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纪轻嫣拿出研究法术的认真劲儿，和泽砚讲道理，“你先听我说完。我的计划是这样的，先把天网贴你那，你伤口不疼，神识安定，才好用灵气给我疗伤。你伤口那么多，治疗起来当然困难。但我不同，我只有两道伤口，比你简单很多。再说你从前也用灵气帮我治过伤口，这次应该也行。”
泽砚考虑一下，觉得她说的方法似乎可行。
贴着天网只能暂时止痛，他当然更愿意费点功夫，把纪轻嫣的伤彻底治好，大不了多用点灵气。
于是两人终于达成一致，纪轻嫣如愿以偿，把天网又贴回了泽砚手臂上。泽砚敛息静心，用灵气为纪轻嫣疗伤。
然而，不管泽砚怎样不惜代价地输入灵气，纪轻嫣的伤口却丝毫不见好转。
“怎么回事？”
“对呀，上次我身上的伤口，你不是用灵气治好了吗？虽然好得慢一点，至少也有一点点愈合。怎么这次像漏水的筛子，灌多少灵气都没用呢？”
“我再试试。”
“嗯嗯。”
泽砚施展了十几种治疗法术，每次都把灵气控制得很精准。
灵气钻进纪轻嫣体内，带着仙人柔和的暖意，极大的缓解了痛楚，舒服是很舒服的，只是在治疗上，却似乎没有多大作用。
泽砚不惜损耗大量灵气，试了很久，纪轻嫣的伤口还是依然狰狞。
到最后，纪轻嫣让泽砚停下，挫败地叹气，“看来终究是不行。”
“是的，终究不行。”泽砚抓着纪轻嫣的手臂审视片刻，不得不认同她的看法，感到不解，“我是仙躯，刀枪不入，不易受伤，然而一旦受伤就很难痊愈。但你一个凡躯，为什么也会这么难治？”
纪轻嫣默然无语，心想你是仙躯，我可是神躯。
想把纪轻嫣治好的计划行不通，两人都有片刻沉默。沉默过后，泽砚理所当然地把天网从自己身上揭下来，贴在纪轻嫣的伤口上，再加一句威胁，“你要敢揭下来，我就教训你。”
没有疾言厉色，语气平淡，好像只是在说一个理所当然的道理。所以纪轻嫣知道泽砚说的是真的，自己再和他争执，肯定会理所当然地挨一顿揍。
别无他法，只能接受。
“不过，也不能一直这样。”纪轻嫣盯着泽砚的伤口，觉得好生碍眼，令人心疼，但又忍不住不看。看了片刻，用罕见的严肃语气说，“还是必须治，不管怎么说，我们一定要去见医仙。”
说我们，是因为除了泽砚，纪轻嫣的伤口也要治。
她还要积攒灵气和三毒再战一场，总不能以一个病患的状态去干如此大事。
不管为公为私，这都是一个要赶紧解决的问题。
“要见医仙，就要先找到医仙。你先休养几天，这事我会去办。”
泽砚说完，犹豫一下，伸过手，晶莹如玉地指尖轻轻在纪轻嫣眼角划了划。纪轻嫣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应该是注意到自己刚才喊疼时的泪迹。
纪轻嫣有些尴尬，吸吸鼻子，“没事，现在不疼了，有天网……”
知道自己的灵气无法治愈纪轻嫣，该交代的话又已经交代完，泽砚本来打算使个瞬移把纪轻嫣送走的。但是不知为何，看见她这有些窘迫又有些楚楚可怜的样子，一下子心软，鬼使神差般低下头，在她唇上亲了亲。
亲得很温柔，如春日的暖风轻拂湖面。
纪轻嫣猝不及防，抬起头，撞入眼帘的是泽砚的脸，依然是透着点冷意的俊雅，但那双深邃眼眸下的某种东西，让她的心砰砰急跳起来。
脸颊竟有些发热。
纪轻嫣低声，“泽砚……”
“叫师尊。”
纪轻嫣犹豫一下，“师尊……”
此情此景，叫出师尊这个称谓，纪轻嫣觉得脸颊热得更厉害了。
泽砚见她的小脸红晕渐现，莫名就有一股欢愉涌上心头，坚如磐石的仙心隐隐跃动。对神仙来说，仙心动不是什么好事，但泽砚毫不在意。
因为这一刻，他似乎早已等了千百年，又似……早就做过千百次。
