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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小白僵站在病房门外的时候。
她一手紧紧攥着冰冷的门把手，透过窗玻璃，只能看见室内亮着的瓦数极低的夜灯。
昏黄的光只勉强舔到床沿，剩下大半屋子沉在浓稠的黑暗里。
病床上是团黑乎乎的轮廓，陷在阴影之中，没半点动静。
她反复深呼吸，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脚却像被水泥焊死在原地，怎么都迈不进去。
心底翻涌的寒意压过职责，最后她咬咬牙，快步离开了病房门口。
时间再到小白定格在长廊拐角处。
尽头的阴影里赫然立着一道人影。
恐惧攥紧她的喉咙，惊呼硬生生卡在气管里。
她不敢多停留，拼了命往护士站逃。
躲进护士站隔间，她抱着膝盖缩在桌底下，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好久，小白一摸口袋，发现手机不见了。
一瞬间万念俱灰。
肯定是刚才慌不择路，手机掉在走廊了。 刚刚慌不择路逃跑时，手机脱手掉在了走廊。没有手机，她联系不上任何人，一旦病区出事，她连求救的门路都没有。
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折回去找。
整条走廊空荡荡的，墙面老旧的白漆泛着死灰，头顶荧光灯接触不良，时不时滋滋轻响，灯光忽明忽暗，一闪一灭。
远处墙上的应急指示灯幽幽泛着青惨的绿光，铺在地砖缝隙里，像渗出来的死水。
她脑子里反复回响夜班护士讲的那个故事，那句告诫一遍一遍打转：一旦撞见不该看见的东西，视而不见……
小白盯着脚下，不敢往两侧瞟，小步慢慢往前挪。
终于在走廊拐角，看见了躺在地上的手机。
她弯着腰，脸埋得极低，几乎连滚带爬扑过去。
刚将手机拿到手，走廊窗缝钻进来一股夜风，冷得像浸过井水，顺着后颈往里钻。
小白不受控制地冒出念头——
那个人，还站在走廊尽头吗？
两股恐惧来回撕扯。
抬眼吧，生怕一抬头，那张脸就贴在自己眼前，如同恐怖片里猝不及防的镜头。
不抬眼吧，目前什么情况都处于未知，很吓人。
她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抬起眼皮。
走廊尽头空空荡荡。 方才的人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白一下想起那个值班大夫，魂都快要飞出去。她不敢多停留，攥紧手机转身拔腿就往回跑。
只是在经过一间病房时，她鬼使神差地停了脚步。
像是在高速路上狂奔的车子，猛地刹住了闸。
风过，虚掩的病房门被缓缓吹开。
屋内夜灯昏沉沉的光斜斜淌出来。
朱田就静静立在病床边，头颅沉沉垂着，头发遮盖住整张脸面，看不见眼、鼻、嘴。
他一动不动，像一尊埋在阴处许久、刚从土里搬出来的泥像，周身裹着一股阴冷死气。
宽松的蓝白病号服从肩头往下垮，两只袖子滑落到手肘，整条小臂裸露在外。
皮下，灰褐色、如同老树根一样的丝状纹路在皮肤底下盘绕、分叉、蔓延，不是虫子的拱动，更像是草木根系在皮肉里扎根生长。
皮肤被底下增生的东西顶得高低起伏，一块块鼓包顺着手臂向上爬，从手腕蔓延到上臂，皮肤表面泛出一种灰败的青黄色。
他的手指松弛地垂在身侧，胸腔起伏轻得几乎难以察觉，没有正常活人那种均匀的呼吸，隔很久，才极其微弱地翕动一次。
昏光落在他身上，投下扭曲拉长的影子，影子贴在墙面，像是有无数细枝在影子里蔓延舒展。
明明是活人，却没有活人的生气。
小白的呼吸骤然卡住，一口气憋在胸口，双脚像灌了生铁，想逃，四肢却僵得动弹不得。
……
是什么时候听到的电话声，小白当时都不知道。
直到后来，当她看到林羡的时候才知道当时是几点。
是护士站的座机响了。
一声接着一声，在沉寂的走廊里十分刺耳。
可就恰恰是刺耳的动静，像是锤子似的重重砸在小白头上，将她失了魂魄的状态给扯了回来。
小白这才发现自己竟在病房门口瘫坐了大半天，她听见了电话铃声，下意识转头看向护士站的方向，猛地反应过来，爬起来冲着护士站就跑过去，一把抓起了话筒。
对方是谁、说了什么小白都不知道、听不到，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
“快来，出事了，快来……”
让谁来，不知道。
小白只是一遍遍说，快来，出事了，快来……像是复读机似的，一直在重复这句话。
等对方挂断电话，小白还紧紧攥着话筒，攥得指关节都泛白。
她隐隐约约觉得电话里的声音很像林羡，可又拿不准。但经过这一遭，小白也多少拾回些理智，又忙给护士长，甚至是院长，都打了电话，电话打不通就干脆留言。
林羡最先赶到了特殊病房这层。
小白看见她的那一眼，眼泪都快下来了。她明明跟林羡不熟，甚至都没说过话，可就在那一刻，她觉得林羡是最亲的人。
林羡先进了病房，将朱田重新摁回病床上，又出来询问情况。
小白哆哆嗦嗦地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嗓音都在发颤。林羡听了，脸色显出几分严肃来，问她，发现病人出了状况，怎么没第一时间上报？仅仅是因为害怕？
小白很想跟她说，难道害怕还不是理由吗？
她是真被吓着了啊。
辩解的话没等说出口，就听林羡又说，“从朱田发病到现在，你自己看看耽误了病人多长时间？万一病人的病情恶化，你作为医护人员，责无旁贷！”
林羡的话如同一盆冷水，将小白整个人都给浇醒了！
她惶惶不安地看了看墙上的时间，又看着林羡，哭丧着脸问她，林医生，那、那怎么办啊？朱田会有事吗？
林羡脸色不好看，皱着眉，“不知道，只能治着看，你耽误太长时间了。”
小白连死的心都有了，一把扯住林羡的胳膊，哀求她一定要稳住朱田的病情，她带着哭腔，“林医生，我才调到这家医院没多久，我不想失业，你要相信我，我刚才真的……真的是太害怕了。”
林羡思量了稍许，问小白，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朱田出状况的？
小白想了好半天，一下想起来了，“将近十点半……”
林羡颔首轻叹，“记住说辞。不管谁问，就说朱田一发作你马上联系我，我全程在给他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