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长讲到这里,猛地打了一个寒颤,杯里大半热水泼洒出来,溅在裤腿上。
她声音卡在喉咙,好半天才继续呢喃。“朱田就好像……好像是被那些纹路给吃了一样……不对!”
说到这儿,她又频频摇头否定,找了个更恰当的形容,“被吸食了!”
这句话落下,护士站陷入死寂,唯有窗外雨声哗哗漫进来。
徐院长后背一阵阵发凉,转头看向林羡。
林羡垂着眼,指尖悄悄攥紧。
枯骨噬寿。
她知道禁术,却从没亲眼见过。
护士长用“吸食”这两个字极为贴切,很符合枯骨噬寿的特征。
可是,朱田的情况又跟她所了解的不一样。
护士长描述的全过程,完全跳出了枯骨噬寿原本的发病规律。
枯花是缓慢蚕食寿元,一点点耗竭生机,人会日渐衰败衰竭,绝不可能在短短几十秒之内,血肉骨骼凭空消散,只留下一张完整皮囊。
但她能确定护士长没撒谎,因为她刚来医院的时候还看过一眼朱田,朱田的情况尚稳,还是个“正常人”。
“你们有没有觉得……”是护士小白开口。
声音里是谨慎,是余惊未定。“就刚刚朱田……已经变成一张人皮了,但是那个床上吧还有动静。”
“什么动静?”另一名小护士条件反射,吓得脸又白了一层。
林羡转头看着小白,等着她说下去。
小白的脸色也不好看,“就是那种床单的摩擦声,好像有人翻身似的。”说到这,她扫过大家伙的表情,眼里更是多了惊恐之色,“你们不会都没听见吧……”
其他护士都纷纷摇头,护士长更是脸似死灰。
林羡在心里估计着,这十有八九是人皮上的枯花在细细游走。
它们吸食了朱田,它们是活的。
小白哆嗦着,“你们说,剩下的四名患者……是真正的活人吗?”
这句话落下来,更叫其他几个护士胆战心惊。
越说越离谱,徐院长轻声呵斥了小白,又叮嘱在场的所有医护人员,“记住,这件事不准走漏半分,都要烂在肚子里。”
林羡宽慰大家,事情已经发生了,具体什么原因她会去查,请大家伙不要胡思乱想,还是要将精力用在工作上。
护士们纷纷点头。
雨还在不停往下落,天光持续下沉,潮湿阴冷的水汽顺着走廊缝隙漫开,整一片特殊病区,被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密密裹住。
就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躲在虚掩的门后,隔着狭长的走廊,静静注视着护士站里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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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田出事后,周之屹分别给陈尧和沈白打了电话。
很快,陈尧带着行会的人来了医院,其中包括百岁坊的老板,见着病床上的情形后,虽说脸色也挺白,但相比寻常人还是镇定。
也不愧是行会的人。
林羡进病房之前收到了炎江的讯息,简单明了——
“还未归档。”
就只有四个字。
可这四个字,令林羡脸色微微一变。
周之屹还站在病床前,见林羡站在病房门口盯着手机看,问了句,“怎么了?”
林羡抬眼,藏了眼里的思量,示意了一下手机,对着另一头发了语音,当着周之屹的面——
“炎主任,病人的资料目前没办法全部归档,朱田出了事。”
发完语音,她走上前,跟周之屹轻声解释,“我和炎江主任同时负责这桩病案,现在朱田发生这种事,需要让炎主任知道。”
说到这,她又补充了句,“周大哥你放心,炎主任不会将这件事外传。”
周之屹微微颔首,默认了。
林羡抬眼,语气很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朱田按特殊疑难病案处置规范,徐院已经安排好了,马上会做组织切片固定、密封存档。朱田的病变模式前所未有,这份标本,是唯一可供溯源研判的物证。”
周之屹眸光沉敛,沉吟片刻。
百岁坊的老板没等周之屹表态,先开了口,“林姑娘,听说你现在是跟着我们总把头的。”
这人有点来势汹汹。
一来,这是在医院,她还穿着白大褂,但百岁坊的老板张口称她是林姑娘,而非林医生;二来,就是他口中“跟着”这俩字,都不说意思隐晦了,明显得近乎是招摇。
她故作一怔,半句话说不出的样子。
周之屹眉头一皱,“老许。”
百岁坊老板姓许,四十来岁的样子,言语间不说是不尊重人吧,但话的确是不妥。见周之屹肃了脸色,老许开口解释,“总把头,我的意思是,林姑娘既然是咱们自己人,那就该清楚,朱田的病理档案不能在医院留存。”
“档案必须留医院,因为朱田是这家医院的病人,这是医院的规定。”林羡没屈从对方的要求。
老许脸色一变,转头看向周之屹,压低嗓音,“总把头,这么做不是胡闹吗?这种情况——”
“听林医生把话说完。”周之屹口吻低沉,似有警告,“除非,百岁坊这老字号的招牌不要了。”
老许闻言,也不敢多说什么。
林羡强压着情绪,轻声细语的,“我理解许老板的担忧,您放心,朱田的真实死亡档案是要收到我手里的。”
“真实死亡档案……”许老板一愣,跟着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
“朱田,包括其他四名患者的真正病因,医院并不清楚。”林羡将话说得明白。
许老板听了这句话,浑身的紧绷劲一下就松了,连连道,“那就好那就好,林姑,哦不,林医生,刚刚你也别误会,实在是这几人的情况太特殊,送进医院来吧,说白了真就是最开始并不清楚跟骨花的关联……你懂的啊。”
“懂。”林羡点头,“骨花的事的确外人理解不了,还会引来不必要的恐慌。”
“是是是。”
周之屹看向老许,目光又在行会的其他人身上扫了一圈,淡淡下了命令,“林医生是朱田他们的主治大夫,在医院,林医生说怎样,就怎样,你们照做就行。”
“是。”在场的几人纷纷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