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砚瞬间明白过来,语气也沉下来,“天帝见过你真容?”
纪轻嫣点头如小鸡啄米。
泽砚望着这叫人不省心的,心里盘算是否要把她抓到膝上好好打一顿。
随时可能挨打的纪轻嫣还在着急的挠头,“怎么办?我们得赶紧想个办法把寄影珠偷过来。”
“偷了也没用。失去寄影珠一定会引起天帝注意,他必然亲召烈阳神将,用搜魂术找出烈阳神将见过的所有人。”
“那就头疼了,那难道只能杀人灭……”
口字尚未出口,泽砚已在桌旁失去踪影,显然是当机立断去做事了。
纪轻嫣手里拿着筷子,在半空中虚划几下,极快速地做了一个妙算,大概算到泽砚要去干什么。
心想,在这坐等,只会更担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我出去一下。”
纪轻嫣放下筷子往外走。
离开饭馆,不起眼地藏入人流,随着捧着供奉的香客们进了财神庙。
在桌边消失的泽砚,这时不知动用了什么大神通,流金城上方无数的云朵骤聚骤散,天地灵气似乎瞬间被扰乱。
远处一道强大的难以想象的威压蔓延全城,似乎要困住了什么,又像要毫不留情地撕毁什么。
轰得一声。
天空炸出一个巨大的光球。
地面上的人们受到惊吓,不安地抬头看天,又立即被强烈的光线刺得眼睛生疼,捂着眼睛发出痛苦呻吟。
与此同时,庙里响起似乎是什么破碎的声音。
随后是一阵惊呼。
“塌了塌了!”
“财神像塌了!”
香客们从庙里惊慌的跑出来,不敢置信地大叫大嚷。
纪轻嫣混在人群里跑出来,然后没事人似的走进饭馆,坐回桌旁,拿起筷子,看见装红烧肉的碟子已经空了,只好夹起一根已经冷掉的青菜。
窗外,人们还在不安而迷惑地嚷嚷。
“到底发生了什么?”
“天上那个光球是魔族干的吗?流金城不是有法阵吗?听说还有神将坐镇。”
“财神像是那个光球爆炸震塌的?”
“那当然,那么大一个响,刚才地面都晃了。”
“万恶的魔族,居然连财神都不放过。这新开张的财神庙我可是捐了不少银子啊!”
纪轻嫣吃完一根青菜,又夹起一根,心里琢磨刚才那个光球动静很大,泽砚只怕真把神将灭口了?干完活也该回来了吧?
赤心把头探过桌子,挤眉弄眼,“干得好。”
“好啥?”
“财神像塌了,我知道是你干的。”
纪轻嫣鄙夷地横他一眼。
当然是我干的,不然我出去一趟是吃得太撑去散步吗?
财神像无缘无故倒塌这种事如果发生得太多,一定会让人注意,引来法力高强者追查。这次趁着泽砚要动手,借他余威掩护,就比较不那么引人注意了。
“你怎么搞塌的?”
“嘘,小声点,小心隔壁听见。”
“那你告诉我,怎么搞塌的。”
这么神烦的八卦狗,怎么灵羽就那么喜欢呢?
为了让赤心不再烦自己,纪轻嫣只好坦白,“跪塌的。”
“啊?跪也行?”
赤心正在诧异,桌旁光影一闪,泽砚无声无息地出现。
纪轻嫣对他很有信心,不过毕竟还是有点担心,见他回来,松了口气,赶紧把椅子挪过来一点,低声问,“办好了?”
泽砚淡然点头。
他身上的白衣还和离开时一样一尘不染,只是脸色比先前苍白了点。
动用神通应该耗了不少灵气。
“寄影珠?”
“毁了。”
“烈阳神将?”
“灭了。”
“天庭肯定会派人来查。”
“无妨。”泽砚冷静的语气里透着极强大的自信,“我遮掩得很好。”
他最大的天赋,就是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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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三人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的离开了流金城。
虽然借到了天舟,但因为不能让天庭知道他们曾经和烈阳神将接触过,天舟自然不能用。
到了郊外,泽砚用仙火把天舟烧成灰烬,而且把燃烧后的气息也用袖挥散得一丝不留。
纪轻嫣看着有点可惜,叹气说,“这回真的要靠双腿走路了。”
泽砚面无表情地建议,“走累了可以骑狗。”
赤心一脸“我没有听错吧”的表情。
纪轻嫣倒不以为意。
从前灵羽就天天骑着赤心犬到处去,骑狗不是很正常一件事吗?
