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见他终于听进去了,当即不再绕弯子,“很简单。既然所有巧合和疑点,全都落在林羡身上,那就测试一下。测清楚她到底是不是秘社的人,跟三更到底有没有关。”
他顿了顿,“测出来,干净,行会上下才能闭口,再也不拿疑点来猜忌她,但是,如果测出半点问题……”
沈白看着周之屹,口吻认真,“那就按行会规矩来,谁都不能破例,包括你,总把头。”
话音落定,包厢里静得能听见空气流动的细微声响。
周之屹抬眸,没有波澜,却透着一股迫人的低压。“你想怎么测?”
沈白早有盘算,“最直接的办法,还是你身上的行会银牌。”
他往前凑了凑,神色凝重,“敢靠近你,不会是秘社的低阶,高阶或是三更最信任的人,甚至是三更本人。尤其是三更,他手持静纹珠上位,行会的银牌跟那珠子天生相克。只要林羡贴身接触银牌,有没有反应一目了然。”
周之屹听着,指尖摩挲着指间烟身,语气透着几分不耐,“能想出这主意来你也是拼了。”他抬眼睨着沈白,目光锐利直白,“所以,让我把银牌摘下来,挂到林羡脖子上去?”
“那肯定不能。”沈白笑,“第一,行会铁律,总把头银牌不离身,咱们不能明知故犯。第二,咱也不能把试探明晃晃地摆在眼前,这不妥妥地打草惊蛇了吗。”
“从银牌上刮一点细碎银沫下来就行,量极少,不起眼,神不知鬼不觉让她贴身碰到、或是沾在衣物上,一样能测。”
他怕周之屹恼,又急忙补充,“你清楚你这银牌的材质,不是普通银料,是老一辈传下来的秘银。秘社的人碰着尚且会有细微反应,高阶成员、尤其是带静纹珠的三更,一旦触碰,反应绝对藏不住,百分百露馅。”
说到这里,沈白语气软了几分,带着苦口婆心的劝说,“林羡是孟鹤鸣的关门弟子,身份特殊,你碍着情分有点护短也能理解,但咱们这不是要堵悠悠众口吗,只有这样,才能让大家心服口服。”
“她要是真无辜,这点小事她肯定能理解,不会怪我们。可她但凡心里有鬼,绝对会想方设法避开。”
周之屹垂着眼,全程没有插话,任由沈白说完。
一根烟没抽完,指间的的烟灰不堪重力,簌簌落在茶台上,他将剩下的小半截烟蒂摁进磨砂玻璃烟灰缸里,火星瞬间碾灭,一点余温都没留下。
他淡淡开口,“行了,我心里有数。”
思绪回笼。
周之屹眼底深处翻涌的晦暗尽数敛尽,揣在裤兜的手指松开,将盒子掏了出来。
盒子不大,四四方方,深黑色天鹅绒面料。
林羡瞧着好奇,“什么?”
“打开看看。”
林羡接过盒子,轻轻掀开盒盖。
月色穿过枝叶缝隙,落进盒中,映得内里银光流转,细碎璀璨的光泽撞入眼底。
是一条细银手链。
链条纤细精巧,却丝毫没有单薄廉价的质感,每一节链环都衔接得天衣无缝,找不到半点打磨、拼接的瑕疵。
打眼一瞧就能看出这不是机器流水线统一的死板亮面,是层层锻打、手工淬磨出来的细碎肌理,纹路细密错落,层层叠叠,在月光下折射出层层柔光,不刺眼,却格外透亮灵动。
边角全都手工精磨得圆润温润,看着就顺滑细腻,没有一丝毛刺棱角,极致的工艺,全都藏在肉眼可见的细节里。
看似简约纤细的款式,却藏着极高的手艺功底,低调奢华,越看越耐看。
林羡眼底都是惊艳,这是发自内心的。
哪怕周之屹这个人挺危险的,但他的手艺是没得说,就这么一条由他亲手打造的手链要是推向市场,一下就能成为网红大爆款了。
“周大哥,这就是那个非遗工艺吧?我早上见过你做。”
早上他凝神锻磨的专注模样还历历在目,这种独有的手工锻纹,是机器复刻不出来的独特质感,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周之屹唇角扬起浅淡笑意,“是,古法缎纹工艺。”
“普通银链亮得浮夸,容易褪色发黑。”他解释,语气自然又耐心,“古法缎纹工艺,层层淬炼压实银质肌理,不光质感更温润耐看,还能锁住银料本身的光泽,越戴越亮,越养越通透。”
林羡抬眸看向他,语气带着不敢确定,“这是……送给我的?”
“不然呢?”周之屹低笑,笑意浸满月色的温柔,“之前跟你说过,亲手做一条给你,喜欢吗?”
“喜欢!”林羡点头,眉眼弯成甜甜的月牙,轻声感慨,“这个款式好好看,而且是你亲手做的,肯定不会撞款。”
夜市商铺、大牌专柜的银饰她见过不少,却从来没有一条,能有这般细腻温润、自带风骨的质感。
“世上仅此一条。”
手工造物,独一无二,世间再无第二条一模一样的纹路。
林羡看着更开心了,轻声呢喃,“而且这银料看着就不一样,质感特别好。”
普通纯银偏软,光泽也浅,可这条手链的银料,质地紧实细腻,光泽清透高级,一眼就能看出绝非凡品。
周之屹缓缓开口,“取了我银牌上的银沫融进去的。”
林羡闻言一怔,脸上的欢喜僵住,满眼错愕。
“怎么了?”周之屹盯着她的脸,她的反应,让他心口微微一沉。
林羡语气里几分明显急促,“是你贴身戴的行会银牌?”
周之屹神色平静无波,“对。”
林羡眼底满是郑重与忐忑,“那这也太贵重了!我听说你那块银牌是老秘银铸成的,早就绝迹了,几百年传承的东西,你怎么敢随便取料啊?”
周之屹心头微动,抬手安抚般虚扶了一下盒边,“只刮了分毫碎沫,对银牌半点影响都没有。”
月色落在他眉眼间,藏着无人看透的深意,字字轻柔,却分量千钧。
“不戴上试试?”
林羡将盒子轻轻阖上,视若珍宝般揣衣兜里,轻声说,“嗯,一会儿就戴上。”她冲着周之屹甜甜一笑,“谢谢周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