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温妤听到周围似有女子哭闹吵嚷声,虽然有在刻意压低,但还是将她吵醒了。
一睁眼,她就发觉自己从床上移到了临窗矮榻上,头下还枕着萧衍的腿,身上盖的是自己那方薄被,里头只穿着身薄薄的寝衣。
萧衍正在批折子,察觉到腿上的人动弹,停下朱笔,垂眸看她:“睡够了?”
窗子透进来的光线晃得温妤有些睁不开眼,蹙着眉摇摇头:“没……”
又翻了个身,将整个脸扎进萧衍怀里,嗓音带着刚醒后的慵懒,问,“什么时辰了?陛下怎么还在这儿?”
萧衍顺了顺她发顶,淡淡道:“已经快午时了,你半夜闹腾不睡,连累朕也睡不得。去了御书房便可能时时召见大臣,若是瞧见朕瞌睡模样,不免要议论,所以,朕只好不去了。”
听萧衍这么一说,温妤也想起半夜她非要挠萧衍痒痒肉的事,居然有些心虚。
嘴角抽搐地憋了片刻,终也没忍住,把脸埋在萧衍身上,痴痴笑了起来。
萧衍见她这副模样,唇角也勾了勾,轻轻捏着阿妤后脖颈的软肉,无奈道:“也不知怎么给你惯的这些毛病,做了坏事还这么幸灾乐祸。”
“温妤,你瞧瞧自己这副嘴脸,像话吗?”
温妤想解释自己不是幸灾乐祸,是做了那么幼稚愚蠢的事,自己把自己无语笑了。
可她越想解释越笑得厉害。
最后再说竟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她索性认命了,不再越描越黑,就当她是在笑话萧衍吧。
待她笑够,睡意彻底没了,撑着萧衍的腿坐起身,这才惊觉殿内屏风旁正跪着人呢。
是华宜公主萧钰。
但好像她和自己一样震惊,连哭嚎都忘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这个方向。
萧衍缓声解释:“今日兵部尚书来替他家二郎江禄退亲,说他家高攀不上公主。萧钰听说了,来求朕从中调和,朕已告诉她,朕不日要将后宫之事全权交于你,也包括亲王公主们的婚事,让她来求你。她便开始哭嚎,这才吵到你了。”
实际上,若没他的默许,哪个进得了紫宸宫的门?
不过是昨晚见识到温妤半夜有多闹腾,他实在吃不消,今日再让人睡下去,又要昼夜颠倒。
他存心放萧钰进来叫醒阿妤的罢了。
温妤听完萧衍解释,有些嫌弃地看向萧钰。
还没等她开口,萧钰便梨花带雨地扑过来,跪在温妤跟前:“嫂嫂!嫂嫂……过去都是臣妹的不对,臣妹任打任罚,只求您不要让我和江哥哥分开!求您了!
我从小就盼着同江哥哥成婚,满京城人都知道了,眼下说被退婚便被退婚,臣妹脸都丢尽了。
臣妹若不能嫁过去,也没脸活在这世上了,您便赐臣妹白绫,叫臣妹去死吧!”
温妤满脸无语:“本宫无权赐死你,也没理由打你罚你,你能不能好好听你皇兄怎么说的?又不是旁人要将你们分开,是兵部尚书,江禄他爹自己来退的婚。”
萧钰这下哭声更大了,模样很是狼狈:“嫂嫂不要说了!反正我不信!江哥哥……江哥哥是受了温澈的蛊惑!
我平日在他面前装的可好了,说话都不敢大声,用膳就吃平时三成的量……他怎么会知道我跋扈?误会……都是误会!”
她着急地膝行向前几步,眸中满怀哀求地哭道,“这是温家人惹出的麻烦!求……求嫂嫂帮帮臣妹吧,往后我什么都不同你争了,我只要江哥哥,我只要嫁去尚书府……”
温妤:……
她甚至有些怀疑,可是上回打架把萧钰脑子打坏了?
她堂堂一个公主、当今陛下亲妹,想要什么样的男子不行,何至于为求一介男子欢心就把自尊丢进尘埃里?
她觉得萧钰没救了,“那你想让本宫怎么帮你?你给江家二郎当狗不够,难道让本宫跟你一块儿?”
萧钰没听出温妤语气里的嘲讽之意,脸上泛起一层希冀神色,带着羞涩小声道:“臣妹……臣妹不敢劳烦嫂嫂,只求嫂嫂替臣妹跟皇兄求求情,驳回江尚书的请求,再即刻将臣妹嫁过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他们是臣子,不敢忤逆皇兄的!”
温妤觉得自己应当是没睡醒,幻听了,现在其实还在梦里。
她一头扎进萧衍怀中,闭上眼嘟囔着:“午膳好了叫我,我还没醒。”
萧衍深深叹了口气,把温妤脸上的碎发别到耳后,轻唤她:“该起了,若懒得理会萧钰,就把她赶出去。起来看会儿话本,或是玩点小玩意儿,白日不许再睡了。”
温妤还没来得及应声,就听身后萧钰哭爹喊娘,几乎要肝肠寸断。
温妤是实在听烦了,萧衍又催她起来动动,最后不得已起身,换了衣裳,同萧钰在紫宸宫周围逛逛。
萧钰边走边哭,温妤都懒得理她,她还是喋喋不休地念叨着过往和江禄是何等情深。
要不是她现在哭得太可怜,估计温妤会扇她。
在她哭岔气的间隙,才发觉温妤一直没理她,也不回话。
她哭着道:“嫂嫂若嫌我烦,便回去吧,我不会告诉皇兄。有些伤痛,是该我独自承受的……”
温妤转身就要走。
结果还没走出两步,萧钰直接蹲在宫道上丢人现眼。
温妤无奈,再度折返回去。
怎么说也是萧衍的妹妹,萧钰丢人萧衍面上便不好看,一损俱损,她这个名义上的嫂嫂不免也要跟着丢人。
“若本宫告诉你,江禄并非你良配,你就算嫁给他,没两年也会守寡,你嫁是不嫁?”
温妤对萧钰还是没什么耐心。
她只将两人的结果告诉她,至于如何定夺,看她。
只要萧钰说嫁,那她即刻就进去跟萧衍说。
“嫂嫂……就算……就算你们想劝退我,也不必说如此恶毒的话吧?江哥哥才十五,怎么会让我守寡……”
萧钰还是那个该死模样,但温妤看得出,她迟疑了。
她就说嘛。
都是半大的孩子,哪里就到了非谁不可的地步?还算有点救。
温妤给身边侍女使了个眼神,她们上前扶起了萧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