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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是院长的弟子，也就是说，和大师兄和二师姐一样，能够享受特殊待遇。”
原来如此。
纪轻嫣不置可否的哦一声。
言真丢纪轻嫣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纪轻嫣，你有点自觉行不行？”
纪轻嫣无辜，“我又怎么了？”
言真一脸认真地提醒，“今时不同往日，你得把身份端起来，别老是一副憨宝宝的样子，咦啊喂呀的。拜托你快点成长，以后走路带风，遇上二师姐把她的气势压下去。”
“呵呵，其实你是记恨二师姐打过你的脸，所以才想我压她气势吧？”
“这点我不否认。”言真也不掩饰，非常坦诚地说，“谁叫她打我的脸，还打了两次。这辈子我都记恨。早晚一定报仇。”
“不过说了半天，我还是没弄明白。何小莲过来到底是和你商量什么事啊？”
“其实她是找你商量事的，因为你先前不在，所以我已经替你答应下来了。”
言真拍着高耸的胸口，一副一诺千金的豪爽模样。
“啊？”纪轻嫣望着言真，就像泽砚望着纪轻嫣一样的头疼，“你替我答应什么了？”
“看狗。”
“啥？”
“帮何小莲看顾她领养的小狗。”
纪轻嫣都无语了，转头去看何小莲，“宿舍可以养狗吗？”
何小莲很不好意思，小声解释，“本来就是管宿舍的大妈那只大狗生的，一窝六个。五个都挺可爱挺正常，就这一个又小又弱，大妈嫌弃它，说要丢掉。我觉得太可怜了，就从大妈那里领了过来。可是这次去天南城修行，同班的同学都不会留在宿舍，我和高年级的不熟，想起班里只有你是留在宿舍的……”
抬眼瞄了瞄纪轻嫣，带着点恳求，“小六虽然长得不好看，但是很乖的，你只要每天给它一点吃的就行。”
言真啧啧摇头，“何小莲你真是一张善良的嘴呀，那样的狗只是不好看吗？根本就是一只畸形癞皮狗，我这辈子就没看过那么丑的狗。”
说完，又把脸转过来对着纪轻嫣，“不过轻嫣啊，老师说修仙也讲福缘，想要福缘就得先积德。不管狗丑不丑，好歹是一个生灵，你先帮何小莲养几天，对你修仙应该也有好处。你不会不愿意吧？”
纪轻嫣苦涩地摸摸鼻子。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能怎么样？
反正只是帮忙看狗，小事一件。
“喂就喂吧，但我可不保证能喂得白白胖胖。”纪轻嫣在房间里左右看看，“狗呢？”
这么一问，何小莲也赶紧左右看看，疑惑地说，“刚刚我和言真聊天时还在的呀，不会跑外头去了吧？”
言真说，“不可能跑外头，门关着呢，它那天生瘸腿也爬不上窗。可能钻床底下去了。”
何小莲听了，伏身往床下看，惊喜地说，“果然在床底下。小六乖，快出来。”
哄了两句，床底下的狗压根没理她。
何小莲没办法，只好爬进床底把小狗抱出来，然后往纪轻嫣面前一递，介绍说，“它叫小六，这几天就拜托你照顾它了。”
纪轻嫣和狗一照面，身体猛然一震，不敢置信地盯着那狗。
我的天道啊！
这丑陋的癞皮瘸腿狗所散发的气息，分明是赤心犬啊！
那狗看着纪轻嫣，也是狗躯一僵，不敢置信地盯着她。
见鬼的轮回！
眼前这位，不就是和主人灵羽神君打架打了几千年，法力高绝但非常可恶讨厌的从心神君吗？
一人一狗，眼睛都瞪得老大。
人眼望狗眼。
震惊的沉默间，竟望出桑海沧田，不胜唏嘘之感。
何小莲举着狗，见纪轻嫣像活见鬼似的，还以为她被小狗的丑陋吓住了，惭愧地说，“我说了它不怎么好看……不过它真的很乖，不烦人。而且它不喜欢叫，不会吵着你晚上睡觉。”
