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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不能是他

作者:风弄字数:6.8千字更新时间:2026-10-29 16:00:46
第107章 不能是他

前一刻紧握他的手,十指犹交缠。

下一刻睁眼,掌中空空。

纪轻嫣进了砚中小世界,却把泽砚给弄丢了。

前后左右看一圈,就剩自己一个。

泽砚不知去向,但纪轻嫣并不怎么惊慌。泽砚应该和她一样也进了这个小世界。既然都来了,还怕遇不着?

举目遥望,江岸青翠,花影交错。

景致不错。

纪轻嫣在香气氤氲中信步往前,柳条拂面,花瓣落肩。

到了江边,豁然开阔。

好一条大江。

好大、好宽、好浩荡。

江潮涌动,卷起万顷波光。

一叶扁舟破浪而至,舟上站着一名穿蓝布衣的书生,手持折扇,温文尔雅。

“姑娘可是要渡江?”

纪轻嫣想这书生不是砚灵就是医灵,来了人家的地盘,交道总要打的,点头说,“要的。”

纪轻嫣神色平静,登上小舟。

书生撑舟离岸。

舟行江中,潮声拍岸。

浩荡的江潮中,天地更显苍茫。

纪轻嫣坐在舟里,一手托着腮帮子,有些无聊的打哈欠,“法宝有了灵性后都比较爱装,这点我理解。这是个玉砚世界,你变个书生气质也算搭得上。不过你撑半天这小舟还在江心一步未挪,就未免太磨叽了。我赶时间,爽快点行不行?”

书生站在舟首回头,含笑问,“姑娘可知潮水为何来去?”

耶?

这是要切磋学问?

“来是因风,去是因月。”纪轻嫣随口答。

书生点头,“正如人心,因爱而起,因恨而灭。”

纪轻嫣敷衍地哦一声,不大感兴趣的语气,“原来主题是爱恨。”

“不错。”书生一本正经,像要拯救苍生的年轻圣人,“爱恨往复,如潮起潮落,最后其实什么也不是,只不过一片虚无。”

潮声忽然变大,仿佛天地间无数未竟的爱恨此起彼伏。

呼呼而来,啸啸而来。

最后也只是化成浪花的碎片。

纪轻嫣垂眸,伸手出小舟,指尖落入江面,感受潮水冰凉。

“什么也不是?谁说的?”纪轻嫣反问。

想起和泽砚的分离和重逢。

想起人间坑中指天怒骂,狠砸心如铁。

那些心潮起伏,痛苦和挣扎,哪个敢说什么也不是?

“谁说潮起潮落,不过虚无。”纪轻嫣果断驳回,“起是欢喜,落是别离,皆是天道之赐。”

书生见她毫不受教,笑意微敛,语气认真,“不要忘了你自己是谁,天地无情,身为神君怎能沾染爱恨?”

纪轻嫣被点破身份,一点也不意外。

法宝的小世界通常都是幻境。

出现的人物代表着幻境灵物,会告诉你一些他所知道的事,但同时也能敏锐地折射出入幻境者的内心。

纪轻嫣面对书生,可以说在面对医灵的同时,也面对着自己被折射的潜意识。

所以书生知道纪轻嫣的来历,根本不足为奇。

“沾染爱恨怎么了?”纪轻嫣当然不会被说服,下巴不在乎地一扬,“不能随心所欲,我当什么神君?”

“你知道爱恨为何?”书生急了,“爱者,常觉亏欠也,恨者,常怀怨毒也。爱恨缠身,便不得自由。”

“说的没错,我也常常觉得对他亏欠,所以他的伤到底怎么治?”纪轻嫣进来就是为了泽砚的伤,赶紧抛出问题。

书生一脸恨铁不成钢,“你怎么就非要喜欢他呢?”

“我就喜欢他怎么了?”

“太上忘情,才能与天同寿。”

“太上忘情,前提是有情。连情都没有忘个啥?你这么一说,我更觉得有必要和他先好好培养一下感情。所以赶紧回答,伤到底怎么治?”

