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伴随着纪轻嫣脑子里频繁响起的笃笃笃,在吃狗粮吃到吐的赤心的抱怨声中,在一个落霞满天的傍晚,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所谓傍晚和落霞,都只是个说法。”
眼看总算到了地方,泽砚心情不错,多了点谈兴,见纪轻嫣赞了句落霞好看,和她边走边聊起来,“自三千年前月宫消隐,太阳再未真正落下过一次,何来落霞?”
“我知道现在人间有日无月,不过就有点奇怪大家还是很习惯提落霞什么的。”
“嘴上提,不等于亲眼看过。月亮,夜,落霞,三千年前见过这些的凡人早老死了,如今的人哪里见过,会总是挂在嘴上,大概是某些远古的记忆刻在骨子里。记忆这种东西,最难琢磨。”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泽砚不知想到什么,神色有一丝悠远。
赤心觉得这种关于落霞和记忆的讨论实在酸得厉害,无聊地打个哈欠,“我说你们要聊也聊点实在的行不行?”
“聊什么实在?今晚吃哪家馆子?”纪轻嫣鄙夷,“你就知道吃。”
“我说了要聊吃的吗?我是说太阳既然不会落下,那今天这云算怎样?红云满天看着漂亮,但这不也是阳光不够强的意思?喂那个谁,你上次说玄晖去那个啥地方打魔族,看这阳光连云都射不穿的萎靡样儿,不会是玄晖神君正在哪儿被魔族按着狂揍吧?”
纪轻嫣不禁诧异。
小奶狗咋呼归咋呼,说得倒确实是件正经事。
纪轻嫣抬头去看泽砚,见泽砚一如往常的平静,心想他应该和玄晖暗中保持着某种联系,大概无妨。
果然,泽砚说,“那边战况有点激烈,不过不用担心,因为玄晖很强。”
纪轻嫣点头赞同。
玄晖当然很强。
毕竟当年玄晖唯一打不过的就只有她。
这可是天下第一战力,对第二战力所能给予的最高评价。
呃,修正一下,是曾经的第一天下战力。
现在只是战渣。
三人这时已经走到山脚,纪轻嫣抬头看看高耸入云的大山,“你确定医仙在这山里?”
“医仙不在山里,但他很快会来。”泽砚说,“这山里有一株灵医果。”
纪轻嫣恍然。
灵医果有点像浮生幻梦果,不是人人抢夺的那种天地至宝,却具有极为独特的作用。浮生幻梦果的特点是吸引幻海兽,灵医果的特点则是提升医灵。
医仙已成仙,医灵近乎完美,想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达到医灵真正的完美,难度可想而知。
别的神仙不感兴趣的灵医果,对医仙来说,是最渴望的大宝贝。
可惜灵医果和浮生幻梦果一样极为罕见,千年都未必能找到一株。只要知道这里有灵医果,医仙必然赶来。
“等灵医果成熟,散发的香味会吸引医灵。医仙只要感知自己的医灵震颤不已,自会追寻而来。从前我好几次想找医仙,都被他泥鳅似的避开,这次索性换个法子,让他自投罗网。”
此山巍峨,苍苍莽莽。
三人走进山中,只见林木苍翠,枝叶交叠,浓荫蔽日。
一路靠双腿走来,现在总不能还是靠双脚在这片汪洋似的林中找小小一株灵医果。泽砚放出神念在半空搜索,片刻后睁开双眸,胸有成竹地领着纪轻嫣和赤心一路往林深处走。
小半日后,三人走进一处山谷。山泉在谷中低洼处积成一个清澈见底的小湖,湖边绿草如茵。
如茵绿草中央,有小仙株在山风中颤颤巍巍,看着很害羞很脆弱的样子。
赤心低头看看那过于娇嫩的绿株,不由对泽砚充满同情,“未成年的呀,才长出这么小半截,要结果至少几百年。我看你那伤得再等等。”
泽砚看纪轻嫣一眼,“我等不了。”
已经伤了三千年,疼了三千年,原本再等几百年也无妨。
现在等不了,是因为有一道伤移到了纪轻嫣身上。
想起她雪白手臂上那道隐见殷红的狰狞伤口,泽砚连一天也等不了,更别说几百年。
赤心摊手,“等不了能咋的?人家结果又不是你说了算。结不出灵医果你凭什么让医仙自投罗网?你本事再大,我就不信你连医仙的医灵都能骗得过?”
