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天际漫起鱼肚白,殿内方才消停下来。
一阵晨风穿殿而入,拂得帐幔微微晃动,缕缕凉意在床榻四周漫开。
床榻上,萧衍头脑混沌,缓缓睁开双目,有些陌生地望着床帷之内。
他记忆还停留在察觉到身体反应不对,回来寻阿妤,自己好像粗暴强硬地吻了她,小娇气包嫌疼给了他一巴掌,而后他便记不清了……
思绪还在恍惚,萧衍想抬手按按额角,一动弹才发觉,有具赤裸的酮体紧贴着他的手臂,让他动弹不得。
他垂眸看去,就见身旁贴着的正是他的阿妤。
小家伙沉沉蜷缩在自己身旁,露出的大片肌肤上几乎没有好地方,青紫红痕交错遍布,肩颈和胸口还有几个醒目的齿印,看大小,只能是他留下的。
萧衍脑中一闪而过几个虚浮画面。
小家伙在身下哭得厉害,满眼惊恐,哭着求他放过自己,实在受不住了还连滚带爬地跑……
而他,就是个禽兽。
每次在阿妤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得救时,毫无感情地将人一把扯回来,带着她一同坠入深渊。
许是见不得阿妤痛苦哭求的模样,他竟拿肚兜堵了她的嘴,将人翻过身去,还……做了许多非人之事。
想到后面,萧衍眉心攥得死紧,瞳孔巨震。
他如何能对阿妤这般?
阿妤会恨死他的……阿妤会恨死他的……
一时间,萧衍鬼使神差地掀开了薄被,那是阿妤身上仅有的遮挡。
见了薄被之下可怖的暧昧痕迹,以及阿妤本能的轻颤,他一颗心像被人拿利刃反复凌迟一般,直到彻底心碎,再泛不起一丝波澜。
萧衍小心翼翼解去她脚腕上的束缚,又重新给人盖好被子。
经历这一番激烈的床事,担心阿妤娇弱的身子承受不住,睡梦间再起高热,他凑过去想把人搂进怀里,好好贴贴。
可一靠过去,睡梦中的人便有所察觉,小身子艰难地扭动躲他,嘴里呜咽抽泣着:“别碰我……求、求你……”
小家伙在抵触他。
不让他靠近,再也不让他抱了。
明明昨天还满心满眼都是他,就连抄经时都得腻在他怀里要抱的人,如今他一靠近,就害怕成这样。
萧衍心头一阵苦涩,大掌隔层被子轻轻拍拍后背,温声安抚着:“乖宝儿不怕,是夫君在这儿,不碰你了,安心睡吧,睡吧……”
兴许是睡梦中的人真的听见了,又或许是实在太过困倦,总之阿妤没有再抗拒他靠近,缩在被子里沉沉睡去。
殿门终于被推开,王忠和遂心兰蔻正规矩地站着。
“陛下,偏殿水已备好,可要进去伺候贵妃娘娘沐浴?”
“先不必。”萧衍嗓音低沉冷厉,“吩咐下去,立刻收拾东西,准备回宫的銮驾。动作放轻些,不得打扰贵妃休息。”
侍立的几人微怔一瞬。
按计划,明日才是回宫的日子,如今回宫日子提前,想必也是因为昨晚的乱子。
几人恭声应道:“是,陛下。”
萧衍瞧了瞧大亮的天色,大步朝偏殿走去。
约莫半时过去,萧衍身着整洁龙袍坐在上首,面色沉重地听着钟太医跪地禀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墨来。
据钟太医查明,还不只是萧衍昨晚闻见的熏香出了问题,连带他饮下的血酒,里头也查出了少量罗麻。
罗麻原是缅地的一种药材,有淡香,常被女子放入香囊做香料,单独服用只会让人感觉疲惫,并不伤身。
这也是为何昨晚萧衍饮过酒就有些瞌睡的缘故。
但此药万万碰不得苏合香和母丁香两种香料,否则便有强烈催情的效果。
这几味药京中都不大常见,都是在边地的秦楼楚馆,或是军妓营中流通。
而昨晚萧衍所中药量,是寻常三倍之多,也难怪他觉得自己要被生生撕裂开,那股邪火非发出来不可。
钟太医话音落下许久,只见上座帝王沉默不言,手指轻轻摸索着拇指上套的玉扳指,低垂的眼眸中翻涌着滚滚杀意。
“昨晚谁去了保和殿?”
王忠跪上前应道:“回陛下,昨夜奴才奉您的命,派人连夜看守,子时不到确抓获一人,是东莞阁的徐美人。”
“眼下,人正扣在保和殿,静候陛下处置。”
昨夜将人扣下后,这个徐美人一直喊冤,说自己是身子不适来此歇息片刻的。
但哪有这么巧的事?尽管她说出花来,王忠也不敢放人,直等陛下醒来处置。
萧衍道:“去跟鲁国公夫妇报丧,徐美人突发恶疾,已于半夜暴毙。追封嫔位。”
陛下的语气太过淡然,如同谈论天气般平常,可话中之意却让人坠入寒潭。
国公与郡主之女又如何?敢不知死活地挑衅皇权,还不是说要她的命便要她的命。
王忠心头一颤,低头恭顺应:“是,那……保和殿那位?”
萧衍烦躁地按了按额头,幽幽吩咐:“先断了手脚,待回宫朕亲自来审。”
鲁国公府几斤几两他心中明镜似的,绝不敢对他做这种事,此事多半是徐佩月自己图谋为之。
可若这般,疑点就更多了。
边地之药,她一介后宫妃嫔如何得之?又是如何安排各中环节,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昨晚若他多在保和殿停留片刻,那可就失了清白,阿妤绝不会再要他了,前世悲剧又要重演。
思及此,萧衍更加烦躁。
待找到背后之人,必要将他们千刀万剐、凌迟处死,方能解他心头之恨。
“是。”王忠应下。
有些时候,某种意义上的活着,还不如去死,死了也就解脱了。
他深知贵妃娘娘昨夜受了大罪,陛下如何都是要将火气撒出来的。
此刻徐美人想求一死,怕也是奢望。
早就知晓他们陛下不似表面那般谦和宽厚,偏要有人不信邪地来找不自在。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这事且有的论呢。
顿了顿,王忠壮着胆子又问:“还有昨晚为陛下斟酒的喇嘛,以及徐嫔身边一众伺候的……”
萧衍面色淡然无波,薄唇慵懒道:“焚了吧。”
“以身殉道,朕赐他法号忏报。”
佛家讲求个因果报应。
既伤了他的阿妤,那便是作了不可饶恕的罪孽,总要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