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之屹的语气不重,却十足权威压力。
护士长一激灵,剩下的话就尽数咽了回去。
周之屹的目光落在小白脸上,黑眸沉静无波,“今晚的情况,你从头到尾讲一遍。”
小白被他看得心头发慌,深吸一口气,试图缓解颤抖。
院长瞧见这幕后,缓声引导,“你别紧张,周先生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你就把你看到的、知道的说出来就行。”
小白点头,但明显看得出还是很紧张,低垂的睫毛都在颤。
周之屹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眉心微蹙,显出几分不耐烦来。他就纳了闷了,他说什么了?又没对她做什么,紧张什么?怎么这么矫情?
但因为有话要问,又是在医院,周之屹生生压下心底的不耐烦。
小白勉强地抬起眼皮,看了周之屹一眼。
这一眼就敏感察觉出周之屹的不悦,生生又是一激灵,忙磕磕绊绊的将今晚的情况描述出来。
今夜医院急诊人手极度紧缺,大批主力医护临时被抽调过去支援抢救,整层住院病区人手寥寥无几。
资历最浅、年纪最小的小白,硬生生被顶上来成了这片病区的当班主力,独自扛下所有值守工作。
这是她入职以来,第一次独立值夜班、独自盯守整层病房,说不紧张是假的。
尤其是白天她刚听昨晚的值班护士提过,这批新来的病人情况诡异特殊,她心里更是悬着一块大石。
到了值夜班的时间,小白在护士站好一番心理建设,甚至拿出从普陀山求来的护身符一通求拜,希望神佛保佑她今晚能安稳度过,无风无浪。
巡房时,她夹记录表,硬着头皮捋着墙角走。
耳朵里全都是白天同事们鼓励她的话——
“没事小白,你就当他们都是白菜,反正他们都是假死状态。”
“是的,你放轻松,昨晚那种情况肯定是偶然,再说了,不还有林医生吗?”
“林医生说了,她在酒店24小时待命,有情况你第一时间联系她。”
虽说如此,她还是太怕了。
好在,病房都安安静静的。
病床上的病人状态似乎都没什么变化。
小白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许,心想着,只要这种状态熬到天亮,熬到交班就好。
几间病房快速巡完。
小白耍了个小心眼,她不是每间病房都进去,有两间她就隔着门玻璃往里看,见里面没什么异常就作罢,剩下的病房她也是匆匆看过。
没办法,她太害怕了。
一轮病房巡完,小白打算去洗手间。
洗手间在走廊的尽头拐弯处,长长的走廊一半浸在惨白灯光里,一半沉在化不开的浓黑中,明暗交界的地方模糊扭曲。
橡胶拖鞋踩在地砖上,嗒、嗒,声响在空旷廊道里来回反弹,拖出长长的回音,听着像有另一个脚步,不远不近跟在身后。
空气中混着消毒水淡淡的苦味,底下还藏着一丝说不清的阴冷潮气。
医院太老了,很多翻新都跟不上。
转过拐角的瞬间,小白猛地停下脚步。
走廊最靠里的暗影里,直直立着一道人影。
那人恰好卡在灯光的边界,半边身子埋在浓稠黑暗里,轮廓模糊一团,,脸藏进阴影当中,五官瞧不清。
对方一动不动,没有半点动静,仿佛长在黑暗里似的。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严,夜风从缝隙钻进来,吹得天花板悬挂的消防提示牌轻轻摇晃,投下晃动细碎的影子。
小白心口狠狠一缩,喉咙发紧,颤着嗓子试探出声,“谁在那?”
那人没回应。
长廊静得吓人,远处病房监护仪滴滴的声响隔着几道门板,微弱遥远。
她强行往好处想,拼命抓住一点侥幸,是不是值班的住院医回来这边了?她牙齿轻轻打颤,又试着喊,“是李医生吗?”
暗影里的人依旧纹丝不动,一声不吭。
小白冷不丁想起一个故事来,是护士站闲聊时听过的那个故事。
也是一个值班的夜晚,一个值班大夫经过医院长长的走廊去洗手间,看见有个人蹲在地上哭。
大夫装作视而不见,硬着头皮径直走去洗手间。
等他折返回来,那个人凭空消失了。
大夫吓得疯了一样狂奔回诊疗室,一整夜不敢离开。
当时小白还懵懂,追问讲故事的护士,大夫为什么不敢搭话。
讲故事的护士压低声音:那个时间段在长廊看见的,可未必是人。
当初听完,小白只是觉得后背发凉,心想着幸好不是自己一个人值班。
可眼下这不就现世报了?
小白盯着走廊尽头的那个人,一股刺骨寒气瞬间裹住全身,头皮唰地炸开,每一根汗毛直直竖起,手脚瞬间僵麻。
风卷起海报卷边沙沙作响,暗影里那人静静伫立,沉默地对着她这个方向,看不出呼吸起伏,没有任何动作。
小白连洗手间都不敢去了,踩着拖鞋拼命往护士站狂奔,鞋底哒哒的声响在空旷走廊疯狂回荡。
她不敢回头,生怕一转头,那道黑影就跟在身后。
一头扎进护士站,重重扣上门锁,背靠门板大口喘气。
值班室狭小的空间里,应急台灯昏昏黄黄,小白缩在桌子底下,浑身发抖,抱着膝盖躲了许久,耳边还一直回响长廊那片死寂,和那句——
未必是人。
小白讲到这儿,目光下意识往病房里面飞快瞥了一眼。
上述的那段长廊遇黑影的经历,大部分细节她都如实说给了周之屹听,但也隐了一些细节,例如,她并没有挨个房间巡查这件事。
一边是周之屹,一边有是徐院长和护士长,她是活腻了吗?
小白说得很简单,只说自己按规定完成了巡房,中途去洗手间的路上撞见了那道吓人的黑影。
周之屹没有应声,视线还是落在病房内林羡的背影上,看上去像是分心,可又明显的,每字每句都听进了耳朵里。
小白继续往下说,声音压得更低,“我吓得回到护士站后,怎么想怎么不对劲,总觉得,那个站在走廊暗影里的人影,看着挺像……”
周之屹转过头,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
这一眼暗沉权威,小白心头猛地一紧,指尖死死攥住白大褂衣角,眼底是后怕,一字一顿,“像是朱田。”
话音落下,走廊里更加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