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院长也很牛
天地万物,各有气息。
如果要追捕某人,最好的方法莫过于手中掌握着此人气息,然后寻觅相同的气息,把她抓住。
不少神仙也会觅气息这一类的法术,但范围和精度都多少有所限制,即使如天帝这般法力无边,也不可能真正无边,总有一个范围,例如天庭四周,例如某个城镇,某座高山某处峡谷。
纪轻嫣闯天帝寝宫偷东西时,可能留下了气息,让天帝收藏了起来。只要纪轻嫣谨慎地不出现在天帝活动范围内,就不用担心被天帝抓住。
可一旦天帝通过碧霭抓到了幻海兽……
幻海兽是天地间最善于觅气息的神兽,如果让它嗅了纪轻嫣在天帝寝宫留下的气息,那就算纪轻嫣藏在修心学宫,只怕也会被翻出来。
泽砚明白这对纪轻嫣来说有多危险,气也不喘一口地赶去东海。如果说前面诱杀那些追捕纪轻嫣的神将,故布疑阵,他还保留着几分谨慎,那这次可就不一样了,因为太过紧急。
东海是碧霭的地盘。
泽砚知道在一个神君的眼皮子底下动手很冒险,但这个险不得不冒。
万幸的是,他计算的路线没有出错,天帝派出的使者中了他的埋伏,身上携带的浮生若梦果被他一脚踩成了再也无法用来做诱饵的烂果泥。
不幸的是,神君毕竟是神君。
泽砚动手时已经尽量掩饰动静,避免扰动天地元气,但究竟没能瞒过东海岸边正等待天帝使者的碧霭。
碧霭察觉有异,马上赶来。要不是泽砚格外机警,当机立断施展奇术离开,两人差点直接照面。即使如此,泽砚后背还是隔空受了碧霭百里外的一拂袖。
泽砚忍着伤,掩藏踪迹,匆匆赶回修心学宫。
一路奔波,一边还想,天帝为抓纪轻嫣真是发了狠,什么招都想到了。从现在开始,自己一定要把纪轻嫣牢牢看好,不让她再出任何幺蛾子。
所有的漏洞,都要提前堵住。
例如上次去天宫,纪轻嫣曾化身成妖艳天女,装做是自己的道侣。
此事绝不可泄露。
如果让天帝知道他那天没能看破泽砚身边女子的化身术,一定会推想到泽砚或那女子拥有强大的甚至能瞒过天帝的遮掩能力,从而进一步推算到,对方应该有方法隐瞒气息。而那天在天庭里需要隐瞒气息的,当然就是被天帝穷追不舍最后竟然逃了的闯宫贼。
天帝,从来都不是好糊弄的。
一旦他的目光从云端高处垂下,落到修心学宫,纪轻嫣的身份随时可能被揭穿。
必须让纪轻嫣保持低调。
泽砚打定主意,加快速度往回赶,才经过修心学宫的大阵外围,就听见一个熟悉到极点的声音,清脆响亮得仿佛整个学宫都能嗅见她的骄傲得意。
“我是泽砚上仙此生不渝的道侣!”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的泽砚,一路上强忍的那口仙血差点爆吐出来。
然而现在不能吐,必须先堵住这该死的漏洞。
他瞬移到纪轻嫣身旁,甚至来不及和纪轻嫣对个眼神,就冷淡无比地开口,打消在场所有人脑中桃色的遐想。
“没有道侣这回事。”
哐当!
正为纪同学忽然变成纪师娘而震惊激动的甲班学生们,被院长不容置疑的否认砸懵了。
“她刚才那些话,谁也不必当真。”
啪啪!
这是……纪“师娘”的脸被当众打肿的嘹亮回响。
学宫弟子们望向虚报军情的纪轻嫣,目光无比复杂。
她曾跪出甲班全班的羞耻,曾打脸打出甲班全班的兴奋和荣耀,大家以为一个普通学生能做到的最极致的事无过于此,再也无法超越,没想到纪同学永远是你纪同学,转眼就来个大超越——冒认师娘!
而且立即被院长逮了现行!
大师兄学宫最不着调的头衔,现在可以正式换人了。
纪轻嫣望向泽砚,那眼神比甲班同学望她的眼神还复杂。
就算你没有我所以为的那么喜欢我,但好歹一起同生共死过,一点面子总该给吧,基本的人情世故……总该懂吧?
是你在天庭先说我是你道侣的,现在我事急从权,临时借用一下,又不是故意占你便宜,何必如此?
这叫我以后在学宫怎么混?
泽砚望着一脸受伤的纪轻嫣,心想,你这受伤的样子给谁看?
