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言真起名的功力
盯着纪轻嫣的宿舍,脖子伸得比鹅还长的女生们看见花正好出来,赶紧纷纷把头缩回窗后门后。
花正好拍拍身上红袍,仿佛拍去刚才动手教训人时家具撞倒扬起的灰,昂着头潇洒离去。
好一会,大家才松了口气,慢慢又把头伸出来。
“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嘘,里面没声,有点不妙。”
“啊?难道真打死了?”
“老师来了!”
其实是笔来了。
一根巨大神笔横空而来,直冲纪轻嫣的宿舍而来。
纪轻嫣正坐在床边对言真耸肩说,“大师兄果然不着调……”
神笔轰地撞破房门,吓得纪轻嫣和言真跳起来。
接着神笔真人跟在神笔后头也飞了进来。
“没事吧?”
神笔真人落地,抢到纪轻嫣面前,对她认真审查一番。
然后松了口气。
“女生就是说话夸张,听她们的意思,还以为花正好真把你打残了,吓得我不轻。你大师兄生气也是情理之中,难得的是他生气也能自控。花正好这孩子,虽然小事不着调,大事上还是知道分寸的。”
神笔真人对花正好颇为满意。
今年副院长把学宫纪律管理的事派给他,要是出现师兄把师妹严重打伤的恶性事件,他肯定也要负上一定责任。
因此听说花正好冲到女生宿舍教训纪轻嫣,神笔真人第一个赶来救人。
“不过你也是,”松了口气的神笔真人,很快又板起脸,“怎么可以把师姐打脸打到吐血呢?”
纪轻嫣很无奈。
看来把二师姐打脸而且打到吐血这个谣言,这辈子都不可能澄清了。
她也懒得再解释,只是问,“老师,二师姐现在怎么样了?”
“还没醒。副院长在亲自照看,说她识海震荡,担心她醒来后因为颜面受损而情绪过激,影响道心,反而对日后修行不好。所以目前还是让她保持昏迷状态,过几日再让她苏醒。”
神笔真人对纪轻嫣露出责备的严肃眼神。
“你看你,把师姐气成什么样子?识海都气得震荡了。学宫讲究公正公平,低年级如果觉得自己被欺负了,不是不许对高年级还手。但你还手归还手,不一定要打脸呀?对师姐一点尊敬总要有吧?”
絮絮叨叨训了纪轻嫣一顿,然后指着被撞烂的门,“待会去找个木匠把门修好,费用你自己承担。这件事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再因此闹事。”
“老师,那门是你的笔飞进来时撞……”
“你惹了这么大祸,不罚你去天帝神像前跪七天七夜,已经便宜你了。”
神笔真人一拂袖子,把变小的神笔往袖子里一塞,扭头就走。
纪轻嫣看着老师离开的潇洒背影,不知说什么好。
另一边,言真已经把脸颊上的灰魔泥抹掉,用干净毛巾洗了脸,扑了很多香粉,把灰魔泥残留的那点臭气狠狠掩盖过来,走上来把娇艳脸蛋怼到纪轻嫣面前,“你看,是不是一点也不肿了?”
