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问到了炎江身上。
林羡心里那根弦悄然勒紧,看来,周之屹对炎江也起了疑心,而且明显是开始留意起了他。
她就纳闷了,炎江向来隐藏得很好,行事极其低调,怎么就被周之屹给盯上了?
“还好,毕竟是有同校的情分在,有时候炎主任会请客吃饭,对我挺照顾的。”她思量着,给出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之屹的反应。
周之屹侧脸平静,眉眼间也没明显情绪起伏,只是……林羡的视线落在他控方向盘的手上,指节收紧,力道似乎很沉。
“我知道你们是旧识。”良久,他淡淡开口,又像是随意询问的口吻,“我是问,他会约你单独相处吗?”
“也……不经常单独相处。”林羡仍旧模糊回答,心底的疑虑愈发深重。
周之屹对炎江的在意,实在太过反常。
“那还是有过单独相处。”周之屹下了定论。
林羡想了想,嗯了一声,“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不可能没单独相处过啊。”
“所以,他在追你?”周之屹又问,与此同时,车子拐弯的弧度有点大。
惯性之下,林羡的身体控制不住往他那边倾斜,就下意识地一把抓住了周之屹的胳膊。掌心触及的是紧实硬朗的肌理,肌肉紧实硬挺,骨骼轮廓分明,隔着薄薄的衣料,都能摸到沉甸甸的厚重质感,是独属于成熟男人的稳当与粗粝。
周之屹就任由她抓着自己,开稳了车,低声跟她解释,“刚刚躲块石头,抱歉。”
林羡忙松手,心说,你就是故意的。但心里的话不能说出来,忙道,“是我自己没坐稳。”
车内氛围因短暂的肢体接触,平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光影扫过周之屹的眉眼,沉寂半秒,他薄唇轻启,“刚刚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林羡有片刻的遗忘,什么问题来着?哦,想起来了。
“没有,炎主任怎么可能会追我?”她摆手摆得频,“不可能的事。”
“他结婚了?”
“没有。”
“有女朋友?”
“……也没有。”
要调查得这么细吗?明目张胆了吧?连炎江的私人感情状况都要逐一盘问,摆明了是想摸清她身边每一个人的底牌。
周之屹闻言,脸色沉了不少,心里翻涌着密密麻麻的别扭。
“单身,对你格外照顾。”他缓缓开口,“你真觉得,只是单纯的前辈提携后辈?”
林羡心头微紧,掩去眼底的警惕,“职场上前辈提携后辈本来就正常啊,不一定都带着私心。炎主任谦谦君子风,做事一直很有分寸。”
她刻意抬出炎江的品行,既是客观实话,也是变相自保。
可这番话落在周之屹耳中,是变了味道的。
像是细针轻扎心口,闷涩感骤然加重。
“我不是要你恶意揣测别人。”他侧眸看她一眼,眼底的晦暗藏得严实,“我只是不想你被别人所谓的善待惯出侥幸。”
他顿了顿,补上句,“成年人的善意,大多都藏着代价。”
林羡不动声色地……心里冷哼,说这些,潜台词无非是:所有人的靠近都别有用心,唯有他才是她唯一的安全退路。
要她“弃暗投明”?
关键是,她也没认为他周之屹是“明”啊,哪来的自信呢?
但她面上依旧温顺乖巧,顺着他的话低头应声,“我记住了,以后我会长个心眼,不随便接受别人的善意。”
周之屹手指轻抵方向盘,心底却愈发堵得厉害。
在这件事上,他不怕她顶嘴、不怕她执拗,唯独怕她过分懂事乖巧。她这么顺从,或许只是不愿交心、不敢靠近。
他沉默良久,刻意放柔了语气,“我不是要你活得步步提防、处处紧绷。只是……你可以信我多一点。”
这句话很轻,却也很重,就沉甸甸地砸在林羡心上。
林羡抬眼,有几分困惑。
这男人什么目的呢?
只是想试探她,那这语气也未必太诚恳了,让她差点以为他是处处真情在。
可若是真关心,又何必步步盘问、句句紧逼呢?
周之屹没看她,喉结轻轻滚动,最后落下的话,多少有了藏不住的私心。“以后需要帮忙,优先找我。”他攥了攥方向盘,又落下一句,“别习惯性去找别人。”
林羡这一路上就没清醒过。
或者准确说,真是被周之屹这阴一套阳一套的给弄懵了。
她深吸一口气,止于唇边。“嗯,周大哥,我知道了。”
周之屹这才扭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不像是生气,视线又落回前方。稍许,他低低开口,“林羡,你要说话算话。”
林羡真是怕自己的心理活动溢出来,马上笑说,“你不是也说了吗,你当我是妹妹,既然我都有你这样的大哥做靠山,当然不会再找别人帮忙。”
这番回答很合情在理,周之屹也的确是想听林羡这么保证,可话吧,听进耳朵里就总会怪怪的,很不舒服。
他微微蹙眉,这种感觉还真是令人烦躁啊。
林羡这边转移了话题,但其实也是顺着刚才的话头说的。“周大哥,你也是知道我心愿的,但这阵子发生了太多事,徐大军被人害死,线索断了,昨晚上我又被人袭击……”
话点到即止,担忧和顾虑也都藏在没道出口的话里。
周之屹将油门稍稍踩重了些,“昨晚的人翻出来,是两个。他们早早就潜入了医技楼,就等着合适的时机对你动手。”
上午沈白回了文殊坊,带回来其中一个消息就是关于昨晚那两人的。
林羡扭头看他,追问,“然后呢?他们是生命树的人吗?来找我,是想灭口?”
周之屹沉稳冷静,“不是。那两个人是雇佣的,没见过雇主长什么样,只是单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目的很简单,让你安分闭嘴、彻底消失。”
林羡闻言,脸上是恰到好处、全然惊骇的神情,可心底满是嘲讽与了然。
果然。
全都猜中了。
匿名雇主、临时打手、只为封口,所有关键线索全部模糊带过。
周之屹,你到底是懒得费心编造更精密的借口,还是打心底里觉得我很好糊弄?
正想着,就听周之屹再次开口——
“不过,徐大军的事,有了进一步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