就是有点小顾虑。
“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我骑他你不生气?”
“我说的是骑狗,又不是骑人。他变成狗我就不在乎。”
“嗯,这么说也有道理……”
“喂!”赤心忍无可忍,“我说你们不要太过分啊!”
骑狗是不可能真骑狗的,赤心打死也不会同意。
所以也就说说而已。
于是三人真的靠双腿走路。
只是目的地太远,像凡人那么走,走到腿断都到不了。泽砚到底还是耗了点灵气,施出了缩地成寸术。
这样一来,每天走个百里不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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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三人又找了一座城暂做歇脚,主要是纪轻嫣和赤心走了上百里的路,又饿了。
结果进了城,又见香烟缭绕。
又是一座财神庙。
赤心恼火,“这家伙怎么庙观这么多?”
纪轻嫣苦涩,“世人谁不求财?现在几乎所有城镇都修了财神庙。别的神仙可以不拜,财神那可必须拜。”
这座城里最好的饭馆的桌上,依然摆满了这家店的招牌菜,泽砚依然尝了两口就不吃了,坐在桌旁闭目养神。
就剩纪轻嫣和赤心鬼鬼祟祟,嘀嘀咕咕。
赤心热心肠的提议,“我们去搞一下。”
“怎么搞?”纪轻嫣犹豫,“我可不想泽砚再耗费灵气,可是泽砚又说过不喜欢我跪。”
“你怎么就知道跪?没骨气。我真心的给你一个建议啊,”赤心一本正经,“偷更靠谱。”
“啊?偷?”
“呵,这无辜的表情给谁看呢?好像你没盗过香火似的。”
盗香火?
纪轻嫣长长的哦了一声,恍然大悟,“你是那个意思?”
“不然还能几个意思?”赤心有理有据地分析,“天帝的都能偷,凭什么财神的不能偷?所以你说你跪什么鬼,每次都弄塌了多可惜。”
纪轻嫣肃然起敬,“有道理,是个新思路。”
两人说完,一起转头,偷偷看旁边闭目养神的泽砚的表情。
泽砚英俊的脸上毫无表情,只有嘴唇微微动了动,“手脚干净点,我在这帮你们屏蔽天机片刻。”
纪轻嫣和赤心想不到泽砚不但没摆出说教面孔来阻止,反而主动配合,简直惊喜交加,立即毫不迟疑地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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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神巴不得时时刻刻收供奉,财神庙根本没有关门休息一说,时刻都人头攒动。纪轻嫣和赤心混在人群里溜进财神庙,站在大殿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不怀好意地盯着财神像低声讨论。
“神像不用换,反正只是盗香火,把神像前面那块供奉牌动点手脚就行。”
“呵,说得容易。香火供奉的道理就算那些凡人不懂,庙里的主持和庙侍肯定懂,他们天天盯着,供奉牌上那财神二字,就算笔画歪一点都会立即被发现。更别说换成赤心二字。”
“谁说要换赤心,香火又不是帮我盗。”
“嗯?你是打算帮我?”纪轻嫣有点感动。
“想多了你,我当然是帮主人盗。”赤心无情地熄灭纪轻嫣的美好想象。
纪轻嫣扬起微笑的嘴角僵硬一抽,“你可……真是一条好狗。”
“那当然。”
赤心完全不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
少年非常自豪地扬起下巴,神采飞扬。
不过问题还是需要解决。
“怎么对供奉牌动手脚而不被发现呢?上面的字又不能改。”
“其实不难,看我的。”
赤心说完,大模大样地从角落走了出去。
纪轻嫣望着他充满信心的背影,很想提醒他你才化成人形,灵气就算攒也最多攒了蚊子肉似的那么一点点,法力就算有也聊胜于无。
你要我看什么呀看?
