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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甩下来，餐桌上原本慢悠悠的空气像被谁摁下了暂停键。
林羡拿勺子的手猛地一僵，好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而一旁，周之屹端着杯子正抿了一口水，喉头猛地一岔，竟被呛了一下，低低咳了两声。他难得失态，眉骨那道疤痕一压，喉结滚了滚，硬是稳住了。
冷着声，视线刀一样剜向苏敬，“你嘴里能不能有点正形？”
苏敬半点不怵他，笑说，“我就随口一提，你急啥？越急越说明有鬼。”
“滚。”
周之屹这个字压得又低又重，带着明晃晃的警告。
可耳根那点不易察觉的热意藏不住，他心里清楚，苏敬的这句话，就跟细针似的，扎得他心口跳了一下。
林羡回过神，飞快扫了一眼周之屹，又低下头去，睫毛微颤。
好吧，她承认，苏敬的这句话杀伤力挺大，竟是有点想入非非。
她又回归人设，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明显的慌乱，“苏医生…… 你别乱开玩笑，我跟周大哥，不是你想的那样。”
苏敬哦了一声，慢悠悠拖长调子，“不是那样啊？那我刚才进来的时候，老周那眼睛都快长你身上了，也是我看错了呗？”
“越说越没谱。” 周之屹打断他，“说正事。”
苏敬见好就收，不再揪着 “处对象” 这个话题打趣，轻笑一声，往后靠在椅背上，重新绕回正事上，慢悠悠搅着碗里剩下的粥。
林羡抬起眼，声音轻轻的，“苏医生，我真不清楚我手上这纹路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我一直担心是被人种上骨花了，后来我又琢磨，会不会是给那些患者做治疗的时候，被枯花沾到，传染上了？”
她转头看向周之屹，眼底裹着一层怯生生的不安，“周大哥，这确定就是骨花纹吗？”
周之屹语气平稳，直白告诉她，“是。”
林羡浑身一僵，肩膀轻轻抖了抖，眼底那点因为方才尴尬而泛起的潮红，这会儿全被惶恐替代。她的手控制不住地发颤。
苏敬本来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一边啃小菜一边观察，看见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试探也收了大半。
他放下勺子，认真打量她半晌，“妹儿啊，你是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事儿？”
林羡的声音带上颤音，她低头盯着自己的右手，眼神空茫，“我原先以为我清楚…… 可现在，我一点都不了解我自己了。”
她一把攥住周之屹的胳膊，抓得很紧，望他时，眼底蒙着一层慌。
“周大哥，虽然我不是被人种了骨花，可现在长出骨花纹了，那是不是…… 跟被种下骨花是一回事？我会不会，最后也跟那些被种骨花的人一样死掉？”
她越说越急，气息都乱了，指尖抖得更厉害。
周之屹抬手，覆上她发抖的那只手。
他掌心温度偏烫，宽厚有力，按住她躁动颤抖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是安抚，也是稳住她。
他压下她的恐慌，“别自己吓自己，你这种情况，和被人种下骨花，本质不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手腕，耐心跟她拆解，“被人种骨花，纹路是活的，会自主顺着血脉往骨头里面钻，一刻不停啃噬寿元。你这个，是被动引出来的骨花纹路，根基和活性都完全不同，不会像他们那样不受控地疯长。”
林羡怔怔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我问你，孟老师从前有没有跟你提过反噬、骨花纹这一类的事情？”
林羡摇头，神色彷徨无措，“从来没有。要是针法本身藏着这么大的隐患，他肯定会提前跟我说清楚，不会让我稀里糊涂踩坑的，一定是哪里出岔子了。”
周之屹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手腕的皮肤，动作很轻，安抚意味很足，“先别着急下定论，线索太少，暂时找不到源头。”
苏敬啃完最后一口蒸蛋，随手把空碗往旁边一推，抹了把嘴，忽然眼睛一亮，“哎，要说想整明白这里头的门道，办法其实挺简单。”
周之屹和林羡同时转头看向他。
苏敬冲着林羡扬了扬下巴，“妹儿，你把这套针法传给我，我亲自上手试一回。”
“不行。”
两道声音不分先后响起来，一个清软，一个低沉有力。
苏敬吓得一哆嗦，手往胸口一拍，眼睛瞪圆，“哎呀妈，吃人呐你俩？”
林羡看向苏敬，语气恳切，“苏医生，这套针法会激发骨花纹，你学了，等于我把祸事递到你手里，是害你。”
周之屹眉头一拧，呵斥，“别添乱。”
苏敬不服气，往椅背上一靠，梗着脖子跟他掰扯。“啥叫添乱啊老周？我这是科学试验懂不懂！我亲自试一遍，拿到一手感受，不比咱们坐这儿瞎猜强？再说了，我身子骨结实，皮糙肉厚，说不定还有新发现。”
周之屹淡淡回他，眼神压着一点警告，“我说了，别添乱。”
苏敬咧嘴笑，半点不怕他这总把头的气场，“咋滴，你是怕我学会了，抢了你家小老妹儿的饭碗？”
“你嘴再没个把门的，我让你连饭碗都端不稳。” 周之屹扯了下唇角，那笑意没到眼底，带着点凉丝丝的压迫感，“我是怕你本事没学会，先把自己搭进去，就你那点悟性还是算了吧，到时候还得我给你收拾烂摊子，我没那闲工夫。”
苏敬 “啧” 了一声，“我这叫医者探索医术，那是本分！你这人，干啥都先往风险上琢磨，活得也太累了。”
“总比你脑子一热瞎折腾强。”
俩人一来一回拌嘴，一个嬉皮笑脸油滑通透，一个沉稳克制句句堵死，一冷一热，餐桌间紧绷的气氛被这一通拌嘴撕开一道口子，掺上几分滑稽。
林羡在一旁看着，敛眸。
很好，这件事也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窗外的雨还没停，灰蒙蒙的天光透过落地窗铺进房间。
徐院长打来电话的时候，苏敬和周之屹还在呛嘴，听见手机响，都第一时间停了争执。
也不知怎的，林羡在接通手机之前，心脏猛地窜跳了一下。
那头，徐院长声音急促，“林医生！你快点，赶紧来医院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