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穆古私启枯册，引动禁术。
穆老爷子被逆天改命，康健至今。
而穆古，从此坠入炼狱。
那些藏在骨血里的痛苦与煎熬，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在秘社眼里，他是违规谋利、私用禁术的贪婪守库人，是野心勃勃、罔顾规矩的罪人，但他只想留住这世间唯一的亲人。
思绪翻涌间，穆古浑身气血发冷，双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他死死咬着后槽牙，额头青筋微绷。
林羡目光清澈，直击重点，“枯册的钥匙你不是不想交，你是不敢交。枯册是禁术的本源，钥匙是契印的枢纽。钥匙一旦脱手，枯骨噬寿无法继续，穆老爷子这五年借来的安稳寿元，会瞬间清零，所有旧疾一并爆发，无人可救。”
“你交钥匙，就是亲手送走你穆老爷子。”
这句话，击碎了穆古紧绷着的心理防线。
他浑身脱力，后背瞬间卸下了所有硬撑的挺拔，佝偻下去，像一座被压垮的山岳。“不可能……”他喃喃，声音干涩破碎，“这件事我压得死死的，没人知道细节，就连爷爷都不知情……”
他生平第一次彻底被人看穿，他背负的秘密、隐忍的痛苦、挣扎的罪孽，在林羡面前，一览无余。
林羡没有说她是怎么知道的，只是淡淡地道，“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更多。”
“这世上哪有免费的借命？你为穆老爷子续了寿，所有反噬、所有代价，全都实打实落在你身上。”
她精准道出他所有隐秘的病痛，“这五年，你的身体一年比一年衰败。时常无端心口绞痛，深夜骨缝发酸发冷，畏寒乏力，气血亏虚。明明正值壮年，身体却比垂暮老人还要孱弱。偶尔痛感剧烈的时候，你连坐都坐不稳，只能独自咬牙硬扛，不敢让人发现，我说的没错吧？”
穆古双唇死死抿成一条直线，牙关紧咬，腮帮子微微发酸。他垂着眼睑，一言不发，默认了所有一切。
“你和徐大军，本质上是一类人。”
林羡一声轻叹，带着无尽唏嘘，“你们违规作恶，私动秘册特权，胆大妄为，但你们也的确是真真切切为了身边仅剩的亲人铤而走险，对亲情的执念，重到压垮你们的人生。”
穆古低垂着眼，眼尾泛着苦涩。
“可是，”林羡话锋一转，“那些无辜人的安稳、性命与人生，没有义务为你的孝心买单。”
她的目光沉了几分，“你欠下的债，从来不止折损自己的寿元这么简单。”
穆古身形又是一僵，头垂得更低。
“枯骨噬寿真正的运行逻辑，从来不是单一献祭，而是掠夺转嫁、以众养私。”
“老银旧器常年经手寻常人，最易吸附积攒活人气血、生机与精气神。年代越久，储能越足，也就成了你最完美、最无痕的作恶媒介。”
林羡话锋骤然一转，语气添了几分刺骨的凉，“你心知银器蓄养的活人气息，能短暂抚平体虚亏空、安神固本。于是你私下对接映江一众体虚神乏、寻求固本偏方的富商权贵，用稀释后的气血余温帮他们调理身体、缓解虚症，反手换取重金酬谢。”
“穆古，你从头到尾都不是单纯舍己救亲的可怜人。你是一边卖惨自苦，一边精准算计，把一场孝心，做成了一本无本万利的买卖。”
五年来，他一直靠着自我感动麻痹自己。
“你不敢一次性承受全部反噬，就拉全城普通人给你垫背。”
“所以这五年，穆老爷子活得安稳康健。”
“所以映江行会，无辜者成片染病、耗损根基。”
“你的孝心，是用无数活人的安稳余生堆出来的。你的退路与身家，也是踩着无数人的健康与安稳换来的。”
穆古的脸惨白如纸。
五年自欺、五年隐忍、五年自我包装的牺牲者人设，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碎裂殆尽。
他告诉自己他是被逼无奈，告诉自己是为至亲负重前行，告诉自己是甘愿牺牲的受害者，拼命忽略那些被他无辜牵连、默默衰败的陌生人……
“普通人气血被悄悄抽离，不会立刻暴毙，只会体虚乏力、脏腑耗损、免疫力溃散、情志衰败。但与骨银老器接触时间长的人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们相当于被骨银种花，最终会成为禁术的容器，血气和寿元被尽数吸食殆尽。”
穆古的脖颈线条绷得隐忍又落寞，肩膀微微发颤。强硬彻底褪去，伪装全然破碎，只剩下最真实、最脆弱的悲哀。
“动用禁术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是什么后果。”他开口，嗓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我清清楚楚知道，会折寿，会伤身，会伤及无辜，会不得善终。我也知道，这是秘社严令禁止的重罪，一旦暴露，万劫不复。”
他抬眼，眼底布满红血丝，“可我没得选。他是我唯一的亲人，是把我养大的人。我眼睁睁看着他等死，我做不到。”
林羡微微颔首，“我可以理解你的难处，人为至亲拼命，这份心思我懂。但我不同情你，规矩就是规矩，你私启枯册、动用禁术，转嫁自身反噬，掠夺旁人气血为生，还借机牟利、私攒身家。扰乱秘社秩序，拖累行会无辜之人久病衰败，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实打实的罪责，半点都洗不掉。”
她看着他垂落的眉眼，语气添了一丝缓和，“可我愿意给你一条干干净净的生路。”
“我不否定你的孝心，也不赶尽杀绝。禁术无解方，但我会尽量稳住穆老爷子的身体状况，少受禁术断裂的反噬，让他安度晚年。”
话音一落，穆古猛地抬眼，死寂的眼底炸开难以置信的光，胸膛剧烈起伏。
“我虽然解不了禁术，但以银针固元还是可以的，至少穆老爷子不管是活着的日子还是过世前都不会太痛苦。”
穆古嘴唇颤抖，“只要他不痛苦……不痛苦……”
林羡起身，“所以两条路， 你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