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道里的脚步声已经由远及近。
鞋底碾过地面,一声接一声,每一步之间的间隔一致,听不出着急忙慌,只有有条不紊的推进。他们在一间一间翻查,离林羡所在的房间越来越近。
穆古都是历经大风大浪的人,此时此刻脸色都白了,指节绷得泛青,喉间压着气,低声颤语,“没想到…… 周之屹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
林羡相对冷静,目光透过窗帘缝隙看大厅里的男人,一时间竟觉得是极其讽刺的对照。
楼下端坐的男人,神色看着闲散松弛,没有暴怒,没有亟不可待,那份狠,藏在平静表皮之下,不显露,却斩草除根。
林羡低声开口,“否则,他凭什么坐稳总把头的位置?”
她早该料到,周之屹从不是徒有虚名,
他素来谋定而后动,表面是给了穆古三天时间,实则算无遗策。今晚他能出现,堵死他们的退路,一点都不意外。这就是周之屹,骨子里有的仍旧是杀伐决断,一旦出手,就不留半分余地。
“走暗道。” 林羡声音压得极低,干脆利落。
两人没耽误半分,穆古大步走到博古架前,开启暗道。博古架徐徐推移,露出暗门。
“快进!” 穆古急声低喝。
林羡毫不犹豫侧身跃入暗道,穆古紧随其后,反手将暗门关闭,暗门外的博古架也又徐徐回归原位,严丝合缝。暗道狭窄逼仄,仅容两人侧身通行,四壁冰冷潮湿,空气浑浊压抑,让人胸口发闷,呼吸不畅。两人弯腰躬身,快步向前疾行,一心只想尽快冲出暗道出口,逃离这片死局。
这条暗道直通工坊外侧街巷,只要从另一端的暗门出去,就能脱离包围,避开周之屹设下的陷阱。
林羡走过一遍,所以对这条暗道轻车熟路。她微微弯腰,脊背绷出利落的弧线,脚落地轻缓无声,步速又快又稳。
穆古紧紧跟在她身后,整个人处于极致紧绷的状态。
周遭漆黑无光,狭窄的岩壁夹在两侧,潮湿的泥土霉味、陈年尘埃味扑面而来。他脊背僵直,肩背绷得紧紧的,呼吸刻意压到极浅极缓,却还是克制不住心底的慌乱。工坊里的声响虽然被隔断,但那种被搜捕的危机感如影随形,沉甸甸压在头顶。
暗道里只有两人极轻的衣料摩擦声,死寂沉沉的氛围里,任何一点细微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
穆古压低嗓音,:“周之屹是不是已经怀疑到你头上了?”
林羡脚步丝毫未停,黑暗里,她的眼神依旧清亮冷静,没有被眼前的突发境况打乱方寸。“或许是,或许还在确认。”
穆古喉头发紧,快步追上半步,声音压得更低,满是焦灼,“你和他同在映江,他只要核对你的行踪,就能坐实你的身份!”
林羡心里比他更清楚局势的凶险。
她是被周之屹安排,跟他住进了同一家酒店,这份刻意的安排,本来就是一场无声的博弈和试探。
如果周之屹知道她此时此刻不在酒店房间,势必会怀疑她的身份。
“先离开工坊要紧,其他的,出去再说。” 林羡语气果决,没有半分犹豫,脚下速度再度加快。
前方黑暗尽头,隐约透出一道规整的暗门轮廓,平整、厚重,是通往外界的最后一道关口。
林羡快步上前,指尖精准摸到壁间隐蔽的暗钮,用力按下。
暗门纹丝不动。
像一块与墙体浇筑一体的死铁,坚硬、冰冷、毫无松动的迹象。
林羡心底一激灵,一丝寒意顺着脊背猛地窜上头顶。
直觉告诉她,出事了。
穆古心头一沉,跨步上前,掌心死死抵住暗门,指尖发力,猛地向内推顶。
一声极细微、却格外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门板缝隙中渗出来。
“怎么会!” 穆古瞳孔骤缩,声音微微发颤,“暗门怎么会打不开?”
他说着还要发力硬闯,手臂刚抬起,就被林羡抬手一把拦住。
林羡一手撑住潮湿冰冷的岩壁,稳住身形,目光锁定眼前紧闭的暗门,黑暗里,她语气发冷,“不是暗门机关坏了,是有人从外面,封死了这道门。”
穆古震惊,“什、什么!”
紧跟着反应过来,“是周之屹!他……他怎么能知道这里有暗道和暗门?”
林羡没说话。
可一颗心在不停地下坠。
不仅是心脏,包括她整个人都觉得像是被什么包裹住,然后扔进了无尽的谷底,她像是在等待着落地的那一刻,粉身碎骨。
心里的盘算没停。
今晚周之屹能大张旗鼓地带人来围工坊,那必然是做了万全准备了。未必是有人通风报信,因为这件事极其隐秘。
十有八九是周之屹的预判。
想到了穆古反常配合下的心思,也想到了他一旦跟秘社的人碰头,会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
只是,周之屹能摸到暗道和暗门,这的确是林羡没想到的事。
狭窄密闭的空间里,潮湿阴冷的寒气包裹住两人,压得人喘不过气。
前面的生路被封死,后面的退路被堵死,他们费尽周折遁入暗道奔赴的唯一生机,不想,落入周之屹精心布置的又一层陷阱。
隐约的脚步声从暗道入口处钻了进来。
一开始还隔着很远,微弱模糊,像是错觉。只短短数息,那声音便清晰地钻进通道,在石壁之间来回震荡。
能听见鞋底磕到石块的轻响,还有衣料摩擦岩壁的细碎动静,不是一个人,是三四个人,每近一步,回音就更重一分。
刚才听到的是隔着墙体的闷响,此刻就在同一条狭长通道,这脚步声近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撞入视野。
穆古肩头剧烈一颤,屏住呼吸,连原本要出口的惊呼硬生生咽回喉咙,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淌。
低声喃喃,“这……怎么可能?”
脚步声没有停顿,持续不断地碾过来。
穆古浑身僵硬,后背被冷汗浸透,极致的压抑与绝望压得他几乎窒息。
林羡一手探进兜里,死死攥着钥匙,皮肉被坚硬的铜齿嵌得生疼。刺骨的绝境里,唯有这份清晰的痛感,让她保持着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