“纪轻嫣，”泽砚挑起纪轻嫣的下巴，望进她的眼睛，“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是怎么把我的伤口弄到你身上的？”
沉浸在他的目光中的纪轻嫣，霍地清醒过来。
好你个狗头师尊！
又和本神君搞突袭是吧？
还以为前面哭唧唧地敷衍过去了，原来在这等着呢。
我是你恨之入骨的从心神君，言出法随这种天地奥秘，我能告诉你吗？
就不告诉你。
“师尊你问我？我怎么知道？”纪轻嫣瞪大眼睛，一如既往的一脸无辜。
论演技，纪轻嫣也是神君级的，谁不是活了万年的老奸巨猾？
“那为师问你，你先前偷偷摸摸地进静室，想干什么？”
“蹭灵气呀。”
“什么？”
“就是，”纪轻嫣来点娇羞，再加一点赧然，“我先前见你在修炼，身边灵气萦绕，就打算靠近点……那个，人家就是想蹭点灵气嘛。谁知胳膊忽然疼起来，然后你就醒了，还对着我吼。”
泽砚挑眉，“嗯？是这样？”
纪轻嫣非常诚恳地点头，“嗯嗯！就是这样。”
“那你刚才靠近时，为什么摸我的手臂？”
“咦？我摸你不是很正常吗？从前又不是没摸过。”
“你摸我时，我听见你咦了一声。对了，上次我受伤昏睡，你躺在我身边，我似乎也听见你咦了一声。”
“咦？我这人好奇心重，经常咦呀咦的，有什么不对吗？”
“确实不对。”泽砚威严地摇摇头，“我觉得不对，那就肯定有不对。”
“师尊，你这就不对了。”纪轻嫣两手一摊，开始摆事实讲道理，“你比谁都清楚我有几斤几两。像我这种法力低微，灵气不足的人，能用什么办法弄你的伤口？而且刚才其实你并没有入定吧？你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吧？我念咒了吗？施法了吗？我连个手诀都没捏啊我能对你做什么？我被上仙修炼的庄严所震撼，情不自禁咦一声，那也不能说我做了什么吧？”
这也正是泽砚无法解释之处。
纪轻嫣接近他后，除了咦了一声，真的什么都没做。
别说纪轻嫣这种才入门的弟子，就算是神君施术，也不可能如此清淡随意，连个最简单的手诀都不用捏。
把泽砚仙躯的伤口换到另一具身体上，绝不是什么普通法术，而是极高妙的神仙秘术，连泽砚都未必有把握，否则他早就换了，何必受这些年折磨。
如果硬要说是纪轻嫣干的，泽砚连自己都有点说服不了。
并非相信纪轻嫣那无辜的样子，泽砚心里明白她有多不老实，只是泽砚确确实实，找不到纪轻嫣能做成此事的任何一个解释。
“真的不是你？”
“真的不是我。”
“所以你一靠近我，伤口就糊里糊涂到你身上了？”
“嗯嗯，就是这样。”
“姑且当这次是糊里糊涂。但上次又怎么说？”
“啊？”纪轻嫣眨巴眼睛，“哪个上次？”
“你说要和我……”泽砚顿一下。
然后又想，讨论这种正经事，还管什么难为情，冷着脸追问，“你说要和我睡的那次，是不是我的伤口就有一道到了你身上？不要抵赖，在你昨天过来之前，我已发现伤口少了一道，只剩十九道。可见事情不是今天第一次发生。如果你当日已接收了我一道伤口，应该很疼，为什么你却一声不吭？纪轻嫣，你究竟在对我隐瞒什么？”
纪轻嫣继续无辜，“什么叫我当日接收了你一道伤口？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发现伤口少了一道，反正我只知道，我胳膊上这两道伤口，就是刚才靠近你时出现的。”
泽砚觉得她应该是胡扯，但是拿不出证据，因为连他也无法确定，纪轻嫣今天走进静室之前，手臂上是雪白无瑕，还是带着一道伤口。
只有纪轻嫣自己清楚实情。
泽砚冷哼一声，轻轻磨牙，“是不是要我对你用搜神术？”
纪轻嫣也不是第一次被他威胁，而且这里面的事，她就算想解释也无法解释，干脆一昂头，也冷哼一声，“搜就搜。我神识这么弱，最多被你搜成个傻子。”
