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愣在原地,大脑空白,脑子唯一闪过的,是前天晚上唱歌的时候,崔医生笑着说:
你们能不能考虑下我的感受啊?
昨天一整天下来,她以为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生死,自己会更冷静,也会更镇定。
可现在,这生死里面,是自己熟悉的人。
无力感爬上来,姜知脚步定在原地。
小丽说完,已经眼睛红红地又去忙了。
姜林松这时走过来,看见女儿垂着眼睫,神色怅然,喊道:“知知。”
姜知回过神,对上姜林松关心的眸。
“爸。”
“怎么了?谁惹我女儿不开心了?是不是沈清述?”
姜林松蹙着眉,撸起袖子就要找沈清述干架,却听姜知低低道:“是我一个同事,一家人都遇难了。”
姜林松默下来。
人生很多事情,都是要亲自走一遭,才能体会到各种滋味。
尤其是生死。
就像以后,不管是他,还是苏湄,也总有离开这个世界的一天,到那时候,姜知也要自己去承受这一切。
想到这,姜林松突然又觉得,如果沈清述是真心待他女儿,对女儿好,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至少以后发生任何事,女儿不会是独自面对。
姜林松正想着,又听姜知道:“你怎么还没走?”
姜林松一愣,有点不高兴了,“哪有女儿急着赶爸走的?”
姜知莫名瞧着他,“那你继续在这里,什么也不干,浪费资源?”
她可不信姜林松会不管蒋又禾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姜林松这会儿,的确也是来跟姜知暂时道别的。
被女儿戳穿,他有些尴尬,但也很快装正色道:“那爸爸先回去了,你在这边,一定要注意安全,最好也早点回青城,你妈很担心你。”
姜知点了点头,“你也是,路上注意安全。”
这种暖得像小棉袄一样的话,姜林松已经很久没从女儿口中听见了,惊讶之余,又觉得暖心,问道:“不跟爸爸生气了?”
“两码事。”
姜知瞥了姜林松一眼,“你辛苦一路来找我,对我好,我当然不会对你恶语相向。但别的,不会变。”
“……”
他就不该问这句话。
姜林松很快走了,姜知转身要投入救援时,被突然走过来的沈清述握住手腕。
姜知愣了下,“我还要……”
她话没说完,他视线就定在她右手,“去医院。”
姜知下意识缩了缩手指,想说什么,可沈清述不给她机会:“你要说不,那我只能当着这里所有人的面,把你抱上车。”
沈清述口吻强势,根本就是不由分说的态度,姜知也听出来,他冷静的语气下,克制着火气。
今天一早,她就察觉到他不同于往日的沉静,只不过那会儿忙着转移位置,也没太在意。
姜知顿了下,到底还是跟沈清述上了车。
上车后,在沈清述开口前,她主动说道:“我昨天,已经给手指做过简单处理了,暂时不会有问题。”
“不会有问题,到现在还是肿的?”
他语气很凌厉,话出口的同时,车速也变快。
车内都是低沉沉的气压,静得可怕。
换做别人,那是大气都不敢出,但姜知一向都不怕沈清述的。
她只觉得,这男人变脸比翻书还快,明明昨晚跟她说话都温柔得不像话,这才多久呢,又开始蹬鼻子上脸啦?
“诶。”
姜知偏过头,瞧着沈清述锋利侧脸,“受伤的是我,我还没说什么呢,你跟我玩什么冷脸萌?”
他不知道,他生气的时候,会让她更想欺负他吗?
“……”
知道她是在缓和气氛,但沈清述这会儿却没办法冷静。
昨晚看见她手指的时候,心如刀绞,可那会儿她睡着了,他也没办法问任何。
一早才从阿金口中得知,是从楼房里跳下来时,被房屋垮塌的水泥石块砸伤的。
可那个时候,他在干什么?
他连她发给他的消息,都没有第一时间看见。
与其说是在跟姜知摆冷脸,沈清述其实是在气自己。
明明之前都安排好,前天会来白城,可他却只是因为,习惯性地想瞒着她家里发生的事,就选择了回避。
明明他有机会,在最危险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的。
沈清述脸色沉沉,没有回答姜知的话。
车很快开到白城市医院。
沈清述挂了一个手外科的号。
不过,他和姜知都没想到的是,会在诊室看见骆放。
骆放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这种场合下看见姜知和沈清述。
他下意识看向姜知垂在身侧的手。
左手没事,右手的无名指和中指打着简易的小夹板,但仍然肿得厉害,肉眼看去,大概率还有血管坏死的可能。
给姜知看诊的,是白城手外科的专家,骆放在一旁学习观摩。
医生给姜知瞧了瞧,说道:“情况不太好,有错位压迫,得尽快手术。”
医生话落,又问了姜知一句:“干什么职业的?”
姜知默了两秒,“外科医生。”
医生没想到姜知还是同行,他也是外科医生,可太知道手指精细度对一个外科医生来说,有多重要了。
姜知这种情况,手术后日常生活肯定没问题,但能不能再拿手术刀,就不好说了。
做完检查,医生瞧了眼片子,说道:“如建议还是去大医院做手术。”
这话说得委婉,但在场的也都听懂其中意思,姜知这手要想恢复如初,概率恐怕很低。
沈清述在一旁,眸色很深,不知在想什么。
医生则是有些惋惜,这么年轻,就拿不了手术刀,这外科医生的路,怕是也要走到头了。
就连骆放,也神色复杂地看了姜知一眼。
沈清述去拿药的时候,姜知坐在椅子里休息,骆放走过来,看向她,“你是从白水镇过来的?”
姜知抬眸,眼睛定定看着骆放,带着警惕和疏离。
“你怎么知道?”她问。
“我见过西西了,她跟我说,你在白水镇救人。”
昨天地震发生后,西西也受了点轻伤,姜知把她交给了救援人员,想来是送到了这边处理伤口,才碰见骆放。
姜知和骆放,毕竟有过节在那里,他伤过她,她也没什么话跟他说。
不过骆放眼底复杂明显,姜知读出来他的欲言又止,问道: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骆放抿了抿唇,“你老公沈清述,他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