纪轻嫣忍不住瞪赤心,“你能不能闭嘴?”
“吼我干嘛?我又没说错。哼,两个合起来欺负一条狗,你们好意思?”
纪轻嫣懒得理他,对泽砚问,“你要不再考虑一下?”
目光里透着担心。
泽砚反问,“有什么好考虑?”
纪轻嫣还要说什么,被泽砚冷冷抢在前头,“如果没有想好,我就不会一路远来。”
他说完,在那株未成年的仙株旁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纯净之至的仙气从他身上溢出,笼罩整座山谷。
湖边的绿荫瞬间变得更绿,绿意浓烈得仿佛要滴将下来。
绿荫中央那小仙株激烈地微颤起来,像忽然被谁大口大口的灌着极甘甜极营养的日月精华,绿茎肉眼可见地缓缓变大。
赤心瞠目结舌,“他这是打算……催熟?”
“没错,催熟。”纪轻嫣盯着盘膝而坐的泽砚,低声说,“医仙的医灵太敏锐,没人骗得过。但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灵医果真的熟了,医仙就会被吸引出现。”
见到这株未成年灵医果时,纪轻嫣就猜到了泽砚的想法。
以泽砚的精明,既然计划要用灵医果诱惑医仙,又怎会连灵医果的情况都没弄清楚就贸然出发?
联系到这一路上泽砚刻意节省灵气,纪轻嫣更确定自己想的没错。
天地灵果,生长自有规律,以仙气催其早熟,其实就是逆天时,势必消耗大量灵气。
纪轻嫣刚才要泽砚再考虑一下,就是指这一点。
既然泽砚态度坚决,她也没有再说什么。
她知道泽砚不惜动用神通急着找医仙,是因为她的伤。
不再说什么,是因为她比泽砚更想尽快找到医仙,因为泽砚臂上的伤痕比她多得多,因为没有天网遮盖伤口的泽砚比她要承受更多痛苦。
这伤,必须治!
仙气在山谷中氤氲成丝丝白雾,几百年的生机仿佛在片刻被忽然释放。
湖水愈发澄清,湖边一棵苍皮斑驳的老树承载不住如此浓烈的生命力,树梢微垂,竟真的滴下莹莹绿汁。绿汁落下的黄土,瞬间钻出一大片小草。
生机最集中之处,小仙株已变成大仙株。
五色叶依次展开,一颗小小果实出现在茎顶。
初时如剔透水珠,色泽清浅若晨雾凝成,在仙气滋养下表皮很快泛起柔和的嫩青,如初春新芽清新欲滴。
转眼之间,青色变成深青色,转而成温润的金黄,直至瑰丽的琥珀色。
果实透出光华,果肉之中似藏有细小光粒跳跃,灵气充盈,果香四溢。
“熟了熟了!”赤心大乐,兴奋得直想摇尾巴。
泽砚总是冷着脸很无趣,但催熟灵果的想法很有趣,动起神通来也很有趣。
泽砚睁开眼,“我的神念感知到医仙正在靠近。”
纪轻嫣说,“那赶紧的。”
小灵株已被催成了大灵株,接着就是守株待兔。
很快,天地灵气微荡,有仙降临。
山谷中雾气散去,露出一道瘦削身影,一席白色仙袍,手持尘拂,白色长须,正是医仙。
“居然真的是灵医果?”医仙嗅着货真价实的灵医果的香气,惊喜万分。
他想要一颗灵医果想了好多年,到处寻觅不到,今天居然天上掉馅饼。
可能是运气好得令人难以置信,所以医仙还真的不敢轻信,靠近灵医果时格外小心,走一步左右看两下,双耳不时轻颤,似乎见到不对劲就随时逃走。
三双眼睛在古树后盯着那道身影。
赤心低声,“啧,这鬼祟劲,不说他是医仙,还以为是做贼的。”
纪轻嫣知道医仙的来历,解释说,“医仙是老鼠精修炼飞升,天生胆小如鼠,鬼鬼祟祟。”
“所以特别难抓。警惕性太高,要杀不难,活抓比较麻烦。”
这是泽砚的经验之谈。
找医仙是为了治伤,当然只能活抓,刚才在灵医果设了不致命的陷阱,只要医仙摘果,自然再也跑不了。
不料医仙一步一步地靠近灵医果,也不知是从果子上看出了什么,还是从山谷空气中感觉到了泽砚先前散发的残余的仙气……
“不对!”医仙脸色大变,“骗仙的!”