我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现在还要加一重被生生气出来的内伤,究竟又是为了谁?
学宫众人你眼看我眼,内心纠结而沉默不语。
一阵笑声,忽然从天上传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霄德上仙在云上笑。
“区区凡女,竟敢冒充上仙道侣。幸亏泽砚上仙回得及时,否则这真要成了修心学宫的一大笑话。泽砚上仙,这胆大包天的凡女,我就替你处置了吧。”
霄德上仙挥手召来闪电,劈向纪轻嫣头顶。
这次再也没有留半分力,虽然圣旨上只说了断龙骨,没说处死,但此女就算被劈得灰飞烟灭,也不会有人为她说一句话。
弄死又何妨。
雷霆落。
纪轻嫣没有成灰成烟,还直挺挺站在泽砚身旁,还是那么一副我好冤,我脸好疼的表情。
泽砚站在她身前,为她挡下了雷霆。
“泽砚上仙,你这是什么意思?”霄德上仙愕然,然后不悦,“此女打了寻歌公主,又不要脸地自称是你所爱之人,你难道还要回护她?”
泽砚放下挡住雷霆的左手,淡而无味地开口。
“寻歌是我徒儿,她和学宫里的师妹切磋,是我修心学宫自己的事。打了就打了,那又如何?只要没打死,就轮不到皇族插手。”
霄德上仙既携圣旨而来,心中自然比较把人间皇族当一回事,毕竟这些年建庙观受供奉,他法力不断攀升,也受了皇族不少恩惠,否则堂堂上仙,怎会肯帮皇族跑腿。
听见泽砚话里对皇帝不恭,霄德上仙心生不满,正要开口,泽砚却不给他这机会,紧接着声音变得冷冽严厉,“另外谁说纪轻嫣不是本上仙心爱之人?”
众人一愣。
心想不是你刚才亲口说的吗?
“纪轻嫣在学宫出了名的不着调,喜欢乱开玩笑,但她开这玩笑也不是全无来由。”泽砚说,“她说是我的道侣当然为假,但我爱她是真,因为她是我泽砚的——爱、徒。”
又是平地一声雷。
地上站着的学宫弟子们也就算了,大不了是有点懵。
云上那三位,却被雷得外焦里嫩。
尤其是霄德上仙,心中狂骂:泽砚上仙你有病是吧?!既然如此,刚才现身时何必啪啪打那凡女的脸,让我以为你对她毫不在乎甚至带有反感,以至于我说出替你处置她的话。现在你毫无预兆地来个反转,尴尬的岂不是我?
“咳,原来……是学宫院长的爱徒……咳……”霄德上仙开始干咳。
人间帝王的威严有限,尤其在对上仙家的时候。一道圣旨可以处置无数凡人,但若要凭此处置神仙亲传弟子,就要看人家的师傅什么态度了。
只看刚才泽砚眼都不眨地替纪轻嫣挡下威力不小的雷霆,就已经知道他什么态度。
如果真当着泽砚的面断了他心爱弟子的龙骨,泽砚还不和自己拼命?
霄德上仙不过是一时兴起答应帮皇族跑跑腿,本以为是随口一句顺手一劈的小事,哪想过会因此和另一位赫赫有名的上仙结怨,简直太划不来了。
可是……狠话说了不少,雷又三翻四次地劈了,还丢脸的一点都没劈着正主,现在只因为泽砚一句话就缩头,自己上仙的威严何在?
霄德上仙越想越头大,不像站在云上,倒像骑在虎背上,想下但是下不来。
“从来只听说泽砚上仙有两个徒弟,不知什么时候新收了这位女弟子?”站在霄德上仙身后的龙济仙人,赶紧出来打圆场,笑呵呵地问,“我们竟是一点也没听闻,不然,今日也不至于闹出误会。”
在场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有人出面和稀泥就好。
大家都明白霄德上仙只是面子上过不去,要找个下台阶,毕竟上仙也不想和上仙打架,等级相同,很损耗法力的。这时候,只要泽砚随口敷衍一句某某时候收的徒,再打个哈哈,就能过去。
然而泽砚不愿意。
他手腕一翻,凭空变出一杯茶。
“拿着。”
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茶塞到纪轻嫣手里。纪轻嫣拿着茶,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忽然又空了。
泽砚把茶从纪轻嫣那不打招呼地拿回去,惬意喝一口,然后抬头向着云端冷笑,“就是这时候收的,看清了吗?”
