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一怔。
她没记错的话,沈清述跟骆放几乎没有任何交集,骆放说这话,显然是发生过什么。
不等她问及,骆放已经主动捞起袖子。
右手手臂一整截,都是难看且狰狞的浅色创面,尽管已经在恢复期,但也能看出,最初被烫伤时,有多可怖。
“这是我伤了你之后,沈清述还给我的。”
骆放嘴角噙着一丝苦笑。
“你知道吗?开水浇在我手上的时候,他一点表情都没有,冷冰冰的样子,好像对生命也没有任何敬畏。和这样一个男人在一起,你不会觉得可怕吗?”
骆放这些话说出来,姜知心里要说没有任何波动,定然不可能。
但……
“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姜知平静说道,“他是我老公,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骆放:“我只是陈述事实,至于你听不听,那是你的事。”
“我确实不爱听这话。”
姜知淡声,又瞥他,“而且你不是很讨厌我?又何必跟我说这些。”
骆放沉默了。
当初接近姜知的时候,他的确是恨她的,恨她明明什么都有了,却还要逼得宁宁走投无路。
宁宁是有错,可错了,就该死吗?
他一直被这样的念头裹挟折磨,可昨天碰见西西,在他对西西说,不要再靠近姜知时,西西却疑惑地问他:
“可是知知姐姐,没有做错任何事啊。为什么你偏偏要讨厌她呢?”
是啊,为什么他偏偏要讨厌姜知呢?
因为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要报复季予彻,比登天还难,他做不到,所以只能把矛头对准姜知,以此来证明,他做了些什么。
可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懦弱?
骆放紧绷着脸,没有吭声。
在他拉下衣袖,要将手臂遮住时,姜知余光再次扫过他手,似想到什么,倏地一顿。
她抬眸看他,“西西认识你?”
骆放愣了下,没明白姜知问这话的意思,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大学时候,宁宁经常跟我提起西西,偶尔回来白城的时候,我跟她,也会去看西西。”
骆放话落,注意到姜知若有所思的表情,他问:“怎么了?”
姜知想了想,道:“洛宁有过男朋友吗?”
“没听她提过。”
“那你和她……”
姜知目光在骆放身上逡巡,她一直以为,骆放跟洛宁就算不是男女朋友,但也是有感情牵扯的。
但骆放却摆了摆手,“我跟宁宁,真的就只是大学认识的好朋友。”
姜知闻言,没有再多问什么。
骆放却瞧着她,过了好几秒,说道:“你跟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是吗。”
姜知没什么兴趣在意骆放对自己的看法,只淡淡应了这么一句,就收回视线,看着自己的手指发呆。
骆放站在原地,垂眸瞥见姜知冷清脸庞,想起她手指的诊断结果,对一个医生来说,无异是晴天霹雳。
但他比她想象中平静,接受得也很坦然。
换做是他,绝对做不到如此。
骆放心情复杂,但也没有在姜知面前久留,他知道他不受她欢迎,也该离开。
但走之前,他还是轻声说了一句:“之前的事,对不起。”
姜知听见了,神色依旧没什么变化地说:“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不需要一个伤害过我的人的道歉。不管是你,还是洛宁。”
她话落,沈清述从走廊尽头走过来。
骆放瞥见,眼底升起惧意,迅速转身回了诊室。
沈清述停在姜知面前,扫了眼骆放背影,皱了皱眉,“他又来找你干什么?”
姜知在细想刚才和骆放的谈话,没听见沈清述声音。
直到男人在她面前蹲下,轻牵过她右手,仔细瞧着她手指时,她才回过神,“你说什么?”
“跟我回青城,治病。”
沈清述定看着她,深邃眼眸里,一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留。
姜知其实还想留下参加救援,尽点自己的微薄之力,但面对男人强势态度,她也知道是不太可能了。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难不死,又目睹了太多死别,她现在再面对他,竟然很少再有之前那种纠结的,难受的,迫切地想要证明什么的心情。
见沈清述绷着脸,她伸手捏了捏他冷硬脸庞,想逗他,“我要说不,难道你还能把我绑回去?”
“你说一个试试。”
被她捏住脸,沈清述莫名有种被调戏的感觉。
他轻握住她手腕,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
“回家。”
他牵住她左手说。
这几年,姜知一直觉得,家这个字是破碎冰冷,且象征着背叛的。
可是现在,沈清述跟她说回家,她又觉得,心脏像是被暖意一点点包裹住,那种劫后余生,又能再度回到温暖的家里的感觉,珍贵又让人眷恋。
回青城路上,车窗外倒退的景色,似乎也在从萧条一点点变得明亮。
但姜知脑中,还是会闪过昨日的断壁残垣,流逝的鲜血生命。
但人心好像并非全然良善。
在看见那些残缺的尸体躺在面前时,她的第一反应,其实也不是难过,而是庆幸。
庆幸自己还活着。
想到这时,姜知有些想去牵沈清述的手,而她这么想了,定然也是会这么做的。
只不过,刚侧过身,左手手指触碰到男人指尖时,抬眸却看见沈清述阖着眼。
他睡着了。
不管是平时,还是办那事的时候,沈清述体力精力有多好,姜知可太清楚不过了。
可这会儿,她牵住他手指,故意用力捏了捏,男人也没反应,可见这两天下来,他也是真的很累。
没再打扰他,姜知抽回手,可手指刚松开他的,却突然被他握住。
他拉住她手指,有些无意识地攥进手心里,男人掌心宽大干燥,牢牢地攥着她,人却还是睡着的。
姜知视线落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