不过赤心已经走了出去,如果这时候把他硬扯回来,只会惹人怀疑。
纪轻嫣只能站在角落里皱眉,看他到底想干嘛。
本以为他会不动声色的下手,结果赤心大模大样走到大殿最前方,站在所有虔诚跪拜的香客们面前,忽然开始了令人猝不及防的表演。
“啊啊啊啊!怎么又输了?不可能不可能啊!我明明供奉了财神,财神托梦说我这次一定赢!财神答应了保佑我的,怎么会这样?我不干我不干!”
赤心扯着头发,在供台上撒泼打滚。
纪轻嫣和那些香客们一样看得眼都直了,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难道赤心犬在人后对着灵羽撒娇时,就是这撒泼打滚的样儿?
“我不干我不干!我不答应不答应!财神说话不算数!”
香客们望着疯了一样自己拽自己头发,还满地打滚的少年,纷纷摇头。
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沾上赌瘾,还输到魔怔了,竟敢到财神庙来发疯?
明明是这么好看的一个少年,怪可惜的。
赌博害人不浅呐。
庙侍们很快赶来,才不管少年赌疯了还是输疯了,反正碍着庙里收供奉,那绝对不行。几个牛高马大的庙侍提溜起赤心,把他丢到了大门外。
“下次再敢来,就打断你的狗腿!”
凶狠地说出这句极为老套的威胁,庙侍转身回了庙里。
纪轻嫣从角落里出来,扶起跌在地上的赤心。
纪轻嫣问,“怎么样?”
“没问题。”赤心一脸嘚瑟,“粘在供奉牌背面了,粘得牢牢的。”
他刚才卖力演出,撒泼打滚。
撒泼打滚不是关键,拽头发才是关键。
拽得细细的短发漫天飞,有一根飞过供桌,粘在了供奉牌背面。赤心的眼眸黑如点漆,但头发并非纯黑,有点灰灰色。
他的毛发,自然就是狗毛。
他把自己一根狗毛,牢牢粘在刻了财神名字的供奉牌上。
身为灵羽神君的爱宠,他的毛发自然带着一缕主人的气息,当然有资格代表主人收香火。
纪轻嫣知道自己很不着调,但依然觉得,用狗毛代表神君这种匪夷所思的想法,比自己更胜一筹。
“这也行?”
“怎么不行?天底下除了主人自己,还有谁比我!的毛!更能代表主人?”赤心把纪轻嫣当好兄弟似的拍拍她的肩膀。
平时斗嘴没关系,现在是用得着纪轻嫣的时候,自然变成好兄弟。
“就差最后一步了,你帮个小忙,给主人加点气势。”
“说得轻巧,”纪轻嫣叉腰,气势十足,“你知道我多辛苦才攒一点灵气吗?”
“攒灵气和攒钱一样,都是为了花。”为了给主人盗香火,赤心毫不脸红的说出了那句,对全天下攒钱的人来说最为歹毒的话。“只攒不花的人不配得到快乐!再说用一点怎么了?街上的天地灵气那么多,花完再赚,啊不,再攒啊。快点快点,大不了以后我见到主人,叫他不要再和你打架。”
“说得好像灵羽听你的,到底谁是谁的宠物?”
可是。
辛苦跑一趟,总不能在最后一关停住。
灵羽消失九百年,可能遇到困境,也许正需要香火供奉让他积蓄力量。
纪轻嫣恼火地对赤心抱怨两句,一边心疼自己辛苦积攒的可怜巴巴的那点灵气,一边伸出玉葱似的指头对着财神庙,说了一声,“压。”
不是东风压了西风,或是西风压了东风。
是真神君压了伪神君。
是一根轻飘飘的狗毛,硬生生压了金山银山的财神爷。
不是位置上的压,是气势上的碾压。
同一个供奉牌,如果有两个接受者,当然是气势强的收香火。这就像人间那些杂七杂八的黑道,收路边摊的保护费,谁凶谁收。
其实很多时候,仙界和人间的道理,是那么的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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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寝宫里,沉默站在鹰架上的铁鹰内心忽起波澜。
嗯?
这是……错觉吗?
