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江说这番话时,眼里是藏不住的心疼,可字字理智切实。因为他很清楚林羡的性格,单纯宽慰对于林羡来说,是最没用的东西。
林羡这个人的性格,怎么说呢?
要是让炎江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
外柔内野、清醒又混不吝。
林羡这个姑娘,打眼一瞧是弱不禁风的,像极了长在深山幽谷里的小白花,实则不然。
可以装作表面温顺懂事,极懂分寸,这都是她所擅长的温柔演戏,攻心控局;内里清醒冷野、骨子里带刺、极度混不吝。平日懒得掰扯,一旦被步步紧逼,便不惧撕破体面,清醒又桀骜,温柔皮囊下藏着一身不服输、不受拿捏的野性硬气。
所以,炎江很清楚,该懂的道理林羡比谁都懂。
林羡也是如此,难过归难过,但也很快拾回理智。
“势必要揪出所有真相。”她字字沉凝有力:“揪出当年归墟背后藏着的所有人,还有,尽快凑齐钥匙。”
她口中的钥匙,就是守库人百年来守着的东西,是五把木牌,木牌背后代表的是五分之一的骨花秘册,分别生、枯、转、融、寂。五把木牌合一,才能找到完整的秘册,也就是当年季家整合孟师的最全面的秘册。
徐大军手里的,便是“生册”,也就是林羡冒死从周之屹手中生抢走的那把木牌。
炎江道出当下僵局,“虽然我们有了生册,但剩下四名守库人线索隐秘、单线蛰伏,心急不得。”
“则珈不能等,虽然我能延迟银丝开花的时间,但对于她来说,体内始终是埋着一颗炸弹。”林羡很坚决,又精准看透眼下局势,“徐大军惨死、骨花灭口的事传开,的确会让其他四位守库人望而却步。但四人各有私心、各有盘算,未必人人都会一味退缩自保。”
她眸光微沉,“眼下人心浮动混乱,未必不是个好机会。”
炎江微微一笑,坦诚出声,“毕竟都在秘社里,顺着线往下找总能找到,我已经着手去办了,你不用什么事都独自硬扛,前路再险,还有我。”
这句安抚沉稳落地,温热又踏实。
林羡抬眸静静望着他,沉默良久,才开口,“你今天不该来医院上班。”
炎江闻言,眸底闪过一丝意外,内心却泛起层层叠叠的喜悦。再开口时,嗓音温柔,“只是轻微骨裂,影响不了工作,你放心,我没事。”
气氛就从刚刚的严肃凝重,开始朝着温情暧昧去了。
可下一秒——
“不是伤的问题。”林羡淡淡开口,接下来的话全都在冷静剖析其中凶险,“周之屹已经怀疑上我了,但凡跟我走得近的人可能都会被他盯上,你昨晚跟他正面缠斗,他对你的身影肯定有印象。”
她语气沉了几分,“一旦让他看见你,麻烦也就来了。”
这番话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炎江内心的一腔热情,心头荡漾着的暖意在这一刻也落了空。
是这个道理没错,可就是……太煞风景了。
炎江低低失笑,但,这不就是林羡吗?好像总喜欢在别人最感动的时候泼冷水,又好像,天生对情爱这种事就缺根筋。
于是,言归正传,“我知道周之屹不会善罢甘休。但总不能因为忌惮他,就避而不出。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话音落下,他目光微微偏移,越过林羡肩头,望向她身后,眸底笑意微敛,补了一句:“不过现在看来,俗话,也未必次次都靠谱。”
林羡敏感捕捉到他眼底转瞬即逝的警觉,心头微顿,借着喝咖啡的动作低语,“说曹操曹操就到?”
炎江的视线没多停留,很快就落了回来,就像是刚才不过是漫不经心的一瞥罢了。
但语气沉下几分冷意,“他倒是查得明目张胆。”
这边话音刚落,身后,一道男人的嗓音落下,不急不缓。
“林羡。”
林羡瞬间收敛所有暗流心绪,转头望去,眼底只剩恰到好处的错愕与讶异。
不远处,周之屹逆在窗边浅淡的光亮里。
一件浅灰的休闲衫,衣料质感偏粗,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利落、肌理分明的腕臂,透着松弛落拓的慵懒糙感。下身搭配同色系长裤,版型利落不拖沓,多了几分野性张扬的男人气。
没了穿正装时沉冷的气场,却因为一身休闲多了几分历经风浪的桀骜与戾气加上眉骨那道浅淡的疤痕,硬生生揉出粗粝野性的硬汉质感。
林羡立刻起身,关切地问,“周大哥?你怎么来医院了?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跟刚刚冷静分析局势的状态大相径庭,林羡又成了姿态柔软无害的模样。
周之屹踱步上前,“不是我。一位朋友住院,过来看看。”
简单一句解释,但怎么听着都像极了一个借口。
他没多说朋友的事,视线顺势偏移,落在对面端坐的炎江身上。
炎江顺势起身,温润沉稳,不露半点锋芒,他看向身侧的林羡,“这位是?”
林羡这才反应过来,淡淡笑说,“忘介绍了,这位是周之屹,川西银器行会总把头。”
又向周之屹介绍炎江,“他是我们科室主任,炎江。”
周之屹嘴角微微扬起,笑意未达眼底,主动伸手,“幸会,炎主任。”
炎江伸手过来,语气温和有度,“原来是周总把头,百闻不如一见。”
两手相握的瞬间,炎江只觉掌心骤然传来一阵沉稳厚重的力道。
周之屹面上笑意浅浅,掌心却不动声色骤然加劲。看似寻常握手寒暄,实则是不露痕迹的近身探查。
松弛的寒暄氛围绷紧,无声的较量悄然蔓延。
林羡将这幕尽收眼底,心里清明,如果炎江硬扛,反倒会暴露有身手的事实,就落入周之屹的揣测圈套,加重嫌疑。
她眸光微动,正要上前开口插话,顺势打破这对峙僵局。不想,炎江先有了反应,
一声“哎呦”率先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