纪轻嫣拍得舟木啪啪作响,就像凡间那些虎婆娘追问懦弱的丈夫这个月工钱藏哪去了。

“你那些说教我不想听,我就想知道怎么治好他的伤,你说不说?”

大概是没想到纪轻嫣态度这么差,毫不矜持,败坏斯文,书生气得折扇微颤。

纪轻嫣等了片刻,看他还在气得发抖,无奈地摆手,“算了算了,看来你也说不出来。赶紧撑到对岸,我去破下一关好了。”

“不像话,不像话,”书生用颤抖的折扇指她,“冥顽不宁,叫我怎么渡你?等你想通了才能渡江。”

“嘿,知道我是谁还敢威胁我?万年来除了灵羽你可是头一个。”

纪轻嫣站起来,撩起袖子向书生走去。

“法宝我见过千千万,小世界我逛过千千万。你一个修行才几千年的小玩意,在本神君面前装什么装?”纪轻嫣扯过颤抖着指着自己鼻尖的的折扇,随手一撕,仿佛撕碎那些提醒自己太上忘情,莫沾爱恨的话。

然后毫不客气地一脚把书生踹下江。

扑通!

水花飞溅。

“什么忘情渡江,我偏要怀情而渡!”纪轻嫣洒脱地笑起来。

银铃般的笑声,隐隐压过震耳欲聋的潮声。

她拿起船桨,划破层层波涛,独自逆天而行,向彼岸前进。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抵达。

纪轻嫣跳上岸,擦擦脸上的汗水,继续前行。

---

走着走着,看见一座草亭。

草亭里坐着一个穿蓝布衣的书生。

还是那个书生,正低头摆布着面前的黑白棋局。

书生仿佛从未和她遇见过,不经意抬头看见纪轻嫣,连忙站起迎出草亭,斯斯文文地作揖,笑着邀请,“有客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如此佳时,正该以棋会友。请坐,请坐。”

纪轻嫣心想你都专门等在这了,不坐也得坐呀。

毕竟自己在乎的那个问题,还需要找出答案。

她走进草亭坐下,随手捏起一颗黑子,用棋子壳壳地敲着棋盘说,“实话和你说,小世界这种过三关的套路,真的很过时了。你不烦别人也烦,有话直接说不好吗?只要你告诉我他的伤怎么治,有什么条件你直接提。”

“不急不急,棋事可比天下事。”书生指尖轻点棋盘,“黑白相对,分对错,辨善恶。”

纪轻嫣啧一声,“前头谈爱恨,现在又来论善恶了?真够闲的。”

书生不理会她的揶揄,一本正经地按自己流程继续来,苦口婆心,“君为神君,理当识局。”

“哪个局?”

“大是大非之局。”书生一脸慷慨激昂,“妖魔横行,人间危难当头。太上忘情,归元复位,重掌神权,护佑苍生,这就是对,就是善。”

“嗯,”纪轻嫣歪着头,“那错和恶是?”

“为一己私情而误事,就是错,就是恶。”

纪轻嫣的头歪得更厉害了。

她歪着头,眯起眼看着书生,仿佛想把端坐如松的书生看歪。

“我喜欢他,到底碍着你什么了?”纪轻嫣慢悠悠地问,“这样阻三阻四的你,到底代表谁的意思?”

书生听出她的不耐烦,神色微变,忙提醒她说,“大家心平气和讨论,不带忽然踹人的啊。至于我为什么说这些话,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壳壳敲棋盘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纪轻嫣落座后,未曾落过一子。

亭中棋盘未动。

风过山腰,竹影斜晃。

她捏着触感如玉的黑棋,沉默良久。

“这是……我心中所想?”

“是你心里被压抑的念头。”书生努力游说,“回归神位或沉沦于爱恨,至高无上的神性或狭隘自私的人性,你回避太久了,总得选一个。”

“我选泽砚。”

“错错错。”书生指棋盘,“黑白相对,善恶对错。应该选善,应该选对!”

