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浸满酒精的毛巾覆在她滚烫的额头上。
又另拿了一条,轻轻的的擦拭着她的耳后。
每一次擦过她泛红的肌肤,他都俯身用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低声哄着。
“乖,很快就不热了。”
“是我不好,你醒过来,打我骂我都可以……”
退烧药混在温水里化开。
邵蓁蓁的潜意识还在自己被抓去科研所切片的梦境里,根本不可能乖乖张嘴。
喂的药水全都顺着嘴角滑落,还弄湿了衣服。
赵廷渊见状,叹了口气,随后仰头含了一大退烧药水,俯身覆上她的唇。
温柔的撬开她的唇,将药水一点点渡进她口中,逼着她咽下去。
直到整整一碗苦涩的药汁全喂了下去,他才松了口气。
拿过毛巾擦净她唇边的水渍,随后端起温开水,继续用勺子一滴一滴润着她干裂的唇瓣。
整整一天一夜。
赵廷渊没有合过一次眼。
他脱去外套,把邵蓁蓁抱在怀里,又一遍遍拧干毛巾替她降温擦汗。
当邵蓁蓁在梦中再次痛苦的发出恐惧的惊恐声。
赵廷渊便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在她耳边轻声哄道。
“不怕,没人能伤害你。”
“你骗我也好,不爱我也罢……只要你好好的,邵蓁蓁,你只要好好的……”
铁骨铮铮的汉子,看着心爱的女人这样,竟生生落下一滴泪砸在邵蓁蓁的脸颊上。
或许是退烧药和赵廷渊无微不至的照顾起了作用。
第二天清晨,邵蓁蓁身上那骇人的高热终于褪去。
邵蓁蓁睫毛颤了颤,她记得自己好像是病了,还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似乎有人一直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哄着,她觉得好温暖好温暖。
她慢慢张开眼,视线渐渐清晰,第一眼便撞见了赵廷渊那双熬的通红的双眼。
见她醒来,赵廷渊那双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狂喜。
邵蓁蓁楞楞的看着赵廷渊。
他满脸憔悴,下巴长出了胡子,眼睛红通通的。
邵蓁蓁哑着嗓子开口了,“赵廷渊……你老了好多啊!”
听到这没心没肺的丫头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说他老了,赵廷渊是又气又想笑。
他摸了摸邵蓁蓁的额头,嗓音沙哑,“还不是为了你这个没心没肺的!”
见邵蓁蓁不说话,他又开口道。
“你昨天发烧了,还难受不难受?”
邵蓁蓁摇了摇头,“好多了。”
赵廷渊没说话,拿起一旁的搪瓷缸里温热的开水,一勺一勺的喂进她嘴里。
邵蓁蓁喉咙虽然还有些沙哑,但身体里被灵泉水滋润过的底子在退烧后迅速发力,力气已经恢复了大半。
看着眼前狈不堪的赵廷渊,她心头酸软的一塌糊涂,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我没事了,真的好多了……你守了我一整夜?”
赵廷渊捉住她发凉的手指贴在唇边亲了又亲,低声道。
“只要你没事,守几天都行。”
因为邵蓁蓁高烧退了,赵廷渊的心放松下来,困意也席卷了上来。
邵蓁蓁见状轻声道,“是不是累了?睡会吧。”
赵廷渊点了点头,又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才将她紧紧的抱紧怀里闭上了眼。
邵蓁蓁还没完全恢复,窝在赵廷渊暖暖的胸膛上,很快就又睡了过去。
……
一直到中午,邵蓁蓁被饿醒了,刚想把赵廷渊给喊醒。
帐篷外就传来了霍征帆急促的声音。
“老赵!司令部紧急命令!昨晚截获特种装备的动静太大,加上敌特越境未遂!”
“首长命令各防区立即重新梳理边防巡逻线,特别是北侧几个重点山口,必须由营级主官亲自带队踏勘排查布防!”
军令如山,尤其是在联合演习刚转为实战防务的节骨眼上,容不得半点延误。
听到声音的一瞬间,还在睡梦中的赵廷渊倏地的睁开了眼。
他坐起身很快将衣服鞋子穿好,才转身看向邵蓁蓁,眼底闪过一丝不放心和不舍。
邵蓁蓁看他一眼,“行了,我没事了,国家大事要紧,你快去吧。”
赵廷渊闻言,弯腰俯身,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克制的吻。
“等我回来,哪儿都不许乱跑,听到没有?”
“知道了,快去。”
赵廷渊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抓起武装带和配枪,大步跨出了营帐。
人走了,邵蓁蓁正想起床,就听见外面传来林曼青的声音。
“邵蓁蓁!你起来了没?”声音中还带着些担忧。
邵蓁蓁勾起一抹笑,“起来了,你进来吧。”
听到邵蓁蓁的声音,林曼青这才掀开帐篷走了进来。
只见她手里小心翼翼的捧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饭盒,
头上戴着歪七扭八的狗皮帽子,眉毛睫毛上结着白霜,鼻尖冻的通红,活像个年画娃娃。
邵蓁蓁被她这造型逗乐,“你这是刚从哪里逃荒回来?”
“你少没良心!”林曼青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还不是看你病了,这是给你炖的兔子汤,快吃吧!”
林曼青没说自己为了抓兔子,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她一边揉着酸痛的腰,一边打开饭盒,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勾起了邵蓁蓁的馋虫。
“来,快吃吧!”
看着眼前这碗热腾腾的兔肉汤,再瞅瞅林曼青手上几道冻裂的小血口和那张故作凶巴巴的脸。
邵蓁蓁原本被病痛折腾的有些迟钝的心口猛地一软,眼眶莫名发热。
“谢谢。”
听到邵蓁蓁这么真诚的道谢,林曼青的耳根一下子红了,浑身不自在。
她发现这女人不凶巴巴的样子她竟然有点不习惯。
难道真是被邵蓁蓁折腾出受虐症来了?