纪轻嫣瞅一眼,“不但不肿,还更水灵了。灰魔泥也有润颜功效。”
“这么好哇?以后要大师兄再多弄点。”言真拉起纪轻嫣,“刚刚说了擦完药就吃饭,谁知大师兄又来,老师又来,耽搁得肚子都扁了。走吧赶紧去吃饭。”
其实也没耽搁太久,此刻下课钟还未响,学生们都在上课,趁着这空档去饭舍,比人挤人时好多了。
两人就是这么想的。
结果到了饭舍,才发现想多了。
新生几个班要上课,但高年级的学生今早有没课的。大家打的都是相同的主意,不想在下课后挤饭舍,所以大部分提前来饭舍吃饭。
纪轻嫣她们走进饭舍时,大家正一边吃饭一边热闹地议论着什么。看见纪轻嫣出现,嗡嗡的讨论声忽然一下子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纪轻嫣身上。
因为他们刚才讨论的,正是不久前发生在教舍走廊那件事。
纪轻嫣顶着无数道目光去取饭,连给她装饭的饭舍大妈也一脸复杂地盯着她直打量。言真倒不怎么放在心上,反正大家看的又不是她。
“大妈,我今天受伤了,要补一补,加两个菜。”
言真如往常一样阔气地开口,掏出荷包,发现里面只剩一角碎银,才想起今时不同往日,家没了,矿也没了。
她窘迫地咬咬唇,还是把那角碎银拿出来递了出去。
纪轻嫣从她手里把碎银拿回来,放回她的荷包,对饭舍大妈说,“不加菜,给我们例饭就好。”
言真脸红,对纪轻嫣低声说,“我只是忘记往荷包放零钱,宿舍里我还有银票。再说你别忘了我在附近还有一栋大宅子。我不穷。”
“没人说你穷。受了伤,本来就应在饮食上节制点。”纪轻嫣想了想,又提醒一句,“你又不住大宅子,那里那些仆人遣散吧,听说养人最花钱。”
端着饭食,纪轻嫣转身,发现每一张桌上都有人坐着,有的桌坐得满,有的桌坐得稀松。刚才对纪轻嫣行了一阵注目礼后,大家不再那么死寂般沉默,而是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一边说着什么一边偶尔抬头对纪轻嫣一瞥。
不用问,讨论的依然是纪轻嫣的精彩事迹。
换了别人遇上这种不自在的围观讨论,可能就打算端着饭回宿舍吃了。
但纪轻嫣又不是别人。
她在高高的神台上被世人供奉膜拜了万年,承受的目光何止千千万道,虽然崇拜的目光和看猴的目光略有那么一点不同,但毕竟也只是目光这种不必在乎的东西。
她眼睛往饭舍四周扫一圈,看中一张人比较少的桌子,端着饭走过去坐下。
原本坐在这张桌的那位愣了,醒过神来后,朝坐自己对面的纪轻嫣沉下脸,用力地哼了一声。
哼得整个饭舍都听得见。
“哼什么?”纪轻嫣嘴里刚含了一口饭,抬眼看着对面那张不算陌生的脸,含混不清地问,“这张桌子我不能坐?”
她语气平静。
平静得简直人畜无害。
宋居梦搞不懂她怎么能这么坦然,所以又愣了一下,对着纪轻嫣黑白分明的眼睛,倒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咳了一声,低声说,“纪师妹你别在意,我就是……现在人这么多,不表明一下对你的愤怒,我怕二师姐醒来后知道……”
“哦?”
“别怪我不提醒你,最近大家都会对你蹬鼻子瞪眼。”宋居梦不想被太多双眼睛看见自己和纪轻嫣聊,低头假装吃饭,一边把饭送到嘴里,一边低声含糊,“可能心里未必有多讨厌你,但总得做做样子。现在谁如果对你和颜悦色,岂不是打二师姐的脸?”
“能不能别再说打脸这个词?”纪轻嫣咽了嘴里的饭。
今天真的听够了。
“你打都打了,还不许人说,果然比二师姐还霸道,现在学宫里开始有人说你就是将来另一位二师姐。等你升上去做了高年级生,也许真会如此。”宋居梦压着声音,无奈又感慨,“但现在你还是新生,能不能别这么嚣张?你怎么能打二师姐呢?二师姐虽然也嚣张,而且几乎所有高年级生都被她打过,但你打脸二师姐,大家心里还是很……毕竟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师兄师姐辈,总不能不向着自己人,反而向着你。”
纪轻嫣好笑。
想好好吃顿饭,却要被世人这点鸡毛蒜皮的凡心打扰。
打一个就是我们全部,一个丢脸就是我们全体丢脸。说到底,不过是无聊的小团体心理作祟,典型的盲羊效应。
谁问过是非曲直?问过今天走廊里是谁先动的手?
是谁打了谁的脸很多、很多、很多下?
又是谁先礼后兵,好言相劝,非常坦诚的明说了打脸不好,然后才有了某人被打回去的天理循环?
执着于无谓的脸面,忘却寻究事情的本质。修心学宫里这群学生,在哪修的心?
