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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条死路都摆在穆古眼前，他没得选。
穆古的话总有点“托孤”的意思。
他说，“我碰禁术，常年被戾气缠体，本来就活不长。我们两个，总得活一个。”
林羡心底微动，她看懂了穆古的赎罪与托付，也清晰认清当下所有利弊。
这个时候，能走的就只有她。
她看着穆古，语气平静却字字千斤，“放心，我答应你的事，绝不食言。”
话音落下，林羡将枯册钥匙递给了穆古。
“拿着钥匙。”
穆古满脸错愕，“你……你今夜冒死潜入工坊，不就是为了这把钥匙？现在要我拿着？”
林羡，“钥匙落在周之屹手里，我会想办法夺回来，但你空手被抓，以周之屹的心思，一定会想到有人接应你，他不会善罢甘休，必然会全域封锁。只有你带着钥匙被抓，物证齐全，才能拖住他的时间。”
穆古眼底情绪涌动，急促开口，“我有一把假钥匙！纹路齿纹足以以假乱真，我把假的交出去，你带着真钥匙脱身。周之屹没见过枯册钥匙，分辨不出真假。”
这是最优的取舍，可在林羡的精密推演里，是必死的漏洞。
她断否决，语气冷静锐利，“不行。必须把真钥匙给他。”
“什么？”穆古怔住，全然不解。
“第一，时间不够。”林羡耳听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你没有多余时间调换假钥匙，这是其一。其二，周之屹心思缜密，一定会亲自核验钥匙真假。假钥匙瞒不过他，你还会有危险。”
虽说情势紧急，但林羡仍旧很稳，“周之屹的城府，你我都賭不起。”
换做其他人，或许靠外观辨钥匙，但他周之屹，缜密多疑，哪会那么好糊弄。
林羡利落取出不起眼的粗布小布袋，将钥匙装入，封口捏紧，塞进穆古贴身的内侧衣兜。
“记住，不要主动上交。”她压低声音，叮嘱，“主动交出，是心虚求和、刻意讨好，破绽太明显，他一眼就能看穿你的心思。”
“被动被搜出，才是完美的闭环。”
“你就是携带钥匙、孤身逃走，最后被逮回。有钥匙做实物证，他至少会有那么一段时间先入为主，认为你就是一个人。”
当然，周之屹也不会全程上套，但在时间上能拖出一时是一时。
穆古明白了，林羡是在险中求胜，是布好了一整盘死中求活的棋。她冷静、缜密、利用周之屹的多疑与谨慎，用一枚真钥匙在绝境里撕开唯一的生路。
他点头。
临遁入密道前，林羡最后压声叮嘱他，“记住，哪怕周之屹拿你做质也不用慌了阵脚，秘社那边我会传信，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捞你出去。”
穆古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其实能不能逃出去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爷爷能免除痛苦。
他还想叮嘱她万事小心，不是因为担心，而是因为，她现在是他唯一的希望。
但情势危急，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重重点头。
林羡身形一矮，利落钻进幽暗狭窄的密道。
穆古抬手，发力推合石壁机括。
那条唯一的逃生密道被封死，连同林羡离开的痕迹，一并被抹得干干净净。
周遭重新归于死寂，只剩步步碾来的动静。
穆古深吸一口冰凉潮湿的空气，强行压下心里的忐忑。
他抬手捋了捋微乱的衣襟，抹平衣料褶皱，松弛肩线，将眼底所有的情绪尽数掩藏。
做完这一切，他迎着前方晃动的微弱光亮，一步步朝前走去。
-
工坊大厅，灯火刺目。
压抑的空气凝滞胶着，行会的人满堂肃立无声，气场沉冷逼人。
穆古一言不发，死死盯着主位上的周之屹，眼里藏着未散的紧绷。
周之屹慵懒把玩着那枚枯册钥匙，冰凉的铜质纹路在指尖翻转。
他的目光落回穆古脸上。
像随口闲谈，可字字句句压迫，“听说但凡秘册钥匙都有一套检验方式，我没见过枯册钥匙，辨不出真伪。穆古，你来说说，怎么证明这把钥匙，是真的？”
哪是求教，分明是试探破绽、逼他露馅。
周之屹要的从不是答案，是穆古一瞬间的慌乱、迟疑、破绽，是从他的反应里揪出背后藏着的局。
穆古双唇紧抿，沉默地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大名鼎鼎的川西银器行会总把头，手握生杀大权、布局从无失手，怎么如今还能被一把钥匙为难住了？”
“你手下能人无数、典籍存档齐全，真要核验真伪，还用得着问我？”穆古抬眼，眼底无惧无畏，直直对上周之屹深沉的目光，“总把头是想验钥匙，还是想验我？”
沈白眉峰蹙起，厉声警告，“事到如今你最好乖乖配合，逞口舌之快对你没有半点好处。”
穆古脊背绷得笔直，冷声回怼，“我解不开枯骨噬寿，如今连枯册钥匙也落到你们手里。前无生路可逃，后无退路可退，早就走进死局了，还能有什么比这更坏的了？”
他这番说辞倒是坦荡得气人，让沈白一腔怒火无处宣泄，他死死盯着穆古，恨不得杀人的心都有了。
气氛冷绷间，周之屹忽然开口，轻飘飘一句，“比这更坏的，也不是没有。”
穆古浑身陡然一颤。
“押他上来。”周之屹淡淡指令。
两名手下发力，半拖半押将穆古带到周之屹身前。
穆古心底警铃大作，不明对方意图，只能警惕地盯着周之屹，揣测着他下一步的动作。
周之屹目光沉静无波，薄唇轻启，“手。”
沈白应声上前，一把扣住穆古的手腕，将他的右手往前掰扯、牢牢固定。
穆古脑中轰然一响，一下明白周之屹要做什么。
他瞳孔骤缩，失声骇然挣扎，“放开我！”
情急之下的嘶吼破腔而出，是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怯懦。
这一刻也就露了破绽。
穆古也随即反应过来，糟了！
抬眼一看，周之屹唇角上扬，了若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