“哼。”

“你还想不想重新当回神君?想就不要犹豫,别再想着他和他那点伤,护佑苍生要紧。”

“我要是连自己喜欢的人都护不住,还护什么苍生?”纪轻嫣容色冷淡,如神君在云端俯瞰苍生,犀利反问。“黑白相对,哪边算善,哪边算恶?谁又有资格定对错?黑色为什么就是错的?白色又凭什么就是对的?如果非要这么蛮横无理的认定一切,那红黄蓝绿怎么算?它们是善还是恶?大道至简!明明只是单纯的颜色不同,却非要赋予这么多没有意义的意义。”

“你这就狡辩了,”书生据理力争,说话铿锵,“选择对的那条路,做回从心神君,难道对你来说没有意义?要是真的没意义,为什么你一直死死压住心里那个想法?因为你知道这样才是对的。何苦硬把自己的念头封住,还得靠我这个能折射你内心的医灵来提醒?”

“能折射了不起啊?”纪轻嫣恼羞成怒,“既然是我自己压住的想法,谁要你多嘴说出来?”

纪轻嫣起身,一把掀翻棋盘。

黑白子洒落一地,叮叮当当落得满地,还有几颗蹦进了亭外草丛。

“粗鲁,粗鲁!”书生急得拍大腿,“你明知道有更好更正确的路,却要因一人之情而误天下众生……”

话未说完,纪轻嫣已经出了草亭,头也不回地走了。

---

走着走着,走进一座大山,比他们找医仙的那座山还大。

山路上有一处岔口,将道路分了两个方向。

岔路口还是站着一个书生,还是同样的蓝布衣。

书生看见纪轻嫣,摇着折扇,摇头晃脑地开口,“大道以多歧亡羊……”

话未说完,见纪轻嫣沉着脸直朝着自己来,只怕是来打人的,吃了一惊,忙摇着两手说,“大家斯文人,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纪轻嫣到他面前,盯着他问,“伤到底怎么治?”

“治其实不难,不过……”书生有点怯,“你先看看你手里。”

纪轻嫣先前掀了棋盘,但落座时抓的那颗黑棋却一直握在手心。

她打开掌心,低头一看,不由怔然。

不是黑棋。

是一颗灰棋。

黑白之局,哪来的灰?

灰色,属于白之善?亦或黑之恶?

纪轻嫣叹了口气,“这到底是什么?”

书生吃过两次亏,不敢再兜圈子,据实以答,“归心石。”

“归心石?”纪轻嫣蹙眉,“让法宝对主人归心的归心石?”

书生点头,低声说,“虽然玉砚是抢的,但他毕竟用玉砚做了九百年的本命法宝,砚中好不容易藏住了他这半缕神念。只要他把归心石握在手里,你念个归心咒,他就会重新认主。”

纪轻嫣再次低头,发现掌中的灰色棋子变成了一块不起眼的小石头。

归心石。

法宝,是主人的所有物。

主人对自己的所有物,当然有很多控制手段。

归心石就是其中非常有效的一种。

握石念咒,法宝归心。

即使已化人形,即使能力再强大,法宝也要重新认主。

“我……心里有这种想法?”纪轻嫣眉头紧皱,“对泽砚?”

“至少你心里知道这是可行的,但被你自己强行封住,就当自己不知道。就像他的伤明明可治,非要强行压制不许痊愈,还故意忘记这回事。”书生叹气,“所以说爱恨这东西,有什么好?都是痴,都是苦啊……”

他叹了好一会气,伸手指着身后的两条岔路。

“大道以歧路亡羊。天道唯一,前路却有二,再往前,岔道又分岔道,再再往前,更有歧路。应该选哪条?你怎么挑?”

纪轻嫣思索片刻,似乎就把这问题想通了,掂了掂手里的归心石,“随便吧。”

书生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这么重要的事,能不能认真点?”

“这么重要的事,不能太认真。认真就容易犹豫不决,瞻前顾后,患得患失。”纪轻嫣说,“不管哪条路,只要我挑了,我踏上了,自然就成了我的道。”

吾为神君。

吾道,即天道。

书生望着纪轻嫣,无话可说。

江上舟论爱恨,草亭手谈对错,歧路议亡羊……纪轻嫣不是赢在会踹人下水,会掀翻棋盘,而是赢在她不论是对人间的道理还是天上的道理,都理解得比小世界里一书生更深刻,更洒脱。

而且极为纯粹,极端自信。

书生摇摇头,觉得没什么可说的了。

人家是神君,路是她挑的,决定终归还是需要她自己来做。

“前路难行,”书生对纪轻嫣肃然行礼,“请保重。”

让开身后道路。

纪轻嫣随意挑了一个方向,走了几步,回头问,“到底伤怎么治?”