医仙转身就跑。
知道灵医果的陷阱用不上,泽砚使个瞬移,挡住医仙去路。
看清泽砚的脸,医仙惨叫一声,“是泽砚上仙!”
泽砚拂袖,袖影蓦然落下,眼看要罩住医仙,忽然膨地一下,医仙身影化做一团青烟。下一刻,青烟在湖边重凝。
泽砚弹指,指风凌空而去,直刺医仙前额。
也不知医仙丢了个什么法宝,竟能把泽砚指风挡住片刻,趁着这功夫医仙拔腿就跑。
赤心早从树后跳了出来,这时兴致勃勃追过去。
抓老鼠它最喜欢了,狗拿耗子,不算多管闲事!
世人都以为医仙最大的本事是治病救人,其实这是误解。医仙作为胆小如鼠的老鼠精成仙,最大的本事是逃命。当然他治病救人的本事也很大,几千年来救的人多了,自然也有许多回报,包括林林总总强大的保命法宝。
砰!
医仙边逃边随手丢出一个法宝,赤心脑壳被打得巨疼,顿时眼冒金星。
泽砚飞身而至,闪电般抓住医仙后领提到半空。
“救命啊白龙飞!”
医仙叫一声,脖子一缩,整个人从白色仙袍里滑了下去。泽砚抓住的仙袍变成一条飞龙,张牙舞爪地缠住泽砚。
原来那仙袍也是一件高级法宝。
医仙从半空滑落地上,趁着飞龙缠住泽砚,赶紧往谷口跑。
纪轻嫣冷不防从草丛里跳出来挡住。
医仙吃了一惊,但他的医灵十分敏锐,马上感知到纪轻嫣法力极低,松了一口气,挥挥手说,“小姑娘一边玩去……”
话没说完,纪轻嫣把一样东西啪地往他手背一拍。
医仙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和纪轻嫣的手居然牢牢地粘在了一起。
纪轻嫣朝他得意一笑。
抓老鼠,当然还是黏的管用。
直至如今,人间仍流行着用天然胶汁熬的黏鼠胶。
这只已从鼠精修成了医仙,人间的黏鼠胶当然黏不住,但难道天网也黏不住?
不就是活抓嘛。
小菜一碟。
“泽砚快点,”纪轻嫣转头对泽砚招呼,“我黏住他了。”
“好。”泽砚一拳把纠缠的飞龙打成无数光点,
医仙怎么甩都甩不开纪轻嫣,看着泽砚挟着冰冷而强大的气势凌空而来,吓得老鼠胡子从脸上噌地冒出来,用没被黏住的那只手挡住脑袋,绝望叫唤,“别别别!我真的尽力了,这次真不能怪我!”
泽砚落到他面前,用仙索把医仙像粽子一样五花大绑的捆得紧紧,淡淡道,“不必害怕,找你只是想请你帮忙治伤。”
医仙摇头如拨浪鼓,“不能治啊,我治了你会杀了我。”
泽砚一怔,微微挑眉,“什么?”
“三千年前你就警告过,我要是敢治你手臂的伤,你会剥了我这身皮,把我做成老鼠干。”被捆着的医仙委屈得简直想哭,“你还警告我千万不要被你找到。这些年我都已经拼命躲着你了,为什么就是不放过我啊?这次我真的尽力了,真没法躲,你们三个打一个,还用这么黏糊糊的鬼东西,我怎么躲?这次真的不怪我,你不要打我。”
这番话令人匪夷所思。
纪轻嫣和揉着脑袋跑过来的赤心都听懵了,不约而同转头去看泽砚。
泽砚也怔然。
“我们……”泽砚疑惑,“从前见过?”
医仙被他问得一愣,看看他惘然无辜的表情,更觉一肚子苦水翻涌,“我的天帝啊你真的什么都忘了,你一无所知可真痛快,可怜我这个无辜的知情者。到底我干嘛要被卷进这种破事。”
“等等,”纪轻嫣打断医仙抱怨,“我知道这里面可能有什么内情,不过现在不是聊这些的时候,先处理正事。刚才你提到他手臂的伤,看来你多少知道点底细,你先给句话,这伤你到底能不能治,怎么治?”
