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一路驶出城区主干道,远离喧嚣,沿着整洁安静的林荫道缓缓前行。
半小时后,车子稳稳停在一栋雅致低缓的白色小楼前。
铁艺雕花大门干净精致,两侧绿植修剪得整齐规整,门头挂着一块素雅的木牌——安和疗养院。
看清这五个字的瞬间,林羡的心骤然一沉。
是这里。
没想到周之屹的调查进度跟炎江完全同步,连最终锁定的地点都分毫不差。
之前在医院,炎江手机弹出的消息、他没来得及说完的话、他查到的线索,全都指向这家疗养院,指向徐大军藏得最深的秘密。
短短一瞬,无数碎片在脑海里串联成型。
可林羡面上半点不露,轻声发问:“我们来这里做什么?这里是疗养院,和徐大军有关吗?”
周之屹熄了车火,“有关。徐大军不是无亲无故,他还有个亲人,就在里面。”
说话间他解开安全带,下了车,绕到副驾开了车门。
林羡顺势下车,故作懵懂追问,“亲人?之前不是说他父母早逝,孤身一人,没有妻儿,哪来的亲人?”
“侄女。”
周之屹从后备箱拎出个礼盒,挺大的,红粉一片。
林羡这么一瞧,是芭比娃娃一系列,还有各种换装,惊讶,“小孩子?”
从炎江那她只知道徐大军有个在疗养院的侄女,但并不知道这侄女的具体情况。
周之屹迈步往前走,“是他过世哥哥的女儿,自幼患病,常年需要专人看护,一直在这家疗养院里,不对外公开,所以没什么资料。年龄不算小,你进去看了就知道了。”
院内环境清幽雅致,不同于普通疗养院的压抑沉闷。
楼栋错落有致,步道干净整洁,随处可见修剪精致的花草灌木,隔绝了外界所有纷扰。院内设施完善,采光通透,每一间病房都独立向阳,私密性极强,属于全城高端疗养机构了。
院长亲自出来迎接。一身中式,气质温和。
“周先生,您来了。”
周之屹微微颔首示意,语气淡静,“麻烦带路。”
院长应声,侧身引路,边走边轻声介绍着情况,“徐莹的情况一直很稳定,长期静养,没出现过复发加重的情况。她是先天性脑神经发育迟缓,伴随轻微认知障碍,智力停留在六七岁孩子阶段,生活基本可以自理,但离不开专人看护,没办法独自生活。”
林羡恍悟,怪不得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周之屹手里的礼盒,这人看上去冷冰冰的,没想到还挺细致。
现在再回想当时沈白的出现,她的直觉果然没错。可见周之屹的手下各个强悍精英,这调查深度、信息渠道,完全不输炎江。
周之屹带她来这里……是否也是一种试探?还是只是出于孟老师的关系,给她一个交代?
不管怎样,既来之则安之。
“徐小姐住在独栋向阳房,环境是院里最好的一批。”院长继续介绍,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徐先生一次性预缴了一大笔费用,付清了她余生所有的疗养、看护与医疗开销。我们院里一直是专人一对一照看,从没怠慢过。”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到最内侧的独栋疗养小屋。
落地玻璃窗干净透亮,屋内光线充足,软装布置得温暖柔和,没有半点病房的冰冷肃穆,反倒像一处安静雅致的独居小公寓。
林羡隔窗而望,房间里是一个看上去二十来岁的女孩,正在聚精会神地盯着盆绿植看,没关注窗外的情况。
院长站在一旁,望着玻璃窗内恬静的身影,轻声感慨,“徐先生对他这个侄女没的说,尽心尽力。他经常抽空过来探望,一待就是大半天,陪着小姑娘说话、晒太阳,安安静静坐一下午也不觉得烦闷。”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我偶尔会和他闲聊几句,他总说,这孩子是他在世上唯一的牵绊、唯一的亲人,他也别无他求,只求能让她安稳无忧,好好过完余生。说实话,这般重情重义、不离不弃的人,实在难得。”
有情有义。
简简单单四个字,落在林羡耳中,却生出极致的割裂与荒诞。
院长指了指里面,“像是房间里的摆件、绿植、玩偶都是徐先生亲手布置的。他说孩子常年待在这里,怕她害怕,想让这里像个家。”
等院长离开后,周之屹的目光落在窗内安静静坐的纤细身影上,语气沉了几分,“徐大军这辈子拼命敛财、四处奔走、沾染灰色事端,赌上一切也要守住的后路,就是她。”
这的确也是林羡没想到的事。
徐大军,身为枯册守库人,手握底线与规矩,却以身犯险、私自倒卖银丝,又以次充好坑骗消费者。他被利欲熏心,贪婪妄为,每一桩行径都足以被追责定罪。
可此刻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她才窥见了这个人不为人知的一面。
他所有的铤而走险、所有的不择手段、所有沾满功利与灰色的算计,源头竟是自己的侄女,为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攒下余生安稳。
他清醒作恶,步步踏错,却唯独对至亲倾尽所有。
善恶拉扯,黑白相悖,一时间使得林羡感叹,无法评判徐大军到底是善是恶,是贪是纯。
“进去看看吧。”周之屹低沉的嗓音拉回她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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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是淡淡的栀子花香,随着推门的动作,扑面而来。屋内干净通透、暖意融融。软装陈设柔软温馨,配色柔和治愈,处处透着用心打理的痕迹。
徐莹听见动静,缓缓抬眸看来。
虽说是二十多岁的年龄,眼神澄澈干净,带着孩童独有的纯粹懵懂,面对两位陌生的来客,没有半分胆怯畏惧,反而满眼好奇地打量着两人。
周之屹立在暖光之下,眉眼柔和了几分。
他拿出随身带来的礼物交到徐莹手里,徐莹果真是小女孩心态,瞧见粉红的芭比娃娃,眼睛顿时就亮了,迫不及待地拆盒子拿娃娃,笑得别提多开心,欢喜直白又纯粹。
林羡看着徐莹,很是复杂的情绪。跟她是差不多的年龄,可徐莹的世界就永远停在了某个阶段不再向前,但她又是幸运的,有徐大军的托举和铺路,徐莹可以一直这么天真烂漫,无忧无虑。
她走上前,在床边坐下来,轻声和她搭话。
是简单闲聊,同时也有意无意地套取细碎线索,留意着女孩话语里的蛛丝马迹。
然后,徐莹就笑晏晏地对林羡说,“姐姐,你好漂亮呀……”
“姐姐,他也是你叔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