,肯定会被同学们像看猴子一样一直盯着。
“我还是跟你一起走吧。”
“我就知道,你才是全班最喜欢旷课的那个。”
言真像从前那样挽起纪轻嫣的手朝大门走。
“言真,我觉得你长大了。”
“什么地方?胸吗?”
纪轻嫣转头朝言真说的地方打量一眼,觉得言真不愧是言真,总能让人很无语。
“应该说是胸襟。上次被二师姐打脸,你气了半天。这次倒是接受得很快,也很冷静。”
“嗯,自从我爹和我妹死后,我就对自己说,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任性了。如果被人欺负,也不必自己气自己,好好修炼,等以后有本事再报仇更实在。”经历不幸后,言真似乎真的悟出了很多道理,一边挽着纪轻嫣的胳膊往前走,一边微笑着说,“轻嫣,我刚才说有债连本带利还,是认真的哦。”
“认不认真都好,反正你这些话,拜托以后不要再让二师姐听见。今天这种事,我希望不要再发生。”
因为打脸,真的很疼。
“呵呵,这话你还是对自己说吧。等二师姐醒过来,我看她第一个要找的是你。你也真是,要给我出气,把她脸打得像我一样肿就是了,何必打脸打到人家吐血昏迷。”
“不是我,我没有。”
她是被反噬力震伤的。
“明明是你。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不认也不行。不过话说回来,你下手这么狠,我佩服得五体投地。所以你才是最适合修仙的那种六亲断绝的狠人呐。就知道我没看错你。”
纪轻嫣翻个白眼。
无从解释。
懒得解释。
——
回到宿舍,言真翻箱倒柜,找出很多瓶瓶罐罐放到床上。
纪轻嫣看着那几乎堆了小半床的东西瞠目结舌,“大师兄这是把他全副家当都给你了吧?”
“是吗?他说他多得没地方放,非要塞给我。每次见面就塞,我感觉自己就像学宫大门那个帮全体学生收家里寄来的书信物品的门房。”言真坐在床边,没心没肺地踢着脚,朝床上一指,“太多了,搞不清哪个能治脸。你赶紧给我找找。”
纪轻嫣拿起一个小玉瓶看看,瓶身上贴着笺子,写着“蟠龙胶”三字,估计床上剩下的这些也是差不多等级的天材地宝。
在神君眼里不算什么,但大师兄只是一个灵人,这些东西大概真是他全副家当了。
凡间有些男人确实会在娶老婆后把所有家当都交给老婆,但大师兄还没把言真娶到手,何况看言真的样子,也丝毫没有和大师兄做夫妻的意思呀。
啧,这么一厢情愿的倾其所有,大师兄还真是……不着调……
天材地宝的来历很复杂,有仙草仙果的根茎汁露,有妖禽魔兽的爪牙皮骨,也有各路仙人用自己独门法术凝出的金液玄粉。有些资历的仙人都未必能够清楚所有天材地宝的用途和用法,更别说言真这种修仙新手了。
怪不得她要纪轻嫣给她找。
“你怎么知道我懂这些瓶瓶罐罐?”
“你是修仙天才啊,天才什么都懂。”言真还是那么理所当然,似乎只要拿天才二字在纪轻嫣头上一套,她就必须什么都懂,”反正你肯定比我懂。”
纪轻嫣无话可说,带着亮闪闪的天才大帽子,弯腰在床上翻找一会,挑出一个小瓷瓶递给言真,“擦脸上。”
言真看看瓶上写着的“灰魔泥”三字,嫌弃地蹙眉,“名字看着很恶心,你确定它可以治我的脸?要是更严重了你赔不赔?你真知道这玩意儿是啥?”
纪轻嫣撇嘴,“刚才谁说我是天才什么都懂?”