最后一句,似乎对医仙的医术有所质疑。
虽然纪轻嫣绝不是存心的。
医仙体内的医灵顿时愤愤。
“怎么不能治?”医仙头一抬,为自己的医术正名,“早八百年,不,早三千年就可以治了。”
纪轻嫣大喜,“那你赶紧治。”
“怎么治?”
“你刚才不是说能治吗?你是医仙,就直接治啊。”
“我说怎么治,不是不知道怎么治,而是说他自己存心搞成这样的,要我怎么治?”
“啊你说啥?”
纪轻嫣愣住,看向泽砚,充满怀疑地问,“你自己搞成这样是什么意思?”
泽砚亦惘然,“我也不明白。”
“有什么不明白?你自己干的好事你自己明白!”
医仙气呼呼指控。
“当年你来找我,我见你手臂上鲜血淋漓,还以为你是来求医。谁知你不但不让我帮你治,还要求留住这些伤。你说你以后很可能会遗忘一切,但有一个人你不能忘。那人唯一留给你的就只有这些伤,你要永远留住,让这些伤口永不愈合。我刚开始不答应,说医仙只有救人的,哪有这样搞病人的。结果你把我狠狠打一顿,我不得不违心答应。”
纪轻嫣不敢置信地望泽砚,“这是……真的?”
“不确定,我说过我忘了很多事。不过,”泽砚想了想,平静地加上一句,“我觉得自己有可能这么做。”
纪轻嫣心中狂涛骤起,几乎要拍碎崖岸。
她抓住泽砚胳膊,把袖子扯高,露出手臂上惨不忍睹的十九道伤口。
那么深的痛。
那么久的痛。
原来……不是不能治。
早就能治。
三千年前就能治!
自从知道这些伤口是自己用符镇压遮言所留,纪轻嫣不知自责过多少次,心痛过多少次。
为什么累得半死也要坚持修炼,积攒灵气?
为什么要厚着脸皮,连女生最基本的廉耻都不要了,主动要求和泽砚一起睡?
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像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用言出法随把泽砚的伤口移到自己身上?
搞半天。
是你自己不愿治。
还存心永不痊愈!
想起自己这些天来的内疚、自责、痛苦,和做的这些事,纪轻嫣真想往那张俊美清冷的脸上狠狠甩一个巴掌。
纪轻嫣盯着泽砚,又气又恼,想起医仙那句“那人唯一留给你的就只有这些伤”,蓦地又极为感伤。
眸光微颤,在眼底凝成一片薄雾。
一根白玉般晶莹的修长指头伸来,在她眼角温柔地拭了拭。
泽砚说,“过去的事,真的忘了。”
语气还是那般淡然,神情也还是冰冷,却罕见地感到他有那么一丝心虚。
像是担心纪轻嫣真要和他生气,又像是怕纪轻嫣真会哭出来。
赤心这次没骂他们两人肉麻,因为他只顾着听医仙讲故事。
真的好精彩!
作为世上唯一知道纪轻嫣真实身份的狗,赤心当然知道泽砚就是那马嚼子,而且知道那些伤是纪轻嫣埋的因,所以赤心很清楚泽砚不能忘的人是谁。
就算被天地之力抹去记忆,也不能忘了主人。
因为伤口是主人留的,那就宁愿受尽痛苦,也要留在身上。
这种恋主和忠诚,赤心由衷欣赏。
真是好狗,哦不,好马嚼子!
一路走来,赤心对泽砚横看竖看不顺眼,直到此刻,竟生出惺惺相惜之意。
医仙还在苦大仇深的述说往事。
“你自己把自己的伤弄成那鬼样子,还生怕有人会帮你治。当年临走前还说,就算你以后忘记了一切,来找我帮你治伤,我也一定要躲着你。”
反正已经被逮住了,索性都说出来。
否则谁知道天底下有这么离谱的病患,做这么离谱没人性的事?
“为了威胁我不把事情说出去,你居然还抢走我的小砚。小砚从我治病救人第一天起跟着我,给病人写药方我都用的它,这么多年已初具灵性,你居然硬生生把它从我手里抢走。还说我如果坏你的事,你就砸碎它。”
提起自己的宝贝小砚,医仙更是气愤。
气了一会,忽然想起宝贝还在泽砚手里,心想哎呦不好,自己刚才是不是骂得太狠了?