书生回答,“再走几步就知道了。”

纪轻嫣向书生挥手告别,往前再走几步,发现周围景物陡然变化。

花香扑鼻。

江岸青翠,花影交错。

潮声依旧。

绕了一大圈,居然又回到了原点。

纪轻嫣走向岸边的穿蓝布衣的书生。

被踹下水的书生似乎刚刚爬上岸,浑身湿哒哒的,正在一脸郁闷地努力想拧干衣角。看见纪轻嫣过来,苦着脸问,“归心石拿到了?”

“嗯,”纪轻嫣亮一亮手里的小石头,“何必兜这么大圈子?”

书生不知担心什么,转头看看周围,压低声音,“你不知道,他很凶的,归心石这种事我可不敢直接说。”

纪轻嫣嗯了一声。

不是附和,只是体谅。

泽砚把玉砚从医仙那抢走,拿在手里九百年,大概不怎么疼爱,还整天拿玉砚砸妖砸魔。

也难怪玉砚对他又怕又恨。

“伤到底怎么治?”纪轻嫣不知道第几次问出这个问题。

“要治真的不难,毕竟是他自己给自己弄的。”书生说,“下的是刻心骨。”

纪轻嫣眸子深处颤了颤。

“刻心骨?”

“嗯,”书生点头,像是怕纪轻嫣误会什么,小声为自己辩解,“当年就和他说了刻心骨是最痛的,他非不听。我真的劝过的……”

纪轻嫣沉默地捏着掌心的小石头,用力得仿佛要把小石头嵌入肉里。

半晌,才问,“他在哪?”

“就在这里呀。”书生伸手一指,摇摇头,“近在眼前的事,你怎么就看不到呢?”

纪轻嫣顺着书生指的方向看去。

可不就在眼前?

江岸尽头,一株老柳临水而立,枝条拂岸,细风如线。

泽砚就站在柳树之下。

月白长袍随风微扬,肩背挺拔,清隽而孤傲。

他目光低垂,正望着手中折下的一段柳枝,指尖轻轻拂过青绿柳叶,动作极轻柔,仿佛抚着他最思念的那人。

看着他,纪轻嫣心中翻腾如潮的思绪瞬间安静下来。

震耳欲聋的潮声,在这一刻似乎归于寂静。

纪轻嫣缓缓走到泽砚身边,沉默了一会,有些小心地说,“你那伤,是刻心骨。”

“我知道,”泽砚平静地开口,“进来后,伤的事就自然而然地想起来了。”

天地之力抹去的是关于从心神君的记忆,那是任何人都无法抗拒的。

但伤口的事,是泽砚自己刻意忘记。

他要借着时时刻刻的痛,来让自己记住世间曾有那个人。

他存心要让自己以为,是那人把他伤成这样。

狠心的抛弃,狠心的伤害,让他没日没夜的痛苦,这样才会恨。

恨得他不惜一切,非要把那人找回来不可。

只是……

为什么是刻心骨?

古往今来,唯有相思,最刻骨。

所以到底是太恨?

还是……太思念?

纪轻嫣望着他俊雅的侧脸,好生感慨,好生心疼,“我不知道……原来你这么爱从心。”

泽砚脸上流露一丝惘然。

仿佛纪轻嫣用了爱这个字,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他像是要反驳,但终归是没有立即反驳,默然片刻,喃喃说,“爱吗?我一直以为那是恨。我记得那本子上我亲笔写下的话,她如何用符镇我,如何抛下我。难道她这样对我,我竟然心里还是爱她?”