“我一个人说你是天才,可全学宫都说你不靠谱。”
话是这么说,言真身体还是诚实的,打开小瓷瓶,开始把里面看着脏兮兮的灰泥涂在红肿的脸颊上。
纪轻嫣脸颊没肿,里面却依然疼得厉害,随手在床上那堆东西里翻了翻,翻出一瓶碧芝灵液。
对她的神躯来说,虽不能疗伤,但稍微止止疼还是行的。
“这可以给我用吗?”
“傻了吧你,”言真说,“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还问什么问?你直接拿了用就是。”
纪轻嫣打开瓶塞,毫不客气地喝光了里面的碧芝灵液,然后欣慰地感觉疼痛感减少。
言真则在一旁专心照顾自己可怜的脸蛋。
“这到底是什么做的?”言真边把东西往脸颊上涂,边皱起小鼻子,“有点臭。”
灰魔脚底的老泥当然臭。
而且可以进入天材地宝之列,值得仙家收藏,至少要是九十九年没洗脚的灰魔泥才行。
只是有点臭,已经算很好了。
估计大师兄事前有用什么手法专门消敛过臭味,所以才没有臭不可闻。
为了避免被言真的尖叫和喋喋不休的抱怨荼毒耳朵,纪轻嫣很聪明的没有说出真相。
“感觉怎么样?”
“咦?一擦上去,脸好像就没那么热了。”
言真掏出随身小镜子一照,虽然被灰色的泥盖住皮肤,但还是看出脸颊肿起的高度正在缓缓下降。
“消肿消得这么快,”言真喜笑颜开,“轻嫣你果然是天才!爱死你!”
丢下小镜子,就要抱着纪轻嫣亲一口。
纪轻嫣连退三步,生怕言真把脸上涂的灰魔泥蹭到自己身上。
“别闹了,给我坐回去。”
“不,我可不想欠你这人情,必须好好亲一下,多谢你帮我选药。”
言真任性地往前一扑,纪轻嫣再闪。然而言真并没扑个空,毫无预兆地房中忽然多了一人,接住往前扑的言真。
言真以为逮住了纪轻嫣,得意地抬头,然后愣住,“大师兄?”
花正好低头,对抱住自己的言真微微一笑,“听说寻歌在教舍里为难了你,我刚好来看看。”
纪轻嫣斜他一眼,表达严重鄙视。
刚好个头。
刚好瞬移到纪轻嫣刚才站的位置?刚好让言真扑进怀里?
我信你个鬼。
花正好似乎感知到纪轻嫣的不屑,转头不动声色地给她一个“自己人不揭露自己人”的警告眼神,头转回去对着言真,又是满眸温和无害。
“脸上涂的是灰魔泥?”
“嗯。”
花正好暗运内视术仔细地查看一番,确认言真除了脸上这点红肿外并没有其他地方受伤,放心下来。
“言真师妹真厉害。我就是怕给你的那些东西太杂,你搞不清楚,没想到你竟知道挑出灰魔泥来用。”
“不是我,是轻嫣挑出来给我用的。”
“那也是言真师妹有识人之明,知道要纪师妹帮忙。”
“不愧是大师兄,”言真被夸得开心,笑靥如花,“一眼就看出事情的关键。”
纪轻嫣对这两人的互相吹捧实在听不下去,正要离开,却被花正好叫住。
“纪师妹你等一下。”
纪轻嫣转身,看花正好想说什么。
不料花正好一个字也没说,身影忽然原地消失。
居然瞬移走了。
纪轻嫣和言真正面面相觑,下一刻,花正好身影出现在她们宿舍窗外。
花正好站在女生宿舍中庭的空地上,不再有刚才对着言真时的宠溺温柔,脸上毫无表情。
学宫大师兄虽然不着调,但待师弟师妹们和蔼可亲,常年面带笑容,因此一旦脸上没了笑容,就会让所有人立即感觉到他的严肃。
花正好对着纪轻嫣她们的宿舍,沉声命令,“纪轻嫣,给我出来。”
声音不高,但灵人气息加持下,整个宿舍的人都听见了。女生们纷纷从各自房中探头,看见大师兄这脸色都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安静。
房门吱呀一声。
纪轻嫣走出房间,来到中庭。
“大师兄?”