“对了,小砚呢?”医仙抬头,有些担心地看着泽砚,“我说了我已经尽力了,我也不想被你抓住,然后把你的秘密都曝出来。反正这不关小砚的事,你千万别砸它。”
纪轻嫣揉揉眼睛,想起泽砚的本命法宝。
他好像说过那是抢来的。
纪轻嫣问泽砚,“医仙说的小砚,不会是?”
泽砚坦然点头,“这个似乎没完全忘,有点印象,确实是抢的。”
泽砚手一翻,本命法宝玉砚出现在掌心。
医仙顿时激动,“小砚,那就是我的小砚!”
纪轻嫣把玉砚拿在手上,蹲下对医仙说,“我把它还你,但你要告诉我伤怎么治。”
医仙点头如捣蒜,“行行行!”
“等等。”赤心问纪轻嫣,“那不是他的本命法宝吗?你拿着做条件不用先问他一声?”
纪轻嫣耸肩,“反正他不在乎。”
赤心转头去望泽砚。
泽砚果然一脸不在乎。
别说只是抢来的没感情的东西,就算是自己精心蕴养的本命法宝,只要可以治好纪轻嫣的伤,那也不足惜。
双方谈妥条件。
医仙再三保证不会逃。
泽砚念一句口诀,解开医仙身上的仙索。
医仙小心翼翼双手接过纪轻嫣递过来的玉砚,见它通体微泛柔光,色泽极为温润,知道这些年它在泽砚手里润养得很好,应该没受太大委屈,心中百感交集,脸上老鼠胡子颤抖,“小砚,你长大了呀……”
“行了行了,感情晚点培养,先说伤怎么治哈。”
纪轻嫣生怕他感触起来又要花掉不少时间,煞风景地打住。
医仙犹豫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说,“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
“你骗我?”纪轻嫣震惊,“不是胆小如鼠吗,我看你是狗胆包天。”
赤心转头,“又关我什么事?”
“没你的事,你闭嘴。”
医仙生怕纪轻嫣急起来抢回小砚,连忙安抚,“我不是骗你,是真的说不清楚。当初他逼着我帮他想办法让伤口永不愈合,我也就是想办法,至于做就是他自己亲自做的。所以只有他知道该怎么治。”
纪轻嫣再次把目光投向泽砚,“你说,怎么治?”
泽砚思索片刻,回答,“不知道,就算曾经知道,现在应该也忘了。”
纪轻嫣简直要炸。
兜兜转转,居然又回到原地,心态再好也不带这么玩的!
幸好这时医仙来了句,“也许可以问小砚。”
纪轻嫣精神一振,忙问,“怎么问?”
“当初我给他想的办法就是入砚,后来他入砚一趟再出来,伤口就成了永远不能愈合的样子。现在如果想恢复到从前可以治的样子,”医仙指着玉砚,给出良心建议,“我觉得只能再次入砚。”
纪轻嫣仔细打量那方玉砚。
仙界的法宝品种繁多,分很多等级,很多功能,也各有不同的使用法门和特质。
纪轻嫣问泽砚,“这玉砚内藏小世界?”
泽砚简单地答了一个嗯字。
那就是有。
“你这些年拿着它,应该早就进过它的小世界吧?”
“没有。”
“一次也没有?”纪轻嫣不可思议,“好歹是你名义上的本命法宝,你都不研究一下?”
如果早点研究,说不定早就把治伤方法找出来了。
受这么多罪,所为何来?
“不必研究,耐砸就行。”泽砚给出的回答很令人无语,“我只拿它砸人。”
纪轻嫣想起金红镇他和群魔战斗的情形,果然就是拿着玉砚硬砸。
不由默默。
泽砚本意就是要永远留住这些伤,大概哪怕是忘了前事,也还是隐隐感觉到什么,以至于持有玉砚的九百年里,都下意识避开进入玉砚的小世界。
唉。
竟这般执迷。
“不管你从前怎么想,辛辛苦苦才走到这,这次一定要治好。”
纪轻嫣把玉砚放在草地上,扯扯泽砚仙袍的衣摆,催促他和自己一起坐下。
“我们一起进去,尽快把事情解决。”
一起是毋庸置疑的,毕竟现在两人手臂上都有伤口。
总得一起治。
泽砚挥袖,在四周布下一个强大的保护法阵。
纪轻嫣握住泽砚的手。
闭上眼睛。
唤出的一缕神魂,飘向草地上的玉砚。
于是,入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