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和陈尧进来时,餐厅里的静谧氛围就被打破了。
跟陈尧无关。
大半动静都出自沈白。
他性子外放爽朗,走路带风,进门时衣摆带起轻响,嗓音清亮,浑身自带热闹气场。
看见周之屹和林羡后,老远就热情洋溢上了,“林姑娘!你也被我们总把头拉着来吃鱼了?”
看得出来,沈白在映江老城算得上脸面熟、人气极高的人物。
店内零星几位用餐的客人,闻声纷纷抬眼,看清来人后都或起身或颔首。
“是沈先生啊。”
“好久没见您过来了。”
沈白为人爽朗通透,对着四周连连拱手,笑意坦荡:“客气客气,诸位继续吃,我老大还在这呢,我可不敢出风头。”
他嘴上谦逊,眉眼间却是一派松弛自在的意气。
全场唯独一人,自始至终淡然如故。
餐厅老板。
他听闻动静,只是眼皮微微一抬,视线淡淡扫过沈白,然后就一掠而过,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老板不搭理沈白,可沈白主动搭理他。
隔着大半个厅堂隔空扬声开口,“禾老板!你刚接手听江集可能不了解,我可是听江集的老熟客了!这些年我往你家拉的生意,数都数不清。”
禾老板的视线从账单上缓缓抬起,再次落在沈白身上,眉目清淡,神色无波,全程没有半分营业式的热情,只对着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这副不接茬的模样,让沈白当即啧了一声,眉头微挑,“我说你这个人怎么——”
“沈白。”周之屹淡淡出声。
只两个字,不轻不重地落在喧闹的空气里。
沈白笑呵呵上前。
陈尧早就来了周之屹这边,等他走近,陈尧淡淡瞥他一眼,“你收敛点,一身土匪气,谁都看得出来你看热闹不嫌事大。”
沈白半点不心虚,嗤笑一声,“听江集这白老头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餐厅干得好好的非要去云游四海。玩就玩吧,找个本家的来看生意也行,偏偏交给个外人打理。”
他说着,朝柜台方向瞅了一眼,“不是自己的生意,哪会上心?连个好脸都没有。”
这番话他是说得坦荡,坦荡到都没有收敛音量的意图,明摆着是说给对方听的。
堂内零星几桌客人都听得一清二楚,纷纷朝柜台方向侧目。
可禾老板全然未闻。
周遭的目光、沈白的吐槽、旁人的窃窃私语,全都落不到他身上。
他垂着眼,整理账单的动作没停,神色始终清淡寡凉,既不辩驳,也无动容,仿佛沈白那番话根本不是说给他听的,或者,跟他无关。
陈尧出声,“吃个饭而已,讲究那么多做什么,饭菜好吃就行了。”
沈白眼底带着几分张扬的玩笑,“他最好能给我保证菜品原汁原味,但凡跟白老头在的时候有半点出入,味道差上一分,我就敢找人砸了听江集的招牌。”
周之屹眸光淡淡斜睨过来。
沈白瞬间秒怂,嬉皮笑脸圆场,“哎哎,我纯粹吹牛B,别当真。”
气氛松快一瞬,林羡轻声开口,“这老板是新来接手的?”
“可不是?” 沈白感慨一声,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来,“听说来了也就一个多月。我这大半年出任务、到处奔波,今天才发现老店换了主,物是人非啊。”
周之屹没理会沈白的感慨,他眸光清淡,冷不丁开口,“你坐下干什么?”
沈白一愣,“坐这?当然是吃饭啊。”
他扭头瞥见身侧的陈尧还站着,拽了他一把,“愣着干嘛?坐啊。”
陈尧身形分毫未动,虽然他对男女之间的事比较迟钝,但总有种预感,周之屹看未必愿意跟他们一桌。
沈白可没长这方面的玲珑心,或者说,他眼里只有听江集的白鱼了,根本get不到周遭这微妙的气氛。
他也没管陈尧是坐下还是站着,转头看向周之屹,“总把头你可不厚道啊。你来听江集吃鱼居然不跟我说,来之前我都跟你念叨好几回了,就馋这一口白鱼。”
陈尧依旧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神色平静无波,心底默默吐槽:你怎么这么馋?
周之屹难得有耐心地等沈白倒出全部唠叨,才不疾不徐开口,“想吃饭,那就找地方坐,坐在我这干什么?”
此话一出,沈白当场垮脸,“你是我老大,我当然得跟着你吃吃喝喝了,这不是常有的事吗?”
周之屹盯着沈白,字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沉了嗓音,“你是不清楚什么叫特殊情况特殊分析是吧?”
“总把头,你得相信我,我绝对是特殊情况特殊分析了。”沈白半边身子都倚在桌边,嬉皮笑脸地凑近半寸,“听江集的饭菜不便宜,别说映江了,放眼整个川西,听江集的菜价那都是能排上号的,尤其是招牌白鱼,价格顶别家两道硬菜。我们单开一桌,又得多花一份钱,纯属浪费。”
“更重要的是……”沈白接着说,“他家菜量大,你俩点多了还吃不了,但点少了吧又吃得不痛快。”
他笑呵呵瞅着周之屹,问他,“总把头,你说这算是特殊情况吧,跟你一桌,这就是特殊分析了。”
陈尧在旁也不插嘴,就静静看着沈白这个大个人了,各种花式不要脸。
反正这种情况他都习惯了。
周之屹淡淡睨他,懒得废话,“一边去,单独开一桌。”
“那可不行。”沈白理直气壮得很,顺着椅子往前凑了凑,“我来映江是办公事情的,那吃喝拉撒的不得走公账?现在钱多难赚啊,我连老婆都没娶呢,以后开销多着呢,能省点是点。”
林羡忍俊不禁,唇角悄悄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周之屹静默两秒,清冷通透,“你省钱省到我头上了?”
沈白笑,“那你这……我得抱紧总把头的大腿不是?”
周之屹看着他,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嫌弃,说得像他平时挺亏待手下似的。半晌,他淡淡开口,“另开桌,我报销。”
话是轻飘飘的,但目光落沈白脸上,似笑非笑补了句,“再不走,我让你这辈子娶不着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