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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林羡看上去耗神，但她手上的动作没停，一下一下、极有耐心地疏导、压制，手极其稳当，慢慢护住病人的经脉，缓解对方的痛苦。
门外的周之屹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亲眼看着朱田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
手臂上可怖的青灰枯纹一点点褪去、收拢。
沈白也从旁看着。
越看是心里越困惑。
如果林羡是秘社的人，目前这几位都是行会的银匠，不说各个都是顶级技术人员吧，也是深谙银器锻造的人才，面对这种情况，她完全可以模棱两可，或者直接宣布治不了。
就连穆古自己都说，枯骨噬寿无解方，她是秘社的人，难道不知道？
没必要这么尽心尽力。
可病房里的林羡，全程都很安静、专注，又明显在耗着自己的精气神，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明明已经面色惨白，却依旧不肯松半分力道。
病房里的紧绷气氛得到缓解。
院长看得仔细，瞧见朱田的状况平稳下来了，终于暗自长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他侧过身，刻意压低了嗓音，生怕打扰了病房里的治疗。“你们白天离开之后，我就去外地加急做了一台手术，挺晚才看到消息。幸好啊，幸好有林医生坐镇。”
他的担忧和后怕是实实在在的，跟这些病患是周之屹的人没关系，这病来得怪异凶猛，超出了常规的医疗范畴。目前来看，除了林羡有办法控制外，没人摸得清它的发病规律与蔓延机制。
一旦控制不住爆发、扩散了怎么办？他们这里是医院，后果不堪设想。
廊间阴影里，周之屹的目光锁在林羡身上，分毫未移。
他看着她抬手，轻轻擦拭额头细汗，显得愈发倦怠，脊背微微弯曲，单薄得让人心疼。
周之屹眼底情绪复杂难辨，有迟疑、有审视，可更多的，还有动容和不易察觉的不忍。
良久，他开口低问，“朱田是什么情况？另外，林医生是什么时候到的医院？”
看似寻常问询，却让一旁的沈白心头猛地一激灵。
对啊，林羡抵达医院的时间、停留的时长都藏着太多线索了，甚至能牵扯出她脱身布局的细节。
沈白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掏出手机，迅速发了指令出去，暗中吩咐手下尽最大可能调取医院内外监控。
可心里也是没底，医院监控属于私密医疗安防系统，权限把控极严，哪怕院长就在现场，没有合理理由，也无权随意调取核查。
就连沈白自己都矛盾。
一方面，他是真想查出来今晚跟穆古见面的人到底是谁；另一面，却私心不希望那人就是林羡。
一旁的护士长上前一步，神色里依旧有后怕，低声回答，“今晚是护士小白的值班岗，我接到紧急电话就往医院赶了，但住得离这有点远……”
说到这儿，意识到自己说了废话，谁在意你家住的是近还是远了。
又赶忙回归正题，“我到的时候，朱田身体在剧烈抽搐、痉挛，嘴里闷哼，但醒不过来。手臂上的纹路在蔓延、加深，皮肤表层干裂发白，像是……”
她细细去回忆，尽量找词形容得确切些，“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骨头里慢慢啃噬、掏空，也幸好有林医生在，这才稳住了病情，如果没有林医生，谁也不知道后果会是什么样。”
周之屹听完护士长的一番描述，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转头看向她，“你到的时候，林医生就已经在了？”
护士长点头应声，“对。林医生是最早赶到医院的。”
院长闻言，连连感慨出声，“林医生年纪轻轻，责任心却远超常人。”转头看向护士长，“在这份医者本心和应急担当上，我们这些本院从业人员，反倒比不上一个外聘过来的林医生。”
护士长连连点头附和，心有余悸又满是感激，“您说得没错，我们吸取教训，今晚真的多亏了林医生。”
赞誉一片，周之屹却冷静自持。
他抬腕看了一眼时间，目光重落护士长身上，“你几点到的医院？”
护士长想了想说，“将近十二点吧……我住的地方离医院确实有点远，赶过来耽搁了些时间。”
她又强调了一遍原因，这是下意识地辩解，生怕被误会失职。
可周之屹没在乎她的解释，“具体时间。”
他语气平静，却自带强烈的压迫感。
护士长微微一愣，摸不透他的意思，就只当他是关心手下的情况。
她看了一眼时间，仔细回想片刻，“应该是十一点五十左右。”
她也不再多做解释了，看得出周之屹的重点不是在问责。
十一点五十。
周之屹转头，目光重新落回病房。
暖光温柔笼罩的病床边，林羡正垂着眸，在给朱田测量体温。
她动作轻柔细致，每一个细节都格外稳妥，是纯粹的医者温柔。
朱田的面色趋于平稳，呼吸均匀绵长，胸口起伏规整。
银针依旧在，针尾泛着微凉的银光。
周之屹想起林羡曾经说过的话——
这套针法，是她导师所授。
心底一抹疑云悄然升起。
孟鹤鸣的医术造诣他是清楚的，涉猎是挺广，但从没听说过他会枯花入骨的秘门针法。
病房内外一片安静，只剩仪器微弱的滴答声。
良久，周之屹收回纷乱思绪，眸光微沉，嗓音低沉清冽，不带半分情绪，“谁是小白？”
一道纤细怯懦的身影从后方挪了出来。
小护士小白攥着衣角，肩膀微微绷着，头不敢抬太高，“我、我是。”
她年纪轻，入行时间短，哪里见过这般阵仗。
周之屹立在那里，眉眼淡漠、不苟言笑，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危险感，望而生畏。
小白心底没底，掌心泛凉，下意识以为对方是要追究值班失职。
护士长上前半步，护住身侧的小白，“她就是今晚值班的小白。您放心，这孩子真的很负责，今晚全程都在岗，发现病人突发急症第一时间就上报求助了，半点没懈怠——”
“我问她。”周之屹淡淡出声，打断了护士长的护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