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羡垂着眸,长睫轻颤,声音软软轻轻,“我当时是临时接到医院的电话,看你在忙就没说,怕打扰你。”
周之屹垂眸凝着她,“你既然在我这,我就要对你的安全负责,以后不用顾虑这些,别怕打扰我。”
他没有责怪的意思,嗓音温和,分量却是不轻的。
林羡抬眸看向他,“嗯,我记住了,周大哥。”
这一声应答乖巧软糯,温顺听话。
周之屹眸色软了几分,拉开副驾车门,声线低沉轻柔,“上车。”
林羡依言颔首。
上了车,她轻声追问,“我们要去哪……”
周之屹俯身靠近,林羡的话就瞬间咽回去了。
男人清冽的气息逼近,将林羡牢牢圈在方寸之间。他的手臂从她身侧穿过,指尖轻捏住安全带卡扣,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在安静的车厢里被无限放大。
林羡浑身一僵,呼吸下意识放轻、放缓。
他的侧脸离她极近,明暗光影落在他利落的下颌线上,发丝微垂,无意间蹭过她的额角,极轻的触感,却像羽毛般,轻轻搔在人心尖上。
全程没有多余触碰,可又像是缱绻缠绵。
咔哒一声轻响,卡扣落锁。
周之屹直起身,收回手臂,低低开口回了句,“到了就知道了。”
林羡有瞬间的恍惚,呼吸间还是周之屹的气息。
车子缓缓驶出医院院区,车流平缓,光影随车流转。
林羡目视前方,从刚刚的恍惚里迅速抽离后,开始细细复盘从昨晚到今天的事。
昨夜楼道里她跟对方暗中周旋时有没有露出破绽,她排查枕月榭时有没有遗漏,今天她跟炎江见面时说话的音量和神情有没有透露信息……
细碎的思量在心底堆叠,她不知道周之屹要带她去哪,但愿他没看出端倪。
车子拐上望熙路的主干道,顺着沿街车流前行。
难得的好天气,沿街人流攒动,热闹渐盛。
街边老树撑着浓密的冠幅,遮出连片凉荫,沿街商铺次第铺开,清一色的竹椅竹桌沿街摆放,随处都是老城闲适的模样。
临街茶铺人声温软,三三两两的闲客慵懒坐在竹椅上,手里端着盖碗茶,青花茶盏配着清亮茶汤,轻轻拨弄茶盖撇去浮沫,闲谈声、笑语声、细碎唠嗑声揉在城市烟火中。
不远处的空地上,几张麻将桌支得随意,哗啦洗牌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牌客们不急不躁,输赢皆是谈笑风生。
路边小摊冒着淡淡热气,糖水、冰粉、卤味的香气随风漫开。
周之屹看着前方步行街拥堵的路况,手腕利落一打方向,车身平稳偏转,利落驶上一旁的辅路。
辅路人车稀少,他放缓车速,寻了一处树荫下将车子停稳。
林羡心头的复盘被打断,偏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周之屹单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似有思量。片刻,他转脸看她,黑眸里是斑驳晃动的树影,深浅难测。
“林羡,你是不是还没有我的电话号?”
突如其来的问话,完全跳出了林羡的预料。她愣了一瞬,后知后觉地点头应声,“嗯。”
周之屹朝她伸手,“手机给我。”话音落下,他又添了一句,“方便吗?”
林羡轻轻弯了弯唇角,从包里掏出手机递到他掌心,“没什么不方便的。”
她手机里的暗墟网是专属内网系统,层层加密,登陆端口、运行模式皆异于普通设备,外人即便拿到手机,也摸不到半点漏洞。
周之屹接过她的手机,手指不经意触到她微凉的指尖,触感转瞬即逝。
林羡收回手,指尖上还残留着他碰触的温度。
就这样,她眼睁睁看着他将自己的手机号输了进去。
保存完毕,他递回手机,却在她刚要接过时,又开口补了句,“再加个微信吧。”
林羡身形微怔,转瞬便敛去,轻轻颔首,“嗯。”
很快,微信也扫上了。
林羡盯着微信上的头像,看着看着就笑了。
周之屹见状,问她笑什么。
“我以为……”林羡示意了一下他的微信头像,“会是一件银器照片之类的,我看一些老匠人都是那种风格。”
周之屹的微信头像很简单,暗灰背景下有一道冷白银光,说跟银器有关也行,无关更行。
总之就是,冷峻、冷静、冷感十足。
周之屹启动了车子,目视前方,侧脸轮廓因浅淡笑意减了几分冷硬。“果然,在你心里,我挺老。”
这话似有打趣,可听着又有几分认真。
林羡摆手,“周大哥你误会了,我是想说……”
想说什么呢?
他人倒是不老,正是男人最有魅力的年龄,但心态和做事手段上……
“我是觉得,您技艺超群,那些老银匠跟你没法比。”
嗯,这话夸的……
就连周之屹听了都忍不住转头看了她一眼,又似乎被她逗笑。转回视线,他呵笑,“技艺超群……”
林羡没接话,技艺超群怎么了?
前方路况好转,周之屹提了车速,似无奈轻叹,“林羡,我以前还觉得你这个小姑娘嘴挺甜,现在,敷衍了。”
林羡抿抿唇,微笑,“技艺超群,这是极高的赞誉,哪敷衍了?”
周之屹目视前方,似笑非笑,“会让人误会。”
“啊?”
林羡这声惊讶是发自内心的,技艺超群让人误会什么?
“没什么。”周之屹没有细说的打算,转了话题,“现在我的手机号和微信你都有了。下次不管做什么、要去哪,都要第一时间跟我说一声。”
林羡攥着手机,心头泛起一阵微妙的异动,眉眼间满是愕然,“周大哥……事事都要报备吗?”
周之屹的眸光沉沉落在前路流动的光影上。其实,应该说的是,不需要,你方便就好。
可脱口而出的是,“最好是这样。”
前方红灯,他缓停了车,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低缓,“我不是限制你的自由,只是跟我打声招呼,让我知道你在哪。”
林羡轻轻颔首,“嗯,知道了。”
少女柔软清甜的嗓音在密闭的车厢里轻轻漾开,淬出细碎甜意,轻柔得像一片蓬松的羽毛扫过。
周之屹的心口泛起一阵细密的痒,顺着血脉蔓延开来,一路烧得他喉咙微微发干,喉结不受控制地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前路,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方向盘,压住心底翻涌的心绪。
沉寂片刻,他开口,声线微哑,“除了工作,平时你跟炎江接触得也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