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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羡在台阶上缓了好半天，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紧绷僵硬的身体才慢慢得到舒缓。
可即便如此，心底积压的寒意迟迟不散。
她看了一眼时间，竟生出一种强烈的错位恍惚。
三家老店，前后不过两个小时左右，她主观体感里漫长煎熬、像是熬过了一整个四季轮回，漫长又压抑。
两个小时，足以颠覆所有常理，碾碎所有认知。虽说，放眼整个银器行会和银花秘社，什么离奇古怪的事都能听说看过，却也不如今天来得震撼。
周之屹抬腕，扫过了一眼时间，转头问林羡，“需要休息吗？”
林羡摇头，此刻所有杂乱疑团刚刚收拢，真相就堵在心口，她压根没有想休息的心思，神经还紧绷着呢。
“我不累。”
周之屹见状也不勉强，“那就先带你去吃饭。”
林羡也没胃口。
可不等她开口，周之屹就提前截住了她的话头，“饭是要吃的。接下来的事，我们边吃边聊。”
林羡心里是着急的，恨不得是想将所有事都弄明白，“周大哥，咱们还是——”
“听话。”周之屹轻声打断她的话，态度果决，“身体重要。”
林羡拒绝不了，少许轻轻点头。
依旧走路出老巷，越是朝向巷子口，就越是融进人间烟火。
手下们仍旧守在各家店门口。
守着祥义作的手下感叹，“这位林姑娘还挺有胆识的，搁寻常姑娘，哪敢往这三家店里跑？”
另一名手下小声说，“那肯定的啊，咱们总把头能让她住进文殊坊，那能是一般姑娘吗？”
“那你说，咱总把头有没有被拿下？”
“那肯定的啊，文殊坊可从没姑娘住进去过，你品吧，细品。”
“也是，总把头肯定被拿下了。”
“那肯定的。”
-
听江集，不像是餐厅的名字。
乍一听还以为是一本诗集的名字。
但实际上，听江集在映江当地是出了名的老字号。于映江老城一隅，匿在繁华老城的街巷深处，不喧嚣、不张扬。凭着地道古法口味，在老食客心里稳稳占据一席之地。
听江集是新中式装修，深棕实木梁柱纵横排布，搭配素雅的米白墙面，点缀着水墨山水挂画与枯木盆栽。暖黄的柔光灯带嵌在吊顶四周，光线温润柔和，自带沉淀岁月的静谧禅意。
地面铺着哑光青石板，踩上去温润无声，角落摆放的古朴花瓶插着干枝寒梅，每一处细节都透着雅致的中式韵味。
店内的服务生统一改良中式长褂，版型宽松利落，日常端菜、收拾、走动都轻便实用。衣料轻薄垂顺，自带仙气飘飘的古韵。
没到用餐高峰，店内客流稀疏。
没有喧闹的人声，只有轻柔的古风纯乐缓缓流淌，空气里混杂着食材的鲜香与淡淡的木质清香，和三家银器铺子的死寂阴冷、压抑刺骨，形成了反差，让人紧绷的神经不自觉松弛下来。
林羡进门时就看见玄关处挂着的老旧黑木牌匾，除了篆刻古朴店名外，寥寥数语间也道出了老店底蕴。
店铺传承数代，是实打实的家族传承产业，深耕映江本地风味数十年，不扩店、不连锁，坚守古法烹饪手艺，在一众网红商铺里显得格外特立独行。
店内主打招牌就是一道映江白鱼，却能衍生出数多做法，清蒸、酱焖、糟熘、茶香、椒盐……将一味本土鲜鱼的风味发挥到极致，也是独属于这家老店的独门特色。
店主比他们来店晚。
一身宽松素色古风长袍，身形挺拔清瘦，进店后就静静立在柜台后打理台账，古韵十足。
林羡甚至都能闻得到他身上的沉香气，不像是香水，应该来自熏香，清冽温润，不浓不烈。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头发。身为男子，发丝却生得格外浓密乌黑，光泽柔顺，比寻常女子的发质还要出众。他将长发半束成一个简约丸子头，余下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干净利落，风骨卓然。他的样貌算不上帅气，却仪态极佳。举手投足间皆藏着古人的温润仪度。
林羡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周之屹将她眼神里的信息分析得精准，低笑，“你的发质挺好的。”
“怎么保养的呢？”林羡知道自己的发质好，可也没人家的那么好。
头一回，她嫉妒起一个男人的头发来。
“你问问他。”周之屹被她逗笑。
林羡瞥了一眼店主，摇摇头。
算了，这店主看着不大好相处。
不同于其他餐饮店店主的热情殷勤，这人自带一股与世无争的禅意。
面对上门的客人，不主动招揽、殷勤寒暄，自顾自做着手头的事。
是熟客上门，因熟知店内规矩，店主就全程不抬头、不招呼，任由客人自行落座点单。若是新客，他也只是闻声抬眼，淡淡一瞥，示意客人看墙，也不做多余指引。
墙面整齐悬挂着数块传统木质菜单牌，一块牌匾对应一道菜品。店内全程自助看牌选菜、自助下单。
她和周之屹落座在临窗的实木桌椅前，窗外是老城温和的街景，屋内是静谧古朴的氛围。
木桌桌面打磨得温润细腻，带着常年擦拭留下的柔光，边角圆润古朴，桌上摆着极简的青瓷小茶盏与素色筷架。
看得出周之屹是这里的常客，全程都由他点餐。
林羡的心思在诡谲事件上，也没心思看菜单。周之屹便笑她说，“刚刚看店主头发看得牙根痒痒的时候没见你着急。”
林羡抿抿唇，轻声说，“我就是，暂时被吸引了一下。”
“林羡。”周之屹念她名字的时候，口吻很轻，跟刚刚在店里沉静涔凉大相径庭。“不管什么情况下，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照顾自己。”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眸光也同口吻一样，温和。“这是最重要的事。”
林羡对上他的目光，也不知道是因为他这句话，还是因为他糅了光亮的眸色，一时间心头也摇曳了一下。
这话听着简单，可细品，更像是一种最深切的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