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漆黑的暗道深处,一行人脚步声稳步靠近,没有半分停顿。
沈白走在最前面,身形稳,步子沉。
虽然说这条暗道里潮湿阴冷,可凭着多年办事的经验,他也能敏感察觉到暗道里除了他们,还有别人。
就躲在暗道深处。
身后一名手下压低声音,带着顾虑问,“白哥,这条暗道看上去荒废挺久了,咱能堵到穆古吗?万一有别的暗道,他们趁机跑了呢?”
沈白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脚步没停,目光牢牢钉向前方无尽黑暗,语气冷硬。“跑?能往哪跑?”
“能走的正门、隐藏岔路全都封死了。就连这条暗道外头的暗门,也是总把头提前安排人从外面锁死。” 沈白语气笃定,“穆古和秘社的人,现在是无路可走。”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沙沙声混着整齐的脚步声,在密闭通道里来回反弹。又往前走了一段,沈白猛地抬手。
身后所有人立刻站住,屏住呼吸,暗道瞬间静得能听见水滴声。
沈白将手电的光打出去,刺眼光束笔直贯穿通道。
“出来!”
光束正中,阴影缓缓动了。
穆古惨白的脸暴露在强光下,一览无余。他额头挂满冷汗,眼里压不住慌乱。
灯光锁定人影的瞬间,沈白心头一动,暗自感慨:总把头,真是个神人啊,穆古果然是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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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古被沈白带回了工坊大堂。
灯光刺得人眼晕,和暗道里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是两个极端,亮得能清晰照出每个人脸上的神色,也照出穆古鬓角未干的冷汗。
周之屹仍旧坐在那,背靠着椅子,手下各个面罩戾气,他却是平静淡然。
可往往这个时候,他越是平静,就越让人心里发慌,大堂的空气都被他压得极低。
看见穆古被带进来,周之屹抬了抬眼皮,抬手,示意了一眼身侧的空椅。
“坐。”
穆古心里七上八下的,浑身的紧张藏都藏不住。
他清楚周之屹的手段,也清楚自己所处的境況。
但他没怂,硬生生挺直了脊梁,不肯露半分卑微姿态,稳步走到椅子前,落座。
周之屹看了一眼沈白。
沈白上前半步,俯身压低声音,“暗道里,只有穆古一个人。”
穆古能从暗道里走出来,是沈白意料之中的事。
整条暗道都被堵死了,前后无路的,他再继续躲着也没任何意义,主动现身是唯一的选择。
沈白自是不信他单身一人,就留了个手下看住穆古,自己带人又将暗道从头到尾、所有死角都搜了一遍,确定没有第二人。
周之屹闻言微微蹙眉,眉眼间就漫开了浅淡的冷意。
他转头看向穆古。
“说。”他语气很轻,却字字压心,“跟你一起的人,在哪?”
穆古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直视着周之屹,反问,“那我倒想问问总把头,你想在找谁?”
周之屹唇角轻笑,却毫无温度,“揣着明白装糊涂,这套把戏,在我这里没用。”
穆古心口一硬,“你们的人也看见了,该搜也搜了,暗道里就我一个。”
周之屹眸光微眯,眼底的温度褪去。
一旁的沈白没了耐心,上前一步,沉声呵斥:“穆古,秘社的人在哪?!”
穆古扯了扯嘴角,“我就是秘社的人。”
沈白呵斥,“跟我玩文字游戏是吧?”
穆古轻笑,“秘社的人向来行踪不定,我怎么知道他们在哪?你们抓的是我,怎么还问起其他人了?”
这套敷衍的说辞彻底激怒了沈白,他一把薅住穆古的衣领,手劲不小,将他整个人往前拽得前倾半寸。
“沈白。”周之屹声音平静无波,自带威压。
沈白动作一顿,松了手。
穆古脖颈的束缚骤减,呛了一下,呼吸急促几分。
沈白眼底早已燃起怒火,转头对着周之屹请命,“这人就是嘴硬!把他交给我,不出十分钟,我绝对能让他吐干净!”
穆古胸口剧烈起伏,强行稳住呼吸,故作镇定地开口对峙,“怎么?你们行会的人还打算对我用私刑、屈打成招?”
他嘴上说得硬气,可心里慌得厉害。
周之屹的手段有目共睹,狠、绝、从不留情,一旦真正动怒,根本无所谓规矩分寸。周之屹如果真点头放权给沈白,他今晚能不能活着走出工坊,都是未知数。
冷汗顺着他的后背悄悄浸透衣料,看似挺直的脊梁,早已绷紧。
周之屹目光淡淡落在穆古身上,语气轻得像闲谈,“那就聊聊吧。”
轻飘飘的平静,比严刑逼问更让人心慌。
穆古看向周之屹,“我承认,宽限三天是借口,我从一开始,就是想跑。”
周之屹眼底掠过探究,指尖搭在椅把上,语气平静无波,“凭你自己,能跑哪去?”
穆古喉结滚动,“先跑出映江再说。我现在两头不讨好,你们行会不会护我,秘社的人更会视我为叛徒。我不跑,还要等着被秘社清算吗?”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利弊清晰,可周之屹只是静静看着他,眼里没半分相信。
穆古被他盯得心里没底,抿紧嘴唇,沉默数秒,又干涩开口,“说实话,我想跑,根本原因,是我骗了你。”
闻言,周之屹微微挑眉,“哦?说来听听。”
穆古深吸一口气,“枯骨噬寿,根本没有解方。”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大堂本就凝滞的空气,彻底冻住了。
穆古咬牙,继续往下坦白,“我知道,一旦我拿不出解方,你肯定不会放过我。但因为我跟行会接触,秘社肯定也盯上我了。我留在这,左右都没活路。”
周之屹眸光骤然一沉,声音低沉锐利,“没解方?”
穆古点头,“是。如果枯骨噬寿真有解方,当年就不会被秘社列为最高禁术。这东西一旦缠上人身,就是无解的死局,耗损寿元,无药可解、无术可破。”
他脊背微微塌陷,褪去了对峙的倔强,只剩绝望,“今晚被你堵住,我认栽。”
他抬眼直视周之屹,眼底一片死寂,“周之屹,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确实没办法解开枯骨噬寿,这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