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羡的脑子有半秒的空白,心底窜起的是无语的吐槽,然后,这句吐槽就顺着唇角溜出来了——
“他奶奶的……”
拍偶像剧吗?好死不死地在这个时候出现?关键是也没到需要英雄救美的时候啊。
哪怕晚来一点呢?她跟炎江也能把话聊完。
不是,文殊坊那边的技艺修订声势浩大的,这么快就结束了?
炎江在林羡身边,看见周之屹的刹那,背脊微绷,下意识竖起警觉。但下一秒听见林羡用极小的声音嘀咕了一句,忍不住低笑出声,侧头压低嗓音提醒她:“注意点影响。”
光荫柔和,两人一怔一笑、私语相接,姿态贴近,是旁人插不进来的熟稔默契。
这一幕没有半分逾矩,坦荡纯粹,却结结实实地落进了不远处周之屹的眼底。
他立在光影交界之处,眸色沉暗了几分,情绪深浅难测。
林羡及时调整情绪,收敛杂念,起身上前,一脸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温顺,“周大哥,你怎么来了?”
话问完,念头飞转,轻声试探,“是……来看陈与乔的吗?她又回住院部了?”
周之屹目光落她脸上,不答反问,“今天不是休息?”
这个问题林羡早有准备,脸色未变分毫,轻声说,“医院这边临时有点事,我就过来一趟。”
“有事。”周之屹微微挑眉,目光从她光洁沉静的眉眼移向炎江,短暂停顿半秒,又扯回视线,“需要在花园里谈?”
林羡心说,这是在试探什么呢?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稳妥。
炎江缓步上前一步,稳稳接住了他的问话。“今天阳光不错,花园里走走聊聊,更利于开拓诊疗思路。”
周之屹看了他一眼,不带半分温和,口吻极淡,“炎主任有心了。”
炎江笑意温和,“这是我们科室的传统,林医生是知道的。”
周之屹没再多看炎江一眼,目光落回林羡身上,“能走了吗?”
林羡微微一怔,瞬间回过神来,“周大哥,你是专程来找我的?”
周之屹淡淡应了一声,“嗯。”
“是回文殊坊吗?”
“不是。”周之屹垂眸看着她,“带你去个地方。”
炎江闻言,心头骤然升起警觉,但面上维持礼节,侧身半步,不动声色护住林羡的方寸余地,“周总把头,林羡她——”
“既然是休息日,”周之屹打断炎江的话,口吻听着不大耐烦,看向他时,目光也不和善,“炎主任就没必要扣着人不放吧?”
他语气极简,态度却强势又利落,半分客套余地不留。
炎江显然是没料到,微微一怔,眼底的浅笑淡去些许。
不等炎江回神,周之屹顺势抬手,轻扣林羡的手腕,“走吧。”
就这么……拉着她走了。
讲真,林羡是懵的。
被周之屹一路拉着步量去了停车场。
她临时来医院,也没穿白大褂,但院内不少同事与她相熟,哪怕隔老远看见她了,也跟她扬声打招呼。
还有纯粹且性子开朗的,大老远就问她,“林医生,交男朋友了呀?”
这番话落地,风似乎轻轻顿了一瞬。
林羡冲着同事那头摆手,可手刚抬起来,下一秒就被周之屹给拉走了,半点不给她跟同事解释的机会。
那几名年轻同事见状,立马心领神会,纷纷捂着嘴低笑着对视几眼,默契地走远。
林荫风声掠过耳畔,直至走到车子前,林羡才开口,期期艾艾的,“那个……周大哥。”
周之屹顿步,转头看向她,黑眸沉静,看不清情绪。
林羡眼神往下瞟,落在手腕上,脸皱巴巴的,“手脖子疼……”
周之屹一怔,下意识松了手。
微凉的力道褪去,林羡细白纤细的手腕上是一圈清晰的淡红指痕,对比分明,格外显眼。
周之屹瞧见后,眼底先是愕然,随即是愧疚之意,他嗓音放低,“抱歉。”
他发誓,自己是真的一点手劲都没使。
周之屹想了想,补上了句,“我下次……注意。”
林羡揉手腕的动作一滞,抬眼愕然瞅着周之屹。
还有下次?
不是,大哥这是薅人薅上瘾了?
这一刻,林羡是半点情绪遮掩都没有,绝对真实的反应,于是被周之屹一丝不落地看在眼里,又于是……他误会了。
他眸色微沉,心底悄然思量。
小姑娘胆子小,这是……吓着了?
周之屹想到这点,轻叹一声。他拉过她那只泛红的手腕,动作刻意放轻、放缓,没有半分强势的掌控,只剩小心翼翼的克制。
“我是不想你吃亏。”
这话落进耳里,林羡差点脱口驳一句——谁敢让我吃亏?
可话到舌尖又骤然收住,硬生生压下这句话,换上一副茫然无措、懵懂惊讶的模样,“吃亏?我没明白什么意思。”
周之屹垂眸凝着她纤细泛红的腕骨,指尖轻覆上去,按揉。
他的指腹带着常年握工具磨砺出的薄茧,肌理微凉,却裹挟着温热的体温,轻轻摩挲过她泛红的肌肤。
触感细碎又清晰,不重不痒,却带着极强的侵略性。
力道刻意控制了,轻柔,却又偏偏带着难以言喻的暧昧,她只觉腕间发麻,心口也跟着轻轻震颤。
林羡莫名觉得喉咙发干,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周之屹没抬头,所以没察觉她心绪的变化,仍旧轻柔替她舒缓腕间红痕,嗓音淡淡沉沉,“昨晚刚受了那么大的惊吓,倒是挺爱岗敬业,今天又往医院跑。”
话说到一半他才抬眼,眸光深沉,锁住她的眉眼,“医院离了你,就转不动了?”
林羡这才恍悟,原来他说的吃亏,是这个意思。
他这是……在关心她?
心念翻涌间,她也心生狐疑。
周之屹分寸森严,这般突如其来的惦记与关切,实在太蹊跷。
可腕间的触感真实滚烫,心底泛起的细碎暖意也无从作假,林羡指尖微蜷,悄悄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腕。
“没事了,谢谢周大哥。”
周之屹只觉掌心一空,细腻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也是莫名的,他心口的某一处也跟着空了一下,无声无息,却格外清晰。
只是他情绪藏得深,面上半点不显,不动声色地将手揣进裤兜,“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他目光沉静通透,“但你现在住在文殊坊,所以,出来之前是不是应该跟我打声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