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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生册的木牌上，给出三组枯纹图样，林漾破译了两组——
枯册守库人所在方位、环境和从事行业。
其中最后一点是确定下来的。
炎江闻言后思量着说，“西南方，临水，又以枯艺为营生，找起来问题不大。”他伸手指了指第三组照片上的纹路，“而且你也说了，他营生的环境很艺术，环境偏高大上，这么一来，范围又缩小了一层。”
如果是寻常人依照这些线索去找肯定是徒劳，但作为暗桩的炎江，利用内网所搭建的人脉，有了这些线索，找起人来就会事半功倍。
“今晚差不多能查出来。”炎江很肯定地说。
周之屹也盯上了枯册守库人，意味着他的目的就是秘册，那么秘社要做的就是跟银器行会抢时间，要比他们更早找到守库人才行。
林羡靠在椅子上，叶缝洒落的光斑浅浅印在她眉眼上，衬得肤色透白，同时也显出几分气色来。
炎江生得俊朗高大，一身白大褂彰显几分禁欲来。
在外人眼里，树荫光影，俊男美女，养眼又惬意。却无人知，两人讨论的是令人后背发凉的骨花术。
炎江看着她略显苍白的侧脸，心里清楚她看似冷静周旋，实则神经一直是绷紧的状态。
他语气软了几分，“昨晚没睡好？”
林羡慵懒地倚在长椅靠背上，肩头松弛下来。
“恰恰相反。”她嗓音清淡，“我睡得很安稳。临睡之前我仔细排查过，枕月榭里外干净得很，没摄像头，也没监听设备。”
炎江通透又清醒，“枕月榭如果就是他引你入的瓮，他绝不会摆上这些低端手段，白白让你抓出破绽。”
他抬眼，望向远处林立的院区楼宇，“你人待在文殊坊，表面是被庇护，实则一举一动都落在他的掌控范围里。没有设备，不代表没有视线。”
林羡唇角轻轻一扬，扯出一抹极淡的、带着讽刺意味的笑意，眼底却一片清明冷静。“我知道，不过也好，至少两名保镖不用跟进跟出。”
“你倒是想得开。”炎江轻声说。
她姿态慵懒散漫，仿佛全然置身事外，唯独心里剔透得没有一丝盲区。“做戏自然要做全套。他要演一场周全优待的戏，我就好好配合呗。”她不急不躁，“我倒要看看，他最后会怎么定论。”
炎江知道她在说昨晚的事。
“是说监控盲区，什么都没拍到……”林羡目光落得很远，像是穿透了眼前的林荫楼宇，望进了那片层层叠叠、晦暗不明的棋局深处。“还是说，昨晚的人只是被雇佣的，供不出主谋来。”
炎江垂眸看着她这副清醒到执拗的模样，无奈轻笑出声。他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剩一声轻叹。
林羡长睫垂落，也轻轻叹了一口气，声线轻得像风，“其实有时候，我也希望是自己猜错了。”
炎江面露疑惑，“猜错什么？”
林间暖光斑驳，落在她的眉眼间，褪去了博弈的冷硬，只剩权衡与考量。“昨晚的人跟周之屹无关，生命树，或者说归墟，也跟周之屹无关。”
炎江面色一怔，定定看着她，良久，“你不会是对他……”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林羡转头，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不会。”
她强调，“我只是单纯不想与他为敌。”
风掠过林荫，吹动她鬓边碎发，她语气平静，“周之屹这个人，城府太深、手段太绝，心思藏得比任何人都沉，是真的不好对付。”
炎江沉默良久，“如果有的选，秘社也不想和银器行会为敌。”
林羡心叹，深以为然。
是啊，但凡能安稳安逸、顺遂度日，谁又甘愿深陷棋局、步步折腾？
人世本就各有际遇，命运从来不公。有人生来锦衣无忧、百事从欢，一生顺遂坦荡，从未尝过颠沛苦楚；可有的人，光是好好活着，就要拼尽全身力气，步步咬牙硬撑。
林羡感慨，“世人皆说心无挂碍，方能从容喜乐。可这烟火人间，浮沉一世，牵绊、软肋、执念皆在身侧，又有谁能真正做到无牵无挂、洒脱自在？”
炎江语气笃定温柔，“放心，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在你身后。不管是你，还是则珈，我绝不会看着你们出事。”
寥寥数语，沉甸甸落在心头，林羡眼底悄然掠过一抹动容，紧绷的心弦微微松动，她弯了弯唇角，“好好的，怎么突然聊得这么伤感？”
炎江低笑了一声，“我没开玩笑，是说真的。”顿了顿，他换了种语境缓和了气氛：“说白了，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都不能出事。”
林羡眉眼含笑，“你要这么说，我反倒没压力了。”
短暂的温情散去，她言归正传，“不过有件事我始终没想明白，徐大军守正半生，怎么偏偏到老了，反倒冒险敛财？”
她思量着，有些念头在心底盘旋，“除非……”
炎江刚要开口，兜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眉眼骤然舒展，说了句，“果然。”
炎江轻笑，“你刚刚说得没错，人活一世，浮沉半生，谁又能真正做到心无挂碍。”
林羡眼底雀跃，“你的意思是……和徐大军有关？还是和枯册的线索有关？”
炎江淡淡一笑，手腕轻转，将手机屏幕朝向她，“自己看。”
林羡倾身向前。
两人坐于林荫之下，肩头相挨，身姿亲昵自然。
正看手机上的信息呢，不远处一道低沉嗓音落下——
“林羡。”
语调平稳无波，却莫名让周遭流转的风，骤然静了一瞬。
林羡身形微僵，循声转头。
林荫小路，光影斑驳交错，周之屹立在碎光与树荫之间，一身黑衣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清冷。
他不知观望了多久，目光淡淡落在她与炎江相靠的肩头，眼底情绪晦暗不明，深浅难辨。
撞上他目光的瞬间，林羡心头微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