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直黏在落地窗上,水痕一道一道缓缓往下淌,把窗外的夜色泡成一片模糊发灰的暗影。
房间只留了床头一盏小壁灯,光线压得极低,暖黄的光晕圈住这一方床铺,其余角落全都沉在软乎乎的阴影里,安静得过分,只剩下雨声连绵不断,闷钝地裹在四壁之间。
周之屹猝不及防被她拽得倾身下去,脊背猛地一绷。
心底掠过讶异。
就这么个小姑娘,手上力道居然这样沉,哪来这么大的手劲?
就算沈白和陈尧,想将他拽一个趔趄都不是很容易的事。
这些林林种种的疑惑和惊讶,瞬间就被林羡含糊的喃语冲散。
“冷……”
林羡的声音埋在被褥褶皱里,轻飘飘的,带着发烫、湿软的呼吸。
她攥紧他的衣襟不肯撒手,指关节攥得都泛白,像抓住唯一一处热源。
顺着周之屹倾下来的姿势,林羡一个劲往他怀里拱,肩头紧紧贴上他胸膛,身子不受控地轻轻打摆,是低烧裹挟而来的畏寒。
周之屹想起苏敬先前的话,晚上一旦发烧或是惊厥都是正常反应,不必慌。
道理是清清楚楚地摆在眼前,但说不担心是假的。
周之屹保持着被她紧搂的姿势,腾出只手快速拨打了苏敬的电话。
响了没两声,手机那头接通了。
速度倒是挺快。
周之屹言简意赅,“林羡发烧了。”
苏敬那头环境挺安静,隐约传出的音乐挺禅意,看样子是在某个会所,或在捏脚,或在按摩,他嗓音发懒,含含糊糊的,“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正常。”
“她发低烧。”周之屹强调。
“大哥,低烧高烧它都叫发烧。”苏敬挺无奈的口吻。
腰又被女人的手臂圈紧,怀里紧贴着柔软,搅得周之屹心慌意乱。
他咬牙,朝着手机那头低声喝道,“你最好能给我保证她发烧是正常。”
苏敬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哎呀我天,咋滴老周,你是在质疑我的医术吗?”
“质疑你的医术怎么滴?”周之屹的口音也被他带偏,但毕竟说不上来那么正宗,之后的话又顺回普通话,“你要真有本事,朱田他们还用找外援?还用得着连累个小姑娘生病发烧?”
苏敬半点压力都不吃,“我才多年轻?参与骨花术的研究才几年啊?”
周之屹没心情跟他多贫,怀里的女孩越贴越紧。他没好气,“行了,挂了。”
“送你一句良言。”
周之屹皱眉,“说。”
苏敬慢悠悠的,“关心则乱。”
“滚。”
结束通话,这句“关心则乱”其实一直在耳朵里转悠。
周之屹顺手把手机搁置床头,再来看林羡的右手腕,之前还隐隐痕迹的骨花银丝,此时此刻尽数隐没,皮肤光洁如常。
他心口一坠,辨不出纹路消隐究竟是好转,还是沉进血肉深处藏得更狠。
来不及细究,怀里的人又贴着他收得更紧。
周之屹手臂收拢,稳稳环住她将人兜住,把她的手裹在宽大的掌心里,一下一下缓慢地搓着,想渡一点暖意过去,腾出的手肘勾过被子往上拢,严严实实裹住她。
他逼着自己集中心神,盯紧体温,留意她后续的反应。一遍一遍在心里提醒自己,她现在不清醒,是个病人。
可感官根本不受理智管束。
密闭房间里,雨声绵密地铺在背景里,壁灯的光落在她发丝上,浮起一层柔和的绒边。
她整个人毫无防备地黏着他,软得像一捧融开的云,发丝时不时蹭过他下颌。
淡淡的药味底下,裹着她本身清润的气息,一点点漫进鼻腔。
隔着薄薄一层布料,她身上的温度随着细微的颤抖,一波波熨在他身上。
周之屹原本平稳绵长的呼吸,乱了节奏。
胸腔里那股他刻意压住的躁动,顺着血管悄无声息往上涌。
林羡这样贴着他,全然是恨不得整个人嵌进他身体里的姿态。
这个姿态太磨人。
周之屹的视线不受控地往下滑,落在她微微张开、泛着浅粉的唇瓣上。
呼吸交缠,距离近得只剩寸许。
他看得见她垂落的长睫,睫尖凝着一点薄湿。
昏沉里她还在小声哼唧着冷,无意识地蹭向他颈侧,温热柔软的皮肤擦过他,激起一阵细密窜开的麻意。
一股燥热顺着脊椎直直往上冲。
沉在骨血里的荷尔蒙安静翻涌,势头却越来越凶。
搂着她的手臂不自觉微微收紧,指节绷得发僵,他拼命克制,不敢收得太重,也不想越过半分不该碰的边界。
心底冒出来一个滚烫清晰的念头,想低头,想碰一碰那片软唇。
念头浮上来的瞬间,连他自己都晃了一下神。
鼻尖几乎要贴上她的,温热的气息缠作一团。雨声在耳边远了,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怀里这个人,和他越来越沉、越来越粗重的呼吸。
喉结重重滚了一圈。
欲望是水下暗潮,无声无息漫上来,快要盖过所有的顾虑与分寸。
只差一点点。
就在鼻尖快要相触的刹那,周之屹猛地顿住,汹涌的情欲硬生生卡在临界点。
他极慢、极轻地往后撤开半寸,拉开那一线危险的距离。
环在她的手稳住力道,不再收拢。
指尖依旧慢慢搓着她冰凉的手指,可胸腔里那股燥意翻涌不息,沉甸甸压着,久久散不去。
垂眸看向怀中人,她半点没察觉方才那一瞬间濒临失控的拉扯,依旧蜷在他怀里,攥着他的衣料,时不时轻轻抖一下,细碎的喃语融在雨声里。
周之屹轻轻闭了闭眼,把那股冲到喉咙口的念想狠狠按回深处。
声音压得极低,哑得发沉,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告诫。
“别闹。”
房间里暖光朦胧,雨还在窗外不停淌。
他就维持着相拥的姿势,搂着浑身发烫的她,一边留心她体温起伏,一边死死按住心底那股差点冲破克制的悸动。
那点情念没有消散,只是沉下去,变成一层发烫、细密的束缚,缠在他四肢百骸里,混着窗外没完没了的阴雨,闷在安静的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