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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说，不论是枯花，还是牵扯到枯骨噬寿，这都跟银花秘社脱不了干系了。
周之屹这么想，林羡也无法否认这一点。
周之屹顺着她的思路，将整条逻辑线完整推演出来，“老街三家银铺的匠人，本就互相熟识，行业圈子小，日常走动、交流手艺、拆借物料都是常态，人流一直是互通的。”
“整件事的源头就是祥义作的两名伙计。他们修复了那只带‘古叙’落款的花瓶，近距离接触枯花银气，之后又接手了银盘的修复工作，在日复一日的打磨、錾刻、养护中，无意间将古叙花瓶的煞气转移、过渡。”
“银盘慢慢滋生出了枯骨银花母纹。母纹成型后，持续吸纳银气，潜移默化间活人气血。”
“中了招的两名匠人全程毫无知觉，身体、神志看似正常，他们带着体内潜藏的枯花银气，与百岁坊、万顺银楼的三名匠人接触交汇，完成了煞气的跨店传播。”
“而另外两家出事的器物，恰好也是枯册骨银打造的旧器。这种银料本身就对阴煞纹路极度敏感，一旦接触到匠人身上携带的枯花银气，立刻产生同源感应，被动触发异变。”
林羡也是想到了这条传播链，只不过经周之屹这么详细清晰地归纳，她觉得是通体的阴凉。
这就是为什么三家店的凶煞形态完全不同，却根源同源。
不是器物互相传煞，是人携煞传气，银料应声异变。
她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又暗自吐出。
吐纳间虽说有所舒缓，但滞闷感随即又漫上来。哪怕她再不想承认，这件事也的确是跟秘社脱不了干系。
周之屹微微抬下巴，“筷子别停，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除了招牌菜，桌上还有几样家常菜，都是听江集最稳妥的特色小菜。
一盘凉拌脆笋脆嫩爽口，酱汁咸淡适中；清炒时蔬保留了食材本身的清甜，鲜嫩不柴；还有一盅炖得通透的菌菇排骨汤，文火慢炖出的鲜香浓郁不油腻。
但林羡没心思吃了，动了动筷子，末了还是放下。
“饱了。”她说。
周之屹看她，“主食都没吃。”
主食也是听江集的特色，冰糖莲子糯米饭。
米粒软糯油亮，吸饱了清甜的冰糖浆液，颗颗饱满分明。炖得软烂去芯的莲子绵密粉糯，清香不腻，没有厚重的甜腻感，满口都是清爽的烟火暖意。
搁平时，林羡是肯定爱吃的。
“我平时吃主食就很少。”
周之屹想了想，“孟老师把你交给我——”
“我就要好好被照顾，对吗？”林羡轻声接上他的话，唇角浅浅笑意，“周大哥，你照顾归照顾，总不能把我当小孩看啊。”
周之屹低笑，“年龄小，不是小孩子？”
林羡微微前倾身子，抬眸看向他，音色清软，“那周大哥再好好看看，我是小孩子吗？”
周之屹抬眼，视线落进她澄澈的眼眸里。
她眸光清亮通透，眼底映着桌上温热的灯火，细碎光晕落在眼尾，温柔又鲜活。
他心头悄然微动，几分失神悄然漫上来，目光不自觉凝在她眉眼间，久久未移。
但很快周之屹便回过神，察觉自己失态，不动声色收回目光。
清了下嗓子，转了话题，“病情的事你怎么看？”
浅淡的暧昧悄然凝结，也悄然打散。
但男人的刻意，林羡是看在眼里的。
她没再跟他纠缠自己是否像孩子的问题，心底却冒失地冲出了个念头——
如果，能让周之屹迷上我……
是不是做起事情来更如鱼得水？
见她不语，周之屹也不催，静静等待。
林羡意识到自己想远了，回归现实问题。她从专业角度出发，分析当下的解决办法。
“目前五名银匠，症状已经成型，皮下生纹、肌理异化，相当于身体机能被枯骨噬寿。”
“目前的症状只能缓解，无法根治。”
林羡条理清晰地逐一说明，“我可以帮助他们疏导气血，压制银丝纹路的蔓延速度，尽量保住他们的神志清醒、身体机能正常运转。”
“但我没办法根除他们体内的枯花银气，说白了，所有治疗都只是暂缓恶化、拖延时间。”
周之屹静静听着，眸光沉沉，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点，只是从林羡口中得到印证，心底的紧迫感更重了几分。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唯有邻桌沈白和陈尧低声吃饭的细碎动静。
稍许，周之屹的目光落在林羡脸上，语气平静无波，“你在病房里的施针手法很不一般。”
这句话，问得点到为止。
却也是林羡能想到的试探。
林羡心头微凛，神色却是坦然，“是孟老师教我的。”
“我跟着孟老师做临床项目、学术研究之外，他私下教了我这套古法银针手法。”林羡语气诚恳，“这套针法主要是用来稳气血、定神脉、对冲邪浊侵体的急症。”
周之屹仍旧看着她，眸光藏锋，“我从不知道孟老师还会古法银针。”
林羡轻轻嗯了一声，“我当时也是死马当活马医，试着用孟老师教的针法疏导稳压，没想到真的能暂缓他们的症状。这套手法不算正统医术，算是古法应急的偏方秘术，不上教材、不对外普及，所以孟老师也从没对外声张。”
这个理由，足够充分。
周之屹目光沉静幽深，看不出喜怒，也辨不出是否全然相信。
片刻后，他缓缓收回目光，没有刨根问底，适时终止了这个话题。
“明白了。”他沉声开口，“既然只能缓解、不能根治，那就说明，我们现在处理的所有封存、治疗、维稳手段，全都是治标不治本。真正的根源，不是几只异变的银器，也不是几名被侵染的匠人。”
“你的意思是？”
周之屹眸光锐利，“枯册骨银、古叙阴纹、枯花母纹、匠人传气、肉身噬寿，所有环节环环相扣，这就是一场精心谋划的枯骨噬寿局。”
他字字如刀，“有人借助枯册骨银的特性，以祥义作为源头，以匠人肉身作为媒介传煞，一步步蚕食人的气血、盗取人的寿数。能布下这棋局的人，就只有枯册的守库人。”
“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他，终止他的布局。”周之屹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