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方暖黄吊灯的光落在林羡的手背上,她指尖微微蜷缩,显出几分无助来。
窗外的天光被落地窗滤得柔和,映江的水面泛着细碎的金波,可这屋里的人谁都没心思去看景。
周之屹的目光落在她那只手上,停了一会儿,才开口:“以前手上,有没有过纹路出现?”
林羡轻轻摇头,睫毛垂下来,“从来没有。”
周之屹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一下,节奏缓慢,带着思索。“在今天之前,有没有莫名不舒服的时候?”
林羡垂着眼,认真回想,轻声答,“普通的感冒发烧肯定有,剩下的…… 我平时身体还算结实,很少有别的毛病。”
周之屹抬眼扫了她一圈,目光从单薄的肩头落到纤细手腕,唇角扯出一点似真似假的笑意,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就你这小身板,还结实?”
昨晚抱她的时候,轻飘飘的,没多少分量。
这话落进耳朵里,林羡耳尖微热,嘴上却不肯示弱,强调道,“看着瘦弱而已,我身体素质真的很好。”
心底却暗自默念,否则怎么从你手里生生夺东西?真要是动起手来,我可未必能输。这话她当然不会说出口,只把这点底气藏进眼底,一闪而过。
周之屹没揪着身体素质这个话题继续打趣,思绪转回骨花这件事上,话锋一转,问:“之前做治疗的时候,有没有过昨天的情况?累得虚脱。”
林羡心里猛地一紧,神经悄悄绷紧。
她暗自警醒,这个问题别管是不是有心试探,只要点头或摇头,稍有不慎,就会泄露她不少秘密。
她抬眸看向他,神色诚恳,“周大哥,我是来了这家医院之后,才用了孟老师的法子救人。第一次用的时候你也看到了,我之前没出现过昨晚那种情况。”
周之屹微微颔首,继续追问,“昨晚,身体是什么感受?”
“就是累,累到骨子里。” 林羡低声复述,像是真的在回味那种掏空精气神的虚脱感,“浑身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似的,随时随地都能昏睡过去。长这么大,我从来没觉得那么累过。”
“疼痛感呢?”
林羡摇了摇头,眉头轻轻蹙着,“除了浑身乏力,痛感什么的都没有。”
说到这儿,她抬眼望向周之屹,眼底是明显的忐忑,“周大哥,我到底是怎么了?”
“应该不是骨花。” 周之屹往前微微倾身,厚重的阴影笼罩过来,身上那种沉稳压迫的气息随之靠近,连空气都显得密了几分。“你一旦被种了骨花,不会不知情。”
林羡连连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点松了口气的意味:“我觉得也不会。再说了,我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谁会费那么大劲害我?”
“谁说你不重要?” 周之屹低声反问。
林羡没料到他会突然这么说,微怔片刻,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那一下不重,却在她心口荡开一小圈涟漪。
见她傻愣愣地瞅着自己,周之屹这才意识到这句话说得不妥当,清了清嗓子,压住那点尴尬,不动声色地补充,“我的意思是,你如果不重要,就不会出现被人追堵的情况。”
他思量着这番意思要怎么说才不会显得唐突,又补了一句:“你也知道自己还没脱离危险。”
林羡轻轻嗯了一声,顺着话头软声道:“所以才会麻烦周大哥护我安全。”
“不要总当这是麻烦。” 周之屹的语气很沉,也有强调的意味,“林羡,我从来没当你是麻烦。”
相比刚才那句下意识的话,这句话就说得明显严肃。
林羡没料到他能说得这样干脆直接,心口莫名漾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像温水漫过神经,轻轻发痒,却又不敢沉进去。
她飞快压下那点异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餐盘边缘,把那一瞬间的晃神藏好。
稍稍敛了神色,林羡把话题拉回骨花这件事上,低声开口,“昨晚我出现的症状,会不会跟枯骨噬寿有关?”
周之屹指尖抵着桌面,缓缓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那只白净的手上,沉吟片刻,“可能。枯花的门道太多,很多情况没有先例。但有一点能确定,你感到疲累,肯定是跟枯骨噬寿有关系。虽说不会致命,可耗损气血是一定的。”
林羡低头,翻来覆去转动自己的手掌:“损耗气血倒是不怕,我不是被直接影响的那一批,气血什么的也都能补回来吧?就是手上的纹路…… 就不知道会不会像朱田他们一样,一点一点长出来。”
说这番话时,她的嗓音还在微微发颤,听着像是真的怕了。
“枯骨噬寿本就是借骨花慢慢蚕食人的寿元,不一定每一次侵染,都会长出肉眼可见的花纹。” 周之屹低声,语气平缓,给她解释,“据我了解,有的人接触枯花载体之后,会先出现短暂的虚影纹路,转瞬消失;有的人潜伏期长达数日,等到痛感上来,骨花已经扎进骨头里了。但在我看来,你是第一种情况的可能性很大。”
林羡睫毛颤了颤,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所以,也未必是朱田的枯花传给我,也有可能是我昨夜动用针法压制枯花,气机对冲,形成了假性纹路。”
周之屹颔首:“孟老师的这套针法,从效果上看,就是以自身精气神为引去制衡枯花。透支自身的同时,也等于打开一道缺口。枯花的余气,很容易顺着这个缺口钻进来。”
林羡垂眸,心底暗自掂量。
他对枯骨噬寿、甚至对骨花的了解,远比她预想的更深。这不是一个普通银器行会总把头该懂的范畴,他藏着的底,恐怕比她猜的还厚。
“所以。” 周之屹抬眼,语气不带商量,“以防万一,你不能再接触那些病人了。”
这句话一出,林羡当即抬眼,摇头拒绝。
“不行。” 她声音不高,却没有半分退让,“那五个人一旦得不到持续抑制,下场就只有死。虽然目前还没找到彻底治愈的法子,但至少现在的治疗能延缓。只要持续干预,就能多争取一点时间。”
周之屹眉峰一拧,身上那股压迫感慢慢漫开:“整个医院,就你一个医生?”
林羡看着他,没有绕弯子:“周大哥,你是想说炎主任?”
一提炎江,周之屹面色沉下去,眼底掠过一层淡淡的冷意。“既然他能坐上那个位置,总有点旁人没有的本事吧。”
林羡口吻坦诚,并不替他遮掩:“这些病案炎主任也仔细看过。他的医术功底很强,但是针对枯骨噬寿,他的确没有更好的治疗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