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实吓了林羡一跳。
猛地抬脸,头发糊了一脸。
她觉得,在这样一个半明半暗的氛围里,她此时此刻的样子一定是招笑极了。
周之屹一手端着水杯站在床边,泻进来微弱的光亮把他在阴影里的轮廓衬得格外清晰。
肩宽背阔,哪怕是被人当了一晚上的抱枕,也没显出多少疲态。
他挺好心,腾出一只手将她脸上的头发抚开,明显是在忍笑,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一晚上没进水,嗓子该干了。”
林羡拿过水杯,本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一定是别人”的精神宗旨,大大方方拿过水杯喝了水。
水是温温的,该是恰到好处的四十五度左右,滑过喉间,连带着堵了一早上的那点紧绷,都松了不少。
吃早餐的时候林羡才看到时间,将近八点半。
窗外阳光不错,光滟耀眼,暖融融地铺了一地。
窗外是映江,晨光落在江面上,粼粼碎成一片金,远处桥上车流往来。林羡迎着阳光站了好一会儿,心说,林羡啊林羡,你也是出息了,能跟个男人同床共枕了一晚上。重点是,对方还是川西银器行会总把头,银花秘社的死对头。
这件事要是被炎江或者秘社其他人知道,还不定要掀起多大的风浪呢。
周之屹在管家送来早餐的时候就离开了,也没说干什么去,总之,因为周之屹的离开,成就了林羡一个人面对一桌子早餐的画面。
一笼还冒着热气的虾饺,皮薄得透出底下粉嫩的虾仁;一碟刚出锅的萝卜糕,煎得两面金黄,边缘一圈焦脆;一碗熬得浓稠绵密的皮蛋瘦肉粥,上面撒着细碎的葱花和一点姜丝,腾腾地往上冒着白汽;旁边还有半屉奶黄包,一碟拍碎的凉拌黄瓜,一颗煎得流黄的太阳蛋,一杯正冒着热气的豆浆。筷子、勺子、小碟,连蘸料和几碟小菜都配得齐整,一样样码得明明白白。
林羡看得太阳穴疼,心想着,这是要把她往胖了养啊。
饿是真饿了。
昨晚一通折腾,那点晚饭早就消化殆尽。
她拉开椅子坐下,夹起一个虾饺咬了一口。
皮薄馅足,虾仁鲜甜弹牙,烫得她轻轻吹了吹气。
粥也熬得正好,米粒都开了花,入口绵滑,咸鲜适口。
萝卜糕更是外酥里嫩,裹着点萝卜的清甜,配着豆浆咽下去,胃里暖融融地熨帖开来。
吃得愉悦,心情好了,脑子里的筹划该完善也就完善了。
阳光斜斜照进来,洒在餐桌上,窗外的映江泛着温柔的波光,江心洲上还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还没散尽,把对岸的楼影衬得影影绰绰。
林羡难得一个这样的清晨,能边吃早餐边欣赏江景,好像心里的担忧都减轻了大半。
只是,她没料到周之屹会折返。
听到门铃响了后,林羡去开了门,跟门外的周之屹大眼瞪小眼。
怪不得一声不吭,原来是回房间冲澡去了。
冲过澡的周之屹换了身浅色的休闲衣裤,头发半干,微微带着湿气,随意地朝后拢了拢,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衬衫换掉了,只套了件领口松垮的薄棉衫,露出一截结实流畅的脖颈和锁骨下方一点麦色的皮肤。
衣袖卷到手肘,小臂线条利落结实,肤色被晨光衬出健康的光泽。
林羡,“周大哥,你……怎么回来了?”
周之屹似乎很诧异她能这么问,看着她的眼神又像是在看个小没良心的似的,“一桌子的早餐,你自己吃得完?”
肯定吃不完。
别说是她和周之屹两个,哪怕沈白和陈尧也来了,那也未必吃得完。
周之屹进了餐厅,往椅子里一坐,自然而然地就把这个空间填满。
明明什么都没做,可那股带着水汽和皂香的、不加修饰的气息,就在晨光里漫开,让人移不开眼。
林羡在他对面坐下来,“周大哥昨晚上辛苦了,多吃点,别浪费了。”
周之屹低笑,拿起筷子,“知道我辛苦就行。”
林羡没应声,低头又咬了口奶黄包,甜津津的馅在舌尖化开。
心脏窜跳得厉害。
总觉得自己是说了一句荤腥的话,然后……他接住了。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安安静静吃起早餐。
窗外阳光正好,江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水汽和早点的香气。
周之屹吃东西没什么架子,夹一筷子,喝一口粥,偶尔抬眼看看她,像是确认她有没有在吃。
林羡一边喝粥,一边不动声色地盘算着,该怎么从这顿饭里,套出点枯册钥匙的线索。
她抬眼,视线在周之屹身上溜了一圈,又收了回来。
他正低头剥着一只虾饺,动作利落,没在看她。
她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就听对面周之屹冷不丁问了句,“你手怎么回事?”
林羡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顺着他的话,摊开左手,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抬眼看他,表示不解。
周之屹没急着答,放下筷子,伸手拉过她的右手。
林羡心里一凛,面上不动声色,由着他握着自己的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他托着她那只手,指腹轻轻落在她掌心。
她这只手生得极好,指节纤长匀净,皮肤细腻白净,掌心的纹路清晰,线条干净。
晨光落在她手背上,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脉络,透着一种秀气的、近乎温润的白。
周之屹指腹在她掌心轻轻按了按,像是仔细确认了一遍,才抬起眼,目光沉静地看着她,声音不高,却很清晰:“昨晚你手上,生出了骨花纹。”
林羡指尖猛地一缩,飞快从他掌心抽回自己的手,迎着落地窗透进来的明亮晨光,翻来覆去端详。
掌心白净细腻,浅浅的掌纹纵横交错,皮肤光滑,她连指根、手腕内侧都挨个检查了一遍,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找不到。
她抬眼看向周之屹,“周大哥,你是不是看花眼了?”
周之屹,“不会,我看得很清楚。”
林羡的手一抖,连手臂都绷了起来,眼底浮起慌乱,声音发颤无措,“周大哥,你可别吓唬我……我不会被人种上骨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