“闭嘴!我是来教训你的。”花正好板着脸,“这里是修心学宫,不但尊师重道,也要尊重师姐师兄。二师姐教训你们,是为了让你们有长进,可你那是什么态度?居然还敢还手?我易寻歌师妹的脸,是你可以打的吗?”
“是二师姐先……”
“她先动手你可以找老师,但还手就是你不对。你一个学妹,打师姐的脸也就算了,竟然还把她打脸打到吐血,今天不教训你,我就不是学宫大师兄。”
花正好手一抬。
众目睽睽下,纪轻嫣倒飞出去。
直接飞进了身后的宿舍房门。
花正好还不罢休,腾空而起,追至其后,瞬间追进纪轻嫣的宿舍内。
砰地一声巨响,房门无风自关。
很快,巴掌着肉声响彻整个女生宿舍。
“让你敢打师姐!”
“让你目无长幼!”
“我这大师兄还教训不了你了?”
除了令人心悸的巴掌着肉声,还偶尔夹杂拳打脚踢声,桌椅家具倒地声。
女生们心脏砰砰乱跳,看看那扇被关得紧紧的房门,再看看不知什么时候也被关上的窗户,既害怕又隐隐生出几分同情。
纪轻嫣虽说很不着调很会惹祸,但这样打……也太惨了。
不会被活活打死吧?
几个热心肠的女生想进去劝劝,可一向笑眯眯的大师兄不发怒则以,一发怒竟如雷霆,大家终究不敢撄其锋,只能曲线救国。
“是不是要找老师?”
“对,找老师!”
“快去快去,不然甲班那个要变成纪挂挂了!”
纪轻嫣和言真并排坐在宿舍的小床上,安静地看表演。
花正好腾空追进房间,用法术关紧门窗,就开始了他精彩的表演。
一条腿踩在椅子上,撩起红袍下摆,手掌对着自己精壮修长但肤色洁白的小腿,就是一顿狂抽。
啪啪啪啪!
像抽谁的嘴巴一样又狠又凶。
“看你以后见到二师姐,还敢打她的脸?”
右手捏拳,打在自己左胳膊上,然后一脚踹翻桌椅。
砰砰!
就像谁挨了拳头撞到家具上,巨大的力度连桌椅都带翻了。
“看你以后还敢不听二师姐的话!第一天进学宫学的就是规矩,既然纸上写的你看不懂,那师兄我今天就用拳头让你好好地懂一懂!”
纪轻嫣看着花正好朝着对面的空墙严厉训话,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小声问,“你打得我这么惨,待会我出门岂不是要化点妆?”
“不用。”
显然,这问题花正好已经考虑过了。
“寻歌师妹打你,你没有伤,我打也一样。”花正好抽着自己小腿的“耳光”,一边小声回答,“反正你有师尊给的法宝护着。”
“啥?” 纪轻嫣疑惑,“师尊给的法宝?”
“不用瞒了,师尊对你另眼相看,肯定偷偷给了你什么好东西。不然,就凭你这点修为,扛得住我师妹一顿揍?”
花正好和易寻歌一起学艺修行多年,挺有默契的,居然想到一块去了。
在他们心里,一定是师尊偏心,给了纪轻嫣防身法宝。
因为除此之外,真的找不到什么理由,来解释纪轻嫣挨了半天抽,却连皮都没破这种诡异现象。
“不愧是大师兄,”纪轻嫣原地套用了言真那一句,“一眼就看出事情的关键。”
本来还头疼,事后等大家回过神来,一定会疑惑她被二师姐打时为什么毫发无伤。这可该怎么解释。
现在好啦,有人主动出来帮她解释了。
完美解决。
花正好狠狠修理了自己的小腿和胳膊一顿,指着墙壁强悍地警告,“以后给我老实点!”
然后推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