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已经是深秋了。
傍晚的风还是很冷的。
疯婆婆就那么缩在墙底下,冻的身子都在抖,估计根本就没有离开过。
听见脚步声,她有些迟钝的抬起头,看见邵蓁蓁的那一瞬间,眼睛立马亮了。
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终于找到家一样。
她又哭了。
眼泪大颗大颗的顺着脸颊落下来。
“你怎么还在这里?”
邵蓁蓁走过去,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莫名堵了起来。
她叹了口气无奈道:“快回安置所去吧,天都快黑了。”
疯婆婆看着她,委屈又听话的点了点头,却没有迈开步子。
邵蓁蓁看她一眼,牵着小宝往前走了几步,却又忍不住回头看去。
见她仍旧趴在门口一脸渴望的看着自己,可能是喝了灵泉水的缘故,她的样子已经不像是那天那么癫狂了。
邵蓁蓁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身旁的赵廷渊。
“赵廷渊”她抿了抿唇,轻声问道。
“我们能不能……带她回去洗个热水澡,吃顿饭?”
赵廷渊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疯婆婆,又低头对上邵蓁蓁带着几分祈求的眼眸。
他没有任何犹豫,点了点头道。
“好,我们带她回去。”
邵蓁蓁闻言立马转身回去,走到疯婆婆旁边。
距离近了,她才看清疯婆婆冻的有多厉害,干瘪的嘴唇发紫,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根本没办法挡风。
邵蓁蓁心口一酸,朝她伸出手,轻声道,“走吧,跟我回去。”
疯婆婆愣住了。
她呆呆的仰着头,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狂喜。
她慢慢的伸出手,可当看见自己那双沾满泥污的手,又立刻触电般的抽了回去。
“脏……不能……弄脏小姐……”
邵蓁蓁愣了愣,上前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没关系,我不怕脏,走吧,跟我回家。”
听到回家这两个字,疯婆婆浑身剧烈的颤抖了起来。
“家……回家……”她嘴唇颤抖着,像是激动又像是害怕。
小宝从赵廷渊腿边探出个小脑袋,她一点也不害怕这个脏兮兮的婆婆。
反而伸出小手扯了扯疯婆婆的衣角,甜甜道。
“婆婆,跟我们走吧,我爹做饭可香可香了,回家吃肉肉。”
疯婆婆低头看着小宝那张玉雪可爱的笑脸,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把人领回家属院后,赵廷渊直接去了厨房烧水。
邵蓁蓁则是去了隔壁,找贺嫂子借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贺嫂子知道邵蓁蓁领了个疯婆婆回来,不由得叮嘱道。
“邵妹子,嫂子知道你心肠好,可这老太太是个疯子,脑子不清醒,你可千万别让她伤着你和几个孩子。”
邵蓁蓁接过贺嫂子递过来的衣服,笑了笑。
“我知道的,嫂子放心,我心里有数。”
回到家,热水已经兑好了。
邵蓁蓁把疯婆婆带到厨房。
疯婆婆很乖,任由邵蓁蓁帮她脱掉那身发硬发臭的衣服。
只是那双眼睛始终紧紧的盯着邵蓁蓁。
邵蓁蓁见她身上瘦得骨头都出来了,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洗完澡后,邵蓁蓁帮她换上贺嫂子那身干净的衣服,整个人顿时变的干净了不少。
邵蓁蓁拿着毛巾替她擦着头发。
疯婆婆一直没有说话,她怔怔的仰着头,看着面前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庞,轻轻的摸上了邵蓁蓁的脸颊。
“小姐……”疯婆婆的声音沙哑,却透着无尽的眷恋,“我的小姐……”
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小心翼翼的捧着邵蓁蓁的侧脸,就像是在捧着一件无价之宝。
邵蓁蓁没有躲开,疯婆婆的手很暖和,甚至让她想起了小时候在外婆怀里的温度。
她停下擦头发的动作,目光温和的注视着她的眼睛,轻声问道。
“婆婆,你说的小姐到底是谁?还有,你还记得你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家里有什么亲人吗?明天我让人帮你打听打听,送你回家好吗?”
听到邵蓁蓁的问话,疯婆婆仿佛陷入了回忆里。
“悬崖……她们都说小姐掉下去了……我……”
小姐在悬崖下面,她没抓住啊……
她没找到她……
疯婆婆拼命摇着头。
“我叫素云……我要保护小姐……他们全都是坏人,欺负小姐!快跑啊小姐!快跑!”
看着她痛苦万分,几乎又要犯病的样子,邵蓁蓁心头狠狠一震。
“素云?”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即伸手拍了拍疯婆婆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安抚道。
“别怕,素云婆婆,已经没事了。”
疯婆婆的动作骤然停住。
邵蓁蓁见她怔怔的看着自己,便放柔了声音,试探着说道。
“那以后我就叫你云婆婆,好不好?”
“云婆婆?”
疯婆婆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像是在仔细辨认这个称呼。
下一刻,她的眼眶突然红了。
“云婆婆……”
她一遍遍的念着,眼泪滚落下来。
“好……好……”
邵蓁蓁本来还想问她怎么知道她胎记的事,现在看她这样子,也只好把疑问咽了回去。
……
营地门外。
白依依站在营地附近的一棵大树旁,一见到彭越泽,眼泪就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越泽哥……”她声音里带着委屈。
彭越泽顿时心疼坏了,连忙上前一步拉着她的手。
“依依,怎么了?明天就是咱们结婚的日子,谁给你委屈了?”
因为前几天被公安带走,又放回来的事,他这几天一直在旅长那做检讨和解释,根本没来得及怎么回家。
只昨天晚上匆匆回去了一趟。
“越泽哥,我是来跟你认错的……”
白依依声音娇娇弱弱的,满是自责和深情。
“关于那三百块钱彩礼的事……其实我找你娘要这笔钱,是为了咱们结了婚以后过日子用!”
“还有那六百块钱压箱底的嫁妆和缝纫机票……我承认是我太要强,太爱面子了。
“王副师长因为王伟被送去农场的事,是不可能给我出嫁妆了。”
“我是怕你娘看轻了我,笑话你妻子连像样的嫁妆都没有,我才咬着牙在你娘面前吹了牛……”
白依依说着,顺势把脸埋进了彭越泽的胸膛。
“越泽哥,都怪我没用,明天要是开箱拿不出钱,你娘就算拿扫帚把我打出门去,我也绝无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