林曼青吓得打了个哆嗦,连忙摇了摇头。
不行!
她不能被这个女人摆布!
一整个上午,营区风平浪静。
邵蓁蓁就着热腾腾的兔肉汤,悄悄抿了几口空间灵泉,面色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
到了下午,帐外的天色忽然阴沉下来。狂风再度刮起,空气变的十分压抑。
邵蓁蓁右眼皮跳了数下,心里生出强烈的危险预感。
没等她细想,营区深处骤然拉响紧急集合警报,外头紧接着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与喊叫声。
林曼青吓了一跳,连忙掀开帐帘往外看。
通讯参谋跌跌撞撞冲过主道,声音穿透了整个营地。
“报告首长!黑风口发生特大雪崩!”
“赵团长带的巡逻队正好走到绝壁栈道下方……赵团长和整队人全被埋在山里,失去联系了!”
通讯参谋的喊声彻底击碎了邵蓁蓁的理智。
刚才还在叮嘱她等他回来的男人,此刻竟然被压在冰雪之下,生死未卜。
“赵廷渊……赵廷渊!”
邵蓁蓁脑中轰鸣,眼前阵阵发黑。
她连棉靴都顾不上穿,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跌跌撞撞往帐外冲去。
“邵蓁蓁!你疯了!外面那是黑风口,是雪崩!”
林曼青扑上去,从背后死死抱住她的腰。
“放开我!林曼青你放开我!”
“你冷静点!黑风口余震不断,大部队正在组织专业工兵,你现在冲过去除了送死还能干什么?!”
“他在山底下……他会被冻死的!他会被活埋憋死的!我要去挖他,我要去救他啊!”
邵蓁蓁剧烈挣扎,眼泪不断夺眶而出。
在末世里见惯生离死别的她,向来以为自己心肠够硬,从不相信情爱。
直到这一刻,赵廷渊可能永远消失在冰雪里的恐惧袭来。
她才明白自己早就动了心动了情。
“我冷静不了!我怎么冷静!”
“邵蓁蓁!”
“赵廷渊要死了……他要是死了,我怎么办……放开我!我要去救他!”
清脆的耳光声在帐内响起。
邵蓁蓁被打的偏过头去,脸颊浮起指印。
营帐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外头的风声。
林曼青的手掌还在发抖,却依然死死拽着她的胳膊。
“邵蓁蓁!你给我清醒点!你冲上去徒手挖雪吗?你那是去救他还是去给他陪葬!赵廷渊拼了命护着你,是让你去送死的吗?你是军工专家,你比任何人都懂装备!你那脑子是摆设吗!”
这记耳光彻底打醒了邵蓁蓁。
脸颊的疼痛让她乱成团的思绪重新聚拢。
徒手救不了人。
黑风口积雪深厚,黄金救援时间极短,靠工兵拿铁锹盲挖根本来不及。
“对……你说的对,救人……必须用工具……”
“你总算醒了,快说要什么!”
“快,把营地里所有的备用电台,步话机拆解零件全给我搬过来!还有工兵连废弃的探雷器、高敏电阻,铜线,快!”
邵蓁蓁抹掉脸上的泪水,所有的脆弱都被她收起来了,只剩下了绝对的理智。
很快,知道邵蓁蓁要研究什么东西,陈司令大手一挥让林曼青把东西搬进了指挥部。
邵蓁蓁抓过防寒大衣穿上,又抄起桌上的军刀和工具箱冲进了指挥部的帐篷。
此时,陈司令和总指挥部的高级参谋们正围在一起商议。
黑风口地势险要,没有办法确定赵廷渊等人被埋的具体位置,现在盲目派人上去的话会引发二次雪崩。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邵蓁蓁冲了进来。
“邵同志……”陈司令有些担忧的看向她。
赵廷渊失踪,几个首长也很担心邵蓁蓁的情绪会绷不住。
邵蓁蓁没有理会陈司令这些人,直接拿过放在一旁的军用手电,电烙铁和老旧步话机。
她挑开外壳,徒手剥离导线,拆出晶体管与微波发射模块,又将昨晚缴获的境外夜视仪红外探头焊接进电路板。
周围的参谋和首长们还没看清她的动作,
桌上的那堆旧零件,已经在她手里拼凑成了带着长天线和微型显示波段的仪器。
紧接着,她又拿过工兵连的伞绳与伸缩滑轮,用冷锻锤敲打改装成适合攀爬雪坡的气动抓钩。
前后不过短短数分钟的时间
仪器发出一声蜂鸣,屏幕上跳动起微弱的脉冲波段。
邵蓁蓁看向众人,语气平静。
“这是超低频雪层微波生命探测仪,能穿透深雪捕捉微弱的心跳与体温反馈!”
“谁敢浪费时间,赵廷渊他们就多一分被冻死的可能!”
接着,邵蓁蓁将仪器背在身上。
营帐内众人看着她,心里满满都是震撼。
没有机床和图纸,仅仅徒手就能用旧零件拼出这种救援设备,国防科研所的专家也难以做到。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傅屿川,傅修齐以及伤势未愈的傅闻璟同时跨入帐内。
傅家兄弟是全副武装来的
因为赵廷渊的长相与失踪的舅舅汪祁楼完全一致,他们怀疑赵廷渊是自家的血脉至亲,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报告首长!陈司令,赵团长小队身陷绝境,我们申请带领精锐警卫排随邵同志即刻进山救援!”
“不能放过任何希望,我们傅家会全力跟进!”
邵蓁蓁扣紧了胸前的探测仪背带。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赵廷渊!你绝对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