个个都是缺心眼。
除了大师兄。
虽然大师兄也演了一场戏,但他应该另有目的。怎么说也是泽砚的亲传大弟子,纪轻嫣相信泽砚的眼光,不至于找个缺心眼做徒弟。
花正好明白自己那位师妹是什么性情,所作所为有多么高傲嚣张,嚣张过了头,自然有一天会被人反削。所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就只看哪天河水涨得高点,浪打得急点罢了。
刚好今天这么巧,修心学宫的走廊上,就有一个比较浪的神君。
纪轻嫣夹了一筷红烧肉,细嚼慢咽,“宋师兄,你想太多了。想得太多,修行会慢。”
“不想行吗?”宋居梦对着碗里半根发黄的青菜叹气,“你连二师姐都打,以后打我们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纪轻嫣没想到他担心的竟是这个,一不留神,红烧肉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
言真赶紧倒了一杯水来,纪轻嫣直着脖子喝下,总算把红烧肉冲进胃里。
吃完饭,纪轻嫣在众人复杂的注视中,泰然自若地和言真离开饭舍。
-------------&&&-----------
到了外头,言真就提出去雪松顶修炼。
“今天这笔打脸账我记下了,迟早和她算清楚。”言真摩拳擦掌,“算账这种事,宜早不宜迟。走,去修炼。我要尽快成为高手中的高手,不,神仙中的神仙。”
“修仙讲究心境平和。满脑子报仇雪恨,修得成才怪。”
“不会啊。我觉得心里越生气,修炼越神速。你不见我今天和乙班打架打得很威风?”
纪轻嫣回想一下,果然如此。
“你好像最近真的很有进步。”
“那可不,自从你……”言真停了停,毫不掩饰地瞪纪轻嫣一眼,“自从你严重地伤害我的家人和我脆弱的心灵后,我就发愤图强,自强不息。现在可比从前厉害多了。所以我说,愤怒使人进步。”
“愤怒也许可以使人进步,但不可能使修仙进步,因为怒气、怨恨、嫉妒等等,都属于负面的凡间气息。要成仙,本就要抛却凡心,怎可背道而行?”纪轻嫣思索片刻,找到一个合理解释,“也许让你修行大有进展的不是愤怒,而是断绝。”
“断绝?”
“家人是俗世牵绊。神仙要过断情绝欲的一关,这本是修炼里最难的关卡,但你也许就这么阴差阳错的过了。”
言真想了半日,似乎若有所悟,但马上又哼了一声,“你行啊你。这么说来,我还得谢谢你把我的家给毁了?”
纪轻嫣刚要开口,言真手在半空用力一挥。
“得啦,用膝盖想都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也不用和我解释,反正我现在也没和你拼死拼活的打算。连二师姐都被你打脸,我找你算账,不是找死吗?对了你到底去不去,雪松顶你上不去,就叫老湿吊你上去。”
老师?
纪轻嫣疑惑地看看四周。
“哪有老师?”
言真笑,“哎呀,不是那个老师。”
一条东西从言真袖里鬼鬼祟祟地滑出来,软绵绵地往半空抬了抬,就像小学生尴尬地举了举手,然后很快又不好意思地缩了回去。
纪轻嫣一呆,“彩绸?”
“总是彩绸彩绸的,叫着不够霸气。二师姐那条白练有名字,叫雾君。对了你们上次在赛心台打架,她不是还搞出一条紫龙吗?那龙也有名字,叫御凶。”言真把这段日子弄到手的情报分享给纪轻嫣,一脸不服输地说,“所以我的彩绸当然也要起个名字。”
“可老师这名字,是不是太奇怪了?”
“起这名字还不是因为你。”
“因为我?”
“你上次教我用法术让彩绸洗碗,还说以后教我怎么让它给我洗脚。结果接着你就跑了,回来又昏迷不醒。我只能自己琢磨,终于琢磨出一点门道,可以让它给我洗脚。洗的时候它老是湿哒哒的,所以就叫它老湿喽,我觉得十分贴切。”
彩绸在言真袖里颤巍巍地探出一小截,轻轻盘上言真手臂,然后耷拉下来,显得十分委屈。
对言真起名的功力,纪轻嫣也很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