千锤百炼的极为坚毅的仙心,在这千古难解的题目前,也似乎失了途。

泽砚陷入沉思。

纪轻嫣看着沉思的他,没有打扰,只是一旁默默陪伴。

风抚柳枝。

潮水依然起伏,只是再没有先前拍岸欲碎的气势,温柔得像情人缱绻的爱抚。

水声低低轻轻,如爱侣深夜的耳语,

泽砚忽然说,“我要独自静静。”

他把手里的柳枝丢进水里。

柳枝化成一艘小船。

泽砚举步登船。

无人撑船,但小船缓缓向江心去。有白雾从江面渺渺而起,极浓,很快将小船和泽砚的身影遮蔽。

纪轻嫣望了江心那团白雾片刻,低头去看握在手里的归心石。

那烦人又爱装的书生今天说了很多话,其中有一些,来自纪轻嫣不想面对的内心。

重生后失去法力。

人间坑了失去心如铁。

她当然急切地想恢复法力,重新做回那个最强大的从心神君。

神君者,感应天地至理,知悉万千道法,她当然也有认真的思考过,除了一步一个脚印从头开始苦修,还有什么更快更好的办法?

没错,她曾经拥有很多法宝。

例如修心学宫上空那个怯生生的乖巧的七宝镯,例如和天帝相遇时高喊着护主,争相飞出来为她阻挡天帝的那些。

但能够让纪轻嫣迅速找回神君状态的,只有遮言。

当初把遮言从混沌中唤出来,是为了防止从心神君口不择言,惹出祸端。

自从有了遮言,效果真的很好。

只要戴着遮言,从心说的话就不会成真。

然而从心神君,从来都是从心神君,言出法随也从来就是言出法随。

如果言已出口,却未成真,那法到底随到哪儿了?

从心戴了遮言三千年,是遮言为她挡了数不清的话,那些话里,每个字都带着最纯粹的神君之力,大概……一直附在遮言那些沉默而古朴的花纹上。

若让遮言重新认主……

若让泽砚脱去人形,再次变成一件器物……

若利用当初附着在遮言花纹里的那些未成真的言出法随,恢复她至强神君的战力……

若将这样强大的遮言,炼为另一把心如铁,恢复她的神格……

纪轻嫣听着潮声起伏,感觉着爱恨在潮水中无奈悲苦地翻涌,五脏六腑都被狠狠洗刷。

原来自己一直都知道,有这样一条路。

魔族肆虐,三毒再临,人间危急,还有桂魄灵羽尚待她去寻找。作为神君,她应该不惜代价,尽快重归神位,掌控大局。

可那个不惜代价的……代价,是泽砚。

所以她闭上眼,强行压制,硬生生封了这个想法,直到今日,被书生点出,才如梦初醒。

何必非要渡江,沾染爱恨?

为何掀翻棋盘,混淆对错?

大道以歧路亡羊。你可是神君,连天道都明白,怎么可能不明白因果必报。

你为泽砚舍弃心如铁,那么就必须舍弃泽砚,才有可能重炼心如铁。因为泽砚就是遮言,遮言就是铁面罩,和心如铁一样,都是混沌之铁。

不用泽砚炼,还能用什么炼?

为了救人间救桂魄灵羽,灭魔灭三毒,有什么不舍得炼?

今日那个书生,对纪轻嫣苦口婆心,循循善导,恨铁不成钢,急得折扇颤抖,其实就是纪轻嫣内心的另一个自己。

那个充满神性,视万物为刍狗,愿为人间舍命一战,不惜付出任何代价的自己。

也许,那个自己,才更像从心神君。

然而……

“心如铁是我自己砸的,如果不能做回神君,那也是我自己的事。”纪轻嫣望着脚下爱恨翻涌的江潮,喃喃自语,低声却透着一股凌冽的劲儿,“再说,泽砚现在这样很好,能说能笑还会骂人,虽然他笑的时候太少,但偶尔笑一下,真的很好。”

泽砚就是如今的泽砚,他不再是一件物品。

他不是谁的所有物。

任何人都无权剥夺他的自由意志,用归心石,用咒语,把他变回一件任人摆布的东西。

即使纪轻嫣曾是他的主人,曾经拥有过他很多年,但她真真切切的认为谁都不可以,包括她自己。

她确实想拥有泽砚。

但不是这种残忍的拥有。

她要救苍生。

但代价,不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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