搜神术虽然能逼问口供，但会损伤根基，一旦使用，轻则斩断被审问者修仙之路，重则把人弄成傻子。泽砚也就口头恫吓一下，怎可能真对纪轻嫣用这种残忍手段。
若说不用搜神术，而是实实在在地把她打一顿逼问……
想到纪轻嫣手臂上的伤，是为自己而无辜承受，泽砚又怎么下得去手。
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泽砚揉揉太阳穴，干脆一挥袖把纪轻嫣瞬移走，免得她在这里让自己头疼。
默念静心咒，片刻后，终于消解了心上那点烦躁，然后开始冷静地思考。
纪轻嫣身上的秘密何其多，今天不过是又添了一个，将来总会找到答案。
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医仙下落。泽砚打定主意，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白纸叠成纸鹤，对纸鹤低语几句，然后推开窗户。
一扬手。
纸鹤悠悠而起，看似缓慢，实则极快速地朝着天边飞去。
泽砚站在窗边看着纸鹤越飞越远，再次确定自己的决定没错。毕竟疗伤和应对天宫的追捕才是正经大事，至于纪轻嫣究竟鬼鬼祟祟地在瞒着他什么，始终只是……她和他之间的事。
从始至终，一向冷静睿智的上仙居然没有察觉，或者说是刻意忽略了一个问题——以自己这不容一丝含糊的冰冷无情的性格，为什么能容忍纪轻嫣的当面胡扯，而且每次都轻轻放过？
如果他能再进一步扪心自问，那么，问题大概应该是——自己真的想知道答案吗？
那些纵容和忽略，也许是上仙玄妙的仙识早就隐隐发出某种暗示，揭开纪轻嫣身上秘密的结局，并不怎么美妙。
——
纪轻嫣凭借“当面撒谎不脸红”和“你不敢真对我下手”这两大杀招，总算暂时把泽砚的追问敷衍过去。
被瞬移回女生宿舍，才站稳脚，就发现今天宿舍里竟然来了意想不到的客人——同班同学里最腼腆的何小莲。
小莲同学正和言真说话，被忽然冒出来的纪轻嫣吓了一跳。
言真却是司空见惯，对何小莲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没事，也就是个瞬移。”
何小莲更加惊讶，“瞬移？这是很高级的法术啊。老师不是说最早也要入学后的第五年才能学吗？”
言真笑道，“对我们来说当然很高级，但你别忘了我们轻嫣最近拜了谁做师父。”
何小莲顿时想起，也是，纪轻嫣现在已经是院长的亲传弟子，对她来说，瞬移应该不算什么吧？
纪轻嫣的形象在她心中，不由又高大一分。
纪轻嫣没在意什么瞬移不瞬移的，倒是对何小莲在这里出现表示好奇，“你怎么来了？”
据她所知，何小莲并不是一个爱串门子的。
从他们入学，何小莲从没来过她们这间宿舍。
当然，这里面也许有一部分是纪轻嫣精彩事迹太多，同学们都敬而远之的原因。
“人家过来当然是有事啦。”言真说，“天南城知道吗？”
纪轻嫣对这名字有点印象，“听过。是最近被魔族攻击的地方？”
“对，就是那里。魔族突袭了好几次，虽然都被院长和玄晖神君打了回去，但天南城也损失惨重。法阵要修补，城里的士兵也需要疗伤。副院长说我们刚学了基础的生息术，虽不能治严重的伤患，但治治皮肉外伤还是可以的，正好练练手。”
纪轻嫣明白过来，“哦，就是教义上提过的那什么出外修行？”
“没错，就是出外修行。一则熟悉所学，磨练心志，二则接触凡尘，帮助世人。一举两得。”
何小莲弱弱地插了一句，“副院长说明天就出发去天南城，甲班乙班都去，新生里只有你不用去。”
最后一句是对着纪轻嫣说的。
纪轻嫣一愣，“咦？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