话才说完，赤心犬似乎忽然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朝着纪轻嫣就是一阵狂吠。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从心神君！你这家伙怎么会在这！我的主人呢！你知道我主人去了哪吗！
一向不做声的小狗，忽然像得了疯狗症一样的乱吠，把何小莲吓了一跳，一边手忙脚乱按着小短腿乱挣的小狗，一边对纪轻嫣努力解释，“它平时不这样的，也不知道今天怎么……”
话没说完，纪轻嫣一把从她手里把小狗抢了过去。
“你认得我？”纪轻嫣两手举着小狗，对着它的脸激动万分地问，“你真的认得我？你知道我是谁对吗？”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废话！
你是从心！
打了我主人那么多次，化了灰我都记得你！
纪轻嫣简直感动了。
被天地之力抹杀，被世人遗忘，连玄晖、碧霭这些在天地之初一起诞生的老伙伴都忘了她，但赤心犬竟然没忘。
这只狗还认得她！
“真的？你真的认得我？”
“汪汪！”
当然！
“太好了！”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好个屁！我的主人在哪？你快说啊！
“我不知道你主人在哪，我也在找他。”纪轻嫣遗憾地回答。
何小莲一脸迷茫，心想，我不是就站在这吗？
言真也搞不懂这一人一狗为什么忽然同时发了疯，不过作为纪轻嫣的好姐妹，她非常了解纪轻嫣的不着调，所以表现得很淡定，拍拍何小莲的肩，安慰说，“没事没事，轻嫣经常这样神神叨叨。可能就是因为很神，院长觉得她有神仙潜质，所以才挑她当亲传弟子。”
神神叨叨的神，和神仙的神，是同一个意思吗？
对言真毫无逻辑的解释，何小莲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不过这次来的目的，是为了让小狗暂时有人喂养。现在看纪轻嫣抱着小狗那激动的样子，应该是对小狗……至少不嫌弃吧？
“那么，轻嫣同学，”何小莲小心翼翼地问纪轻嫣，“我可以把小狗留下来给你吗？”
纪轻嫣和赤心犬正在人狗对望中，听见何小莲的话，才想起旁边还有一个小狗名义上的主人。
一人一狗同时转头看向何小莲。
“可以可以。”纪轻嫣欣然表态，“留下来给我好了。”
不是她喜欢赤心犬，实在是赤心犬这货，何小莲你作为一个学宫初级女弟子，真的养不起呀。
赤心犬汪一声，表示至少在这件事上，它和从心神君意见一致。
从心神君虽然讨狗厌，但身份毕竟在那。赤心犬身为顶级神兽，怎会甘心认一个连灵人都算不上的学宫女弟子做主人，整天被何小莲抱来抱去，揉来揉去，还小六小六的乱叫。
何小莲得到纪轻嫣表态，终于放心，红着脸说了两句感激的话，怜爱地摸摸小狗，告辞离去。
明天就要随副院长出发，她还要赶回去收拾上路的衣服。
何小莲一走，言真也开始忙自己的正事，问还抱着狗的纪轻嫣，“我要去雪松顶修炼了，你要不要一块？”
如果是平时，纪轻嫣肯定跟着一块去，可这会儿不是还有个赤心犬要处理吗？
“你去吧，我今天想休息一下。”
“那好，我走啦。”
言真说完就出了宿舍。
纪轻嫣立即把宿舍门关上，和眼前的小狗展开认真严肃的交流。
“你怎么能认得我？天地之力为什么没有抹去你对我的记忆？”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懒得汪了，先让我说人话再聊。
纪轻嫣嫌弃地啧一声。
哪怕变成极其弱小，而且丑得要死的瘸腿癞皮狗，这货还是如从前那么嚣张。
以为你还是被灵羽神君宠了几千年、想咬谁就咬谁的顶级神兽吗？
不过，忆起那座已经被自己一句话弄塌的财神庙，还有财神庙不远处的半山腰上那具伤痕累累的狗尸，纪轻嫣心肠软了软，还是对着赤心犬指了一指，轻轻吐了一个字，“言。”
于是小狗可以口吐人言。
