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听了这话,面色一变。
枯骨噬寿无解,这意味着医院里的那些人都得等死,这不是竹篮打水,白忙活一场吗?
他下意识看向周之屹。
周之屹脸色显出沉冷的迹象了,就连眼里也漫上几分寒意。
他眼神一冷,周遭气温也似跟着骤降几度。
周之屹字字冷沉,“有本事制造祸端,没本事收拾烂摊子。穆古,你们秘社的行事风格,还真叫一个不择手段。”
穆古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眉眼,紧绷的嘴角忽然向上扯起,溢出一声极低、极冷的笑。
“笑什么?!”沈白当即厉喝。
穆古缓缓抬头,眼里是嘲讽与戾气,直视着堂上众人,反击,“我笑你们银器行会假模假式,整天打着正统的幌子打压秘社,真当自己救世主了?”
他胸腔起伏,压着满腔愤懑,“我承认,我经手禁术,做的事的确不光彩、缺德。可你们扪心自问,行会就干净了?你们也不过是借着骨花这个由头,名正言顺铲除异己、巩固自己的地位罢了。”
“胡说八道!”沈白厉声驳斥,“秘社借骨花谋私害人、扰乱秩序!银器行会追查封禁,是止损、是维稳,这就是我们和你们最根本的区别!”
穆古眼底的讥讽愈发浓烈,“说得冠冕堂皇。你们争夺秘册、追查骨花,真是为了守护安稳?行会鱼龙混杂,人人嘴里仁义道德,背地里各怀心思,真有几个人大公无私?周之屹,这套自欺欺人的说辞,连你自己都不信吧?”
面对他尖锐的挑衅,周之屹脸上无半分愠怒,神色平淡从容,“秘社与行会对立百年,立场天生相悖,正邪对错早就没有争辩的意义。规矩由我们定,输赢也由我们说了算。”
他根本不吃穆古的激将法,也懒得和他掰扯道义对错。微微抬了抬下巴,无声给沈白递了指令。
沈白会意,不再废话,抬脚上前。
穆古脸色一变,身体本能往后缩,语气紧绷,“你要干什么?!”
“按住他。”沈白语气冷硬。
两侧待命的两名手下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扣住穆古的肩膀,力道又沉又狠,将他牢牢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穆古身为秘社守库人,不是练家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毫无近身搏斗之力。他拼命挣扎、扭动肩头,可所有反抗都是徒劳,只挣得手腕肩骨阵阵发麻。
“放开我!你们要干什么?”穆古又急又怒。
沈白无视他的挣扎与质问,在他的衣兜、衣襟内侧细致搜查,很快从他身上摸出一个极小的粗布小布袋。
布袋颜色暗沉,款式普通不起眼,可就在布袋被掏出的一瞬间,原本还在拼命挣扎的穆古,脸色瞬间惨白,挣扎动作猛地僵住。
沈白解开粗布袋的绳结,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一枚质感沉冷、纹路独特的铜质钥匙落在掌心。
枯册钥匙。
穆古愤怒,声音又急又哑,“你们这是抢!打着行会正统的名头,堂而皇之抢东西,你们要不要脸!”
沈白不予理会,快步上前,将钥匙呈上。
周之屹接过,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钥匙。“你承诺了交出钥匙,我拿回该得的东西,有什么问题?”
一句话堵得穆古瞬间语塞。
他胸腔剧烈起伏,死死盯着端坐的周之屹,眼底满是不甘、慌乱与无力。
大堂陷入死寂,只剩众人沉稳的呼吸声。
周之屹不再看他,垂眸专注打量着手里的枯册钥匙。
他目光极细,一寸寸扫过钥匙柄的刻印、周身的纹路,最后落在错落精密的齿口上,反复比对、细细核验,认真审慎。
穆古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极度的慌乱之下,十几分钟前,他和林羡的对话,不受控制地猛地窜入脑海。
“我把假的交出去,你带着真钥匙趁机脱身走。他没见过真的,辨不出真伪来。”
“不行,你把真钥匙给他。”
“什么?”
“你没有多余时间调换假钥匙,这是其一。其二,周之屹心思缜密,一定会亲自核验钥匙真假。假钥匙瞒不过他,你还会有危险。”
彼时穆古半信半疑,此刻亲眼看着周之屹分毫必究的架势,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林羡全算对了。
时间回到二十分钟前。
密闭狭长的暗道深处,沈白一行人的脚步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把整条通道压得密不透风。
前路出口被外部锁死,后路追兵封死,穆古和林羡被逼进了绝境死角。
林羡盯着幽暗中偶尔晃过的光亮,是沈白他们的手电筒,马上要逼近了。
她冷不丁问,“守库人向来狡兔三窟,这条通道应该有备用口吧?”
穆古面色凝重至极,低声承认,“有一个,是早年工坊的应急密岔,早就废弃封存,极少有人知道。”
他抬手摸到石壁一处极隐蔽的卡位,轻轻一扣,侧方岩壁弹出一道狭窄漆黑的岔道口。洞口又矮又窄,仅容单人匍匐通过,黑得看不见底。
“走。”林羡没犹豫,身形一闪,顺势进了狭窄的洞口。
穆古却僵站不动,摇头,语气绝望:“我走不了。”
林羡一怔,“什么?”
穆古看着幽暗的入口,“这条应急密道,当年修建时为了防盗,内设重力锁轨。全程匍匐前进,体重超过一百一十斤就会触发内部落石机关,封死整条密道,人会被活活埋在里面。”
他眼里的光像是被黑暗吸收,黯淡绝望,“我一进去,机关必塌。不仅我出不去,你连唯一的逃生机会都没了。”
林羡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路幽深不见光,这条路能通到哪,她也不知道。
沈白几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穆古急了,压低嗓音,“你体重轻可以走!你的身份不能被周之屹发现!”
林羡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利益和生存危机之上,她以为他会把她推出去,至少能在周之屹面前换条生路。
穆古从她眼里看出了质疑,一句话点明了他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三更,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我爷爷就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