从前身为神君的他受世人膜拜,拥有数不清的庙观,当然知道澎湃的供奉力量灌入神魂的那种快感。
但这些年被天帝秘密囚禁于天宫,人间对他的供奉日渐稀少,甚至这段时间源泉彻底枯竭,别说澎湃,哪怕是一点一滴都没有。
他猜想人间已彻底把自己忘了,也许连一座庙观都不存于世。
可今天……
好久没感受过这般供奉力量。
好像有很多信徒在全心全意地跪拜,虔诚的献上香火。
供奉之力缓缓进入,无声无息滋养即将枯竭的神魂。
真的,好舒服。
灰暗的生锈的鹰眼深处,燃起一簇难以察觉的希望,内心激动的翻江倒海,同时却绝对克制的保持着铁铸的僵硬姿态。
一名神侍匆匆走进寝宫,面如土色的禀报,“陛下,流金城有异动,烈阳神将身死,寄影珠被毁。”
天帝在桌前抬起头,“何时?”
“昨天。”
“昨天发生的事,为何现在才禀报?”
又不是人间,送一封信也要用快马传递几天。
仙家动念,哪怕是最低级的传音符都不用花上一天。
何况这是关系天庭的事,自然应用最上等的法宝传递消息,迟了一个时辰都不该。
神侍很想擦一擦额头的冷汗,但是不敢,尽量不让声音颤抖的说,“事情有点蹊跷,似乎是那凶手在流金城里用了极为高深的掩术,大家只看见天空爆了一个光球,但不知道究竟发生什么。有几个神侍还感觉到烈阳神将的气息,以为他安然无恙,出去追爆光球者去了。隔了一天才……才发现不妥……”
“掩术?”天帝眼睛微眯。
杀他的神将,毁他的寄影珠,闹出这么大的事,居然还能把一个城的人足足瞒上一天?
这就有意思了。
本事很大,还花尽心思掩饰,难道是他一直想找的她?
天帝眼中暗藏的欲望骤闪,站起走出寝宫。
神侍当然不敢问他要去哪,只是赶紧低着头小心翼翼的跟出去。
铁鹰心里大喜,感受着身体里久违的力量,趁着天帝不在,赶紧的干活。
取出小发卡,开始努力地敲鹰爪上的铁链。
笃笃。
笃笃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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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真是见鬼啦!”
偏僻的山间小道上响起纪轻嫣的叫声,充满懊恼。
“又怎么了?”
“脑子里那声音又来了。”
“最近好像特别频繁啊。”
“就是,简直烦死了!”纪轻嫣捧着脑袋唉唉叫,“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
真的很无辜。
真的什么孽都没做。
最近忙着赶路,也就每天歇脚时,会顺便往当地城镇的财神庙走一趟,搞搞狗毛什么的。
赤心和她还很认真的总结了一下经验,为了避免太过突出,赤心如今也不撒泼打滚了,进了大殿就不断挠痒痒,好像浑身长了虱子似的。
只要狗毛在大殿里乱飞,总有一根能粘上供奉牌。
反正赤心狗毛多多。
财神贪性已显,就算不是三毒冥主,也一定代表了三毒冥主的某一部分,盗他的香火,绝对不能算作孽呀。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一天天的,笃笃笃,我都要把自己想成一只啄木鸟了。而且最近越来越大声,笃得特别起劲似的。”
泽砚走到纪轻嫣身边,轻抚纪轻嫣头顶。
虽不能消除纪轻嫣脑子里的笃笃笃,但仙人抚顶,至少可以静心。
纪轻嫣觉得头顶一股灵泉浇下,烦躁之意去了不少,连笃笃笃的声音似乎也在脑子里变弱了点。
“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纪轻嫣抬头,不好意思地看看他,“这一路缩地成寸兼掩盖气息,你灵气消耗很大,不该再为我施术的。”
泽砚说,“无妨。”
语气淡然,却予人极大的安全感,仿佛只要他在,就不用担心任何事,不管是天上还是地下。
“那个我提醒一下啊,”赤心不识趣地插嘴,“你们这样很肉麻。”
纪轻嫣瞪他,“你真的很烦。”
赤心不服气的哼一声。
是你和你的马嚼子烦好吧?
看看这一路上你们干的那些肉麻事。
你晚上睡觉一定要握着他的手算怎么回事?肉麻兮兮,看得本狗脑壳疼。
遇到山溪他忽然脊梁骨断了似的往水边一趴,你卷起袖子就帮他洗头,这又算怎么回事?差点亮瞎人家狗眼。
就算我是狗,也不能这样乱撒狗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