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之屹没多做逗留,跟林羡道了晚安,就打算离开。
林羡开口叫住他,认认真真再次朝他道谢。
周之屹都走出去了,闻言后脚步停下,回头看向她,眼里是几分无奈浅笑,“都说过了,跟我不用见外。”
林羡轻轻晃了晃手腕,腕间秘银手链在昏暗夜色里掠过一丝细碎温润的银光,似腕间散了一圈星子。
“为这个,也是为了……”她朝屋子里指了指,“莲蓬。”
周之屹反应过来,唇角笑意柔和几分,“喜欢吃就好。”
林羡微微颔首,眼底盛着浅浅笑意。
翌日天光透亮,晨雾薄薄笼罩着文殊坊。
陈尧拎着大包小包的早餐来了文殊坊,沈白也难得起个大早跟了过来。
下了车往院里走的时候,陈尧一如既往地怼他,“可真行,你倒是帮着拎点东西啊。”
沈白扬了扬手里的袋子,里面装了两根油条,懒洋洋回怼,“瞎啊你,这是什么?”
陈尧呵呵两声,“假模假式。”
周之屹见他俩来了,吩咐将早餐拿到茶室。
“来都来了,一起吃。”
这话是周之屹对沈白说的。
但沈白听了这话,险些一个跟头。
刚想开口问,周之屹就进屋换衣服去了,没跟他多说半句话的机会。
沈白眼疾手快,一把扯住陈尧。
这一把抓得瓷实,陈尧一个踉跄,手里的早餐袋子都差点飞出去。
“沈白,你别以为我不敢揍你。”陈尧被他薅得脖子疼,咬牙,“真动起手来,你可未必打得过我。”
沈白稳住他,“谁要跟你动手啊?你要干什么去?”
“你七老八十耳聋了?去茶室啊,没听见刚才总把头说什么了?”陈尧懒得搭理他,“松手,我饿了。”
沈白不松,“我是救你一命,你还狗咬吕洞宾?茶室是能吃饭的地方吗?里头那位好翻脸,你可别往枪口上撞。”
文殊坊里没餐厅。
周之屹从不在文殊坊里用餐,哪怕他时常住在枕月榭。
平日这里只供品茶、议事,清净肃穆,一尘不染。
所以,茶室之内更不允许用餐。
之前一次,沈白嘴馋,买了一大盒刚出锅的糖油果子,溜溜达达进了茶室来吃,被周之屹看到后一通训斥给赶了出去,嫌他将茶室弄得全是杂味。
从那天开始,沈白进茶室别说是吃东西了,茶都不敢多喝。
但今天,是把这些早餐拿到茶室吗?
沈白第一个念头就是,周之屹肯定说错了。
陈尧挑眉,“沈白,我看你是PTSD了吧?这么一堆吃的呢,不拿到茶室能拿哪去?上你家吃啊?”
话毕,甩开沈白的手,拎着早餐去了茶室。
沈白心情沉重,带着上坟的心情跟在了后面。
林羡洗漱完就进了茶室,一眼就看见桌上堆得满满当当的早饭,种类丰盛得过分。她吃惊:“你们这是把早餐店搬来了?”
周之屹抬手轻轻示意身侧的空位,“过来坐,吃饭。”
说话间,他顺势在她身旁的位置落座,随性坦荡,少了平日里的疏离威严。
陈尧也没客气,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下来。
唯独沈白杵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两根油条,半点不敢挪动。
周之屹见状,淡淡开口,“坐下吃饭,杵着当门神呢?”
沈白立马贴着椅子边小心翼翼坐下,干笑两声,“那、那今天茶室里能吃饭哈?”
周之屹抬眸淡淡睨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个问白痴问题的笨蛋,声线清冷慵懒:“不然呢?去你家吃?”
跟陈尧一个强调。
沈白被怼得哑口无言,嘴角僵硬地扯了扯,不再接话,心里却疯狂腹诽。
能吃东西的是你,不能吃东西的也是你……
他上次的糖油果子就只是甜味,哪比得上今天这一桌粥气、油气?
上哪说理去?
他悄悄偷瞄了一眼安然落座的林羡,瞬间心里门清——
规矩从来不是死规矩,只是看人而已。
桌上热气腾腾,软糯的面点混着粥香漫开。
周之屹慢条斯理动着筷子,目光侧落向身旁的林羡,语气随意又温和,“口味怎么样?吃得惯吗?”
林羡咬着软糯的吃食,眉眼弯弯,“特别好吃,味道很地道,尤其是叶儿粑,软糯不腻,甜度刚刚好。”
青白外皮裹着饱满内馅,香软适口,一口下去满是烟火暖意。
陈尧一边喝粥一边接话,“这家是城内开了几十年的老牌早点铺,生意火爆得很,不早起排队根本买不到。总把头估摸着你应该爱吃这口,特意吩咐我一早去买。”
林羡动作微顿,抬眸看向身侧的周之屹,“谢谢你,周大哥,还特意为我费心。”
周之屹稳稳夹了一只温热的叶儿粑,放进她的餐盘里“住进文殊坊,就是文殊坊的人,不能坑嘴。”
这话听着朴实直白,细细品却格外绕。
沈白刚咽下嘴里的东西,耳朵一动,心里疯狂琢磨。
正常人谁这么说话?
分明是——
住进文殊坊,就是我的人,才对!
沈白下意识望向对面,恰好撞见周之屹倒了一杯热牛奶,轻轻推到林羡手边,就跟照顾个孩子似的。
他心头一恍惚,还以为牛奶是给自己倒的呢。
又是自作多情的一天,
他心底反复嘀咕。
真的是把林羡当妹妹照顾吗?
沈白的目光随意下移,不经意落在林羡的手腕上。
晨光浅落在白皙的腕间,细碎内敛的暗光随着她轻微的动作若隐若现。
那纹路、那肌理、那独一份的手工锻打质感,沈白再熟悉不过。
他眸光微沉,心里快速思量几遍,不动声色地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旁边埋头干饭的陈尧。
陈尧正狼吞虎咽地扒着碗里的粥,被他一碰茫然转头,没等开口,就见沈白冲着对面极轻地抬了抬下巴,眼神示意明显。
陈尧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视线落在林羡的手腕银链上。
初看只觉得手链精致好看,款式简约干净,可再聚睛去看,一下就瞧出了端倪。
陈尧眼底掠过一丝诧异,瞬间懂了沈白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