学宫弟子们再度懵了,然后兴奋无比。
一直都知道院长清冷孤傲,不屑与其他仙家来往,但从未知道院长这么拽这么会调戏它路神仙。
这样做,摆明了打上头那三位的脸呀。
难道学宫最近走打脸运,从学生到院长,都打脸打上瘾了?看来我们这打脸班,未来可期啊!
“泽砚!我敬你也是位上仙,你却故意相欺!”霄德上仙当然明白这其中的侮辱,勃然大怒,“别以为这事这样就完了,来日大家到了天帝面前,再辩个明白!”
一甩袖,转身腾云而升,竟是气走了。
“来我的学宫,欺负我的弟子,你以为你走得了?”
泽砚挥挥手,学宫上方的天空忽然变得格外明亮。光芒并不来自遥远的金乌,而似乎来自学宫上方某处虚空。明亮的光线骤然增多,聚而愈烈,很快亮至刺眼。
这里说的刺眼,是对霄德上仙而言。
他已修炼成上仙,再亮的光对他来说应该都不算什么,但学宫上方的光明却是如此可怕,连他都双眼刺痛,不得不举起宽大的衣袖遮挡脸面,怒喝道,“泽砚,你真敢动手?三千年前我已是上仙,你升为上仙才多少年?竟狂妄到想和我一战?”
“法力高低并不是用成仙多少年来计算,否则如今坐在天庭至高无上那个位置上的,应该是天地间最老的老不死,而不会是天帝。至于你这种讨好皇族,压榨信众的东西,千年来不思修炼,只靠庙观供奉,在别处相遇,我都会毫不犹豫地教训你,何况你此时,就站在我修心学宫上?”
泽砚眼底没有笑意地笑了笑。
“听说过修心学宫的修心阵吗?它就是用来修理你这种敢来找茬的蠢货的。”
随着清冷而不屑的一声冷笑,学宫上空刺眼的光线展露杀气,道道光芒从天而降,纵横交错,仿佛要把一切割裂般落向霄德上仙。
霄德上仙察觉到其中的危险,连祥云都不驾了,运转仙术,疾冲向学宫外围。身为上仙,仙术当然不弱,身形犹如闪电,即使光线也抓他不住,落在空处,把他弃下的祥云切成了丝丝缕缕云屑。
学宫弟子们见他逃脱明光罩顶,心里正觉遗憾,很快却听见了一声极为渗人的惨叫。
然后是重物坠地的声音。
“上仙!”龙济仙人和另一位仙人脸色大变,连忙循声而去。
片刻后,两人再次回来。
这次不在云上,而是站在地上。因为他们已经意识到,修心学宫上方的天空究竟有多么恐怖。
龙济仙人打横抱着昏迷不醒的霄德仙人,不敢置信而张惶,“泽砚上仙,你这……这何必呢?”
霄德上仙的仙袍上,满是纵横交错的割裂破口,破口里淌出沾着金光点点的仙人真血,可以想象在这已成破布的仙袍下,霄德仙躯上的无数道伤有多么可怕。
另一位仙人也看得触目惊心,忍不住愤愤:“大家都是仙人,为了些微小事,何至于出此重手?”
泽砚眼神移到他脸上,语气冷淡得就像无味清水,“你们这也叫仙人?在我眼里不过是吃饱了撑着的闲人。霄德受伤是因为他敢对我的人出手,你们还能站着,是因为你们比较老实或者说狡猾,来这只是露个脸,却一直不曾出手。”
并非谁都有泽砚那种奇异的遮掩本事,这两位仙人如果曾经动手,学宫空气中会留下他们的气息痕迹,因此泽砚虽是后来才赶到,也能确定他们并未出手。
“但你们并非学宫邀请的客人,不速之客不算客。如果你们还厚着脸皮待在这,我不介意让你们和霄德一样受伤。”
听了学宫院长态度平静然而却也毫不客气的逐客令,两位仙人脸上露出被侮辱的愤怒,然而手里抱着的霄德上仙分量如此沉重,让他们不得不掂量自己的分量。
上仙也有高低之分,像泽砚这种举手就能把霄德上仙打残的,别的上仙见了也要老老实实绕路走。
何况龙济他们还不是上仙,只是普通的仙人。
不敢再多犹豫,龙济仙人和同伴带着霄德上仙,闷不吭声地消失在原地。
围观的学子们长呼出一口气,心脏莫名地比刚才跳得更兴奋激动。
都听说院长在天界厉害,但他们这些才入学的新生,不久前还只是普通凡人,哪知道在天界厉害是怎么个厉害法?今天算是亲眼见识了。
难怪大师兄和二师姐那么牛,原来是因为院长师尊太牛。
说打上仙就打上仙,都不用商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