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完药,萧衍还想再寻由头待会儿,架不住温妤还是很排斥他。
知道不能再硬来了,温妤刚醒身子还没恢复好,真把人气出个好歹来,得不偿失。
所以,只能先行离开,想着往后再慢慢的磨。
温妤身边离不开人,帝王一走,遂心兰蔻便端着茶水蜜饯进来伺候。
兰蔻性子软,见娘娘脸色苍白着,眼眶一下就红了。
立刻跪下赔罪:"娘娘,都是奴婢不好,那药……那药给娘娘用的剂量大了……"
温妤脸上露出笑来,让遂心赶快把人扶起来,语气轻松道:"不大,睡两日刚好,我现在耳清目明,半点也不昏沉了。"
“而且,我又没真受伤,你自责什么。"
兰蔻听娘娘这么说,心里好受了些,但还是有些担忧的问:"娘娘,若是让陛下知晓,是咱们故意做了这么一出戏,怕是会怪罪啊?"
她越想越怕,毕竟她家娘娘这一计牵扯进三位娘娘、三位宗亲,陛下若真要追究,她们如何担待得起?
温妤满脸不在意:"那就别让他知晓不就好了,再说了,这事本就是他们先算计咱们的,我不过是礼尚往来罢了。"
"对了兰蔻,将昨日我那身衣裳夹层里的药草都拿出来吧,别让人瞧见了。"
兰蔻得了令,以免夜长梦多立刻便去了。
留下遂心,温妤让她仔细讲讲这两日的具体情况。
说起此事,温妤还要多亏自己前世也是在深宫里活过十几年的人,还算有些心机。
那日,那小太监故意将马遛到她跟前时,她便觉出了不对。
遛马的小太监话太多了,而且字字句句都在激她将马夺过去,可不像寻常办差的太监。
她当时想着将计就计,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结果下午便又有人急不可耐地引她出去。
她是重活一世的,自然知道此番秋猎萧衍没事,死不了。
背后之人的目的是引她入林,让她去找死。
温妤以为,这辈子已经活得很低调了,没有惹是生非,可还是有人追着她杀。
正好当时还在担心前一晚醉酒跟萧衍说了什么,他若因此疏远怪罪她,可如何是好?没想到即刻就有人给她送来了妙计。
甭管她说了什么,她可是听闻陛下遇难,便能不顾性命去寻呢。
多令人动容啊。
所以,温妤听见那宫女鼓动她,没有半分犹豫就去了。
当然,她也不是那种为了讨萧衍欢心,不顾性命的人。
她来时就让人备了许多防蚊虫猛兽的香囊,念及将这些香囊挂在外头太招眼了,不能显得她关心则乱,像是早有准备似的。
所以,她让两个贴身宫女将香囊里的药草拆出来,缝进了衣裳夹层。
温妤也知那匹送到她跟前的马有问题,因此入了林子便将马弃了,自己找了个草丛蹲着等人来寻。
待听见萧衍唤她,她立刻服下了平日安眠却不伤身的药物。
可她没想到萧衍也是个没良心的。
见她那副模样,第一反应竟不是感动,而是疑她偷跑出来玩!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更好。
被萧衍训斥两句、怀疑几下,那等他知道真相时,肯定更加愧疚自责。
而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帝王还如何会计较她说了什么?
不仅不会计较,恐怕还会为了补偿她,更加迁就。
同时,也能警告那些明里暗里想对她下手的人,动了她,就得拿命来偿。
一举多得。
温妤靠在软枕上,边吃着甜口的蜜饯,边听遂心讲述着那日之事。
遂心说的有些气愤:"那柳容华真是胆大包天!她屡次不敬,娘娘都没对她下过重手,没想到她竟憋着这样的坏,意图置娘娘于死地!"
温妤抬眸看了遂心这傻丫头一眼,面色凝重:"此事不是她所为,她没这个胆子。”
“自从头回扇了她巴掌,她再见我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若说她恨我,私下扎扎小人儿咒我还可能,这般明晃晃的手段,发现即死,她没这个胆子。"
温妤语气很笃定。
遂心讶然反问:"不是她还能是谁?那……是夏婕妤?”
“她速来同娘娘交恶,王忠公公可是亲耳听到她和宫女低声密谋此事,不过苦于没有物证,不然她也该和柳容华一个下场才是,这里必定也有她的手笔!"
温妤蹙眉也在思索此事。
夏婕妤确实反常,也有十足的理由做出此事。
可她还有一处想不通,一个小小婕妤,何处寻来那般好的玉山马,还敢让人带着马在围场招摇送到她跟前?
她问遂心:"陛下可说如何处置夏婕妤了?"
遂心如实回禀:"陛下说证据不足,现下只将人关了起来,听候发落。"
温妤眉头拧得更紧了。
这般不痛不痒,若一直查不到证据,岂不是要将人放了?
"那夏婕妤的父兄是何官职?让陛下这般忌惮吗?"
温妤实在不解。
她自问还是很了解萧衍的,就算他现在还没迷上她,但也绝不会容忍一个在后宫兴风作浪、爱生事端的嫔妃存在。
萧衍骨子里其实是个绝情又冷硬的君王,他看重后宫前朝的安稳,哪怕这次的事端当真不是夏婕妤所为,为了杜绝后患、换来后宫长久的安宁,他也会寻由头将其狠狠惩办。
若萧衍此次放她一马,温妤能想到的只有朝堂势力的牵制。
可遂心告诉她:"夏婕妤的父亲是左侍郎,倒也算不上什么大官,在咱们丞相府面前提鞋都不配。"
温妤冷哼一声。
那就只能是萧衍昏庸了,或是故意袒护那个夏婕妤。
不过,她才不管萧衍袒不袒护她,这一遭,她一定是要立威的。
温妤:"去,给我爹娘传个信。就说左侍郎家如今真是威风,他女儿在宫中都敢挤兑我了,让阿爹看着办吧!"
遂心就知道自己主子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立刻欣喜道:"是!娘娘,奴婢这就去给老爷夫人传信!"
*
入夜。
萧衍在大帐里坐了一下午。
折子批完了,茶也喝了两盏,外头的天色从亮白变成了昏黄,又从昏黄沉成了墨蓝,终于能回寝帐了。
他刚要动,王忠便回禀道:"陛下,方才……温妃娘娘让人传话过来,说……说让您歇在大帐吧,怕过了病气给您。"
萧衍跟没听明白话里的意思似的,站起身来。
"无妨,朕身子没她那般娇柔,朕困了,回寝帐!"
他一眼不看王忠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大步往温妤歇着的那顶营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