开口就问，“主人呢？你知道主人在哪吗？”
“刚才就说了我不知道。同样的问题，你再问一百遍，我也只有一个答案。”纪轻嫣问，“你别急，先告诉我，为什么你能认得我？”
赤心犬给了她同样的答案，“我也不知道。我认得你很奇怪吗？”
“当然奇怪。其他人都把我忘了。对了，记得那场三千年前的大战吗？就是那次我言出法随，说了我和三毒冥主同灭，然后我就被天地之力抹灭了。”
“啊？你说了这种话？”
“你不知道？当时你明明也在场。”
小狗举起后腿挠头，翻着眼白说，“当时我挨了三毒冥主那混蛋一掌，脑袋都打扁了，估计正转入轮回呢，哪知道你这张了不得的嘴竟然说了这么要命的话？”
纪轻嫣思索片刻，隐隐明白过来。
自己被抹灭时，赤心犬正在死亡和轮回的刹那寂灭间，它被打成那样，本应神魂俱灭，没有入轮回的可能，但灵羽为了让它有一丝重生的机会，拼着动用神君之力，为它遮掩天道。
这一遮掩，顺便把纪轻嫣那句言出法随也遮掩掉了。
因此，抹掉记忆的那股力量，才没有作用到赤心犬身上。
“其实我也有觉得奇怪，转世轮回以来，从不见有人提起你，而且从前那么多从心神君的神庙，居然一座都不见了。我猜肯定是发生了什么意外，没想到最大的意外就是你自己，居然用言出法随把自己给灭了个彻底，哈哈哈你可真行！”
纪轻嫣看着哈哈大笑的小狗，很是郁闷。
不管是毛光滑亮，威猛高大的神兽，还是细小如猫的癞皮瘸腿狗，这货还是一样的欠打。
小狗的笑声戛然而止，因为它发现自己后脖子那搓皮毛被两根雪白细长的手指拎了起来。
赤心犬被纪轻嫣拎在半空中，生气又不安地呲牙，“想趁我主人不在打我啊？你堂堂神君可别不要脸！”
这么只小奶狗，打两下估计就要嗝屁，纪轻嫣实在不好下手，只能拎着把它放到桌面上，在它小毛屁股上拍两下，勉强算是惩戒。
赤心犬的狗脸立即涨红。
“你你你居然打我屁股？!”
作为骄傲的顶级神兽，只有主人才能打它屁股。纪轻嫣所为，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纪轻嫣和灵羽以及灵羽的爱宠斗了几千年，对赤心犬的愤怒不屑一顾，懒洋洋地打哈欠，“叫什么叫，打两下屁股而已。没灵羽护着你，你挨打还少吗？我去过铁牛镇，看过半山腰你那堆剩下的皮骨。”
提到铁牛镇，嗷嗷叫的赤心犬安静下来。
铁牛镇那座庙观，是主人在世间留存的最后一座供奉处。它在那一世轮回里，流浪了好多年才终于找到。可最后，主人仅存的那座神像还是被那些该死的人砸碎了。
它愤怒得咬下了住持的一块肉，然后被众人视为疯狗，拿棍子狠狠殴打。
断了多少根骨头它忘了，只记得临死前已经连疼都不知道了，眼前最后泛起的画面，是主人那尊破碎的，如垃圾一样被世人遗弃的神像。
无主之狗，就是流浪狗，被活活打死也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纵使它曾经是天底下最强大的神兽亦然。
主人，你到底……去哪了呢？
赤心犬忽然有些灰心，连从心都懒得吠了，四肢蜷起，往桌面上一趴，神情恹恹。
它本就又小又弱，皮又是癞皮，还瘸着一只腿，吠叫的时候还尚且有些精神，现在一趴，显得十足的可怜兮兮，仿佛是天底下最丑最命苦的狗。
纪轻嫣坐在桌前，两手托着腮帮子打量它，慢吞吞地开口，“我说，你好歹从前也是神兽，就算神魂受损降了级，轮回出来也应该是条英伟帅狗，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赤心犬无精打采地说，“我哪知道。反正生出来就这狗样子。”
纪轻嫣好奇，“每次轮回都这么又瘸又丑吗？”
“怎么可能。从前轮回都是很帅的，毛皮也漂亮，就是这次轮回特别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