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像是刀子一样刮在众人的身上,不停的传出骇人的呼啸声。
咆哮着,轰鸣着!
这呼啸声像是死神的钟声,在众人心头敲着警钟。
时间不等人,傅屿川走在最前头。
“都跟紧我,注意脚下,不要掉队。”
傅屿川顶着刺骨的寒风在最前方开路,这时他没有觉得自己的身份有多高贵,大家都是人,都会死。
除去傅家的那层光环,他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人群后面的傅修齐和傅闻璟一左一右的护在邵蓁蓁身边。
精锐突击队和工兵连的战士们,手挽着手,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雪地里艰难的行走。
邵蓁蓁沉着脸,自从进山以后,她就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高烧才刚痊愈,每呼吸一次,她的肺都被寒气刺的生疼。
每喘一次气,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可她似乎感觉不到疼。
那双猩红的眸子,只是一直盯着怀里的超低频微波生命探测仪。
“滴滴……滴……”
微弱却急促的蜂鸣声响起,改装屏幕上的绿色波段猛地跳动了一下。
“停下。”邵蓁蓁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嘶哑。
下一秒,她扑跪在雪地里,将探头按进积雪深处,神情冷静。
“就在这下面!东南角三十度,深度四米半!”
“岩壁下方有空腔,有心跳反应,还不止一个,快挖!”
“工兵连!上!”傅屿川看向身后的小战士们,命令道。
一声令下,几十名小战士同时挥动工兵铲。
没有大型机械,不能用炸药破冰,所以人只能拼着一口气,用铁楸,用镐头,甚至用双手去刨!
一米,两米,三米……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邵蓁蓁跪在雪坑边缘,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上的脉冲数字。
赵廷渊!
你要撑住,我来救你了!
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让我等你回来,你不能食言!
“通了!挖通了!”
随着一声狂喜的呐喊,雪层下方的巨石缝隙露了出来。
几名小战士毫不犹豫的跳进了冰窟,用绳索将里面冻的几乎失去知觉的巡逻战士一个接一个的往上托举。
“拉上来一个!还有呼吸!”
“军医!快拿保温毯,这里还有一个!”
一个,两个,三个……
很快,八名巡逻战士全都被拖出了雪坑。
经过随队军医的紧急抢救,所有人都保住了性命。
然而!
一直没有看见赵廷渊的身影……
一直到最后一名工兵爬出雪坑,满脸茫然的摇了摇头。
邵蓁蓁的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被冻住了一般。
“赵廷渊呢……”
邵蓁蓁走到刚被救醒的霍征帆面前,嘴唇颤抖着。
“霍征帆!我问你,赵廷渊人呢!”
霍征帆脸上都是冻伤的血口,身子还麻木着,看到邵蓁蓁的一瞬间,眼眶瞬间红了。
不怕疼不怕死的霍征帆,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
作为和赵廷渊一起共生死的过命兄弟,他此刻恨不得替那个傻子去死!
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老赵怎么能这么傻!
老赵这个傻子,他有孩子有妻子,而他只是一个光棍,他死了,总比老赵死了强吧!
霍征帆挣扎着从担架上滚下来,双膝跪在雪地里。
下一秒,他额头重重的磕在雪地里。
“嫂子……对不起,是我没用,是我们害了老赵……”
“雪崩砸下来的一刻,我们都被困在栈道中央,根本跑不掉,是老赵……”
说到这里,霍征帆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他缓了一会儿继续道。
“是老赵……是他亲手割断了连着我的安全绳,用他自己的身体当肉盾,硬生生把我和几个小战士撞进了旁边的岩缝里……”
霍征帆说着,颤抖着手,从胸口拽出一块沾着血的碎布。
“我伸手去抓他……可只抓到这一块衣角……”
“他自己根本没地方躲,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上面的冰雪和断崖的激流冲走……”
“嫂子……对不起,我宁愿死的是我……你打我吧,你骂我吧……”
霍征帆跪在地上,眼眶猩红!
邵蓁蓁此刻却已经听不进去半句话了。
她愣愣的看着赵廷渊失踪的地方。
那底下是冰川暗河,下面的水冰冷刺骨,掉下去的人,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邵蓁蓁盯着霍征帆手里那块染血的布。
“不可能……霍征帆,你骗我,你胡说……不可能……”
她藏在袖子底下的手一点点攥紧。
只要一闭上眼,眼前浮现的就是赵廷渊弯腰亲吻她额头的一幕。
他明明说了,等我回来!
可现在,却有人说,他被冰河冲走了,生死未卜。
邵蓁蓁此刻已经没有办法去区分自己胸口是什么情绪了。
恐惧,痛苦,茫然,心痛,这些情绪夹杂在一起,让邵蓁蓁差点死去。
“赵廷渊!!”
邵蓁蓁对着赵廷渊失踪的地方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
她一把从霍征帆手里抢过那块血衣攥在手心,随后发了疯似的朝着断崖裂缝冲去。
她不相信!
她不相信他会这么容易就死去!
他不是想知道她爱不爱他吗?
只要他活过来,她可以说一万次,她爱他!
只要他活过来……
“嫂子!不要!”
霍征帆吓得拼命冲上去想要抓住她。
“快拦住她!”
紧跟在后头的林曼青见状,连忙和几名小战士一起扑上去抱住她的腰。
可下一秒却被邵蓁蓁爆发出的力气给狠狠推开了。
邵蓁蓁跌跌撞撞的扑倒在断崖边缘,她眼神空洞的望着下方黑漆漆的冰渊。
寒风从谷底倒灌上来,发出类似鬼哭狼嚎的声音。
“赵廷渊!你给我出来!赵廷渊!”
邵蓁蓁跪在悬崖边,完全不管有可能随时会坍塌的冰层。
“你在哪儿啊……赵廷渊,你应我一声好不好……”
“我再也不气你了,我也不说没良心的话了,你回来啊……”
眼泪模糊了邵蓁蓁的视线。
前世在末世,在父母和弟弟都死去后,她就成了一个没有心的杀戮机器。
可赵廷渊这个傻子,明明知道她满嘴谎言,明明怀疑她别有用心,却还是在她发高烧的夜晚笨拙的守护着她。
他已经把一颗滚烫的真心剖出来捧到她的面前,把她冰冷的心一点点捂热。
就在这时,傅修齐和傅屿川冲上来,死死拽着她的身子,强行将她往后拖。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他没死,我要去救他!”
看着面前疯狂的邵蓁蓁,再想到生死未卜的赵廷渊。
向来沉稳冷峻的傅屿川也红了眼眶。
不仅仅因为赵廷渊有很大可能是他的血亲,更为赵廷渊这不顾自己生命的的奉献精神所打动。
他是一个军人,一个顶天立地的军人!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寒气,伸手按住了还在剧烈挣扎的邵蓁蓁。
“邵同志!你冷静一点,你现在要是跳下去,那就是尸骨无存!”
“我会让全军最顶尖的搜救队沿着下游暗河去找,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们傅家拼死也会把他带回来的!”
哪怕是一具尸体,他们也会带回来。
但是这话他没有说……
“他等不了,那么冷的水……他会……”死的。
邵蓁蓁咽下了最后的死字。
她不相信也不可能去相信赵廷渊就在这个世界消失了。
可理智在生拉硬扯着她,只要想到有一丝一毫的可能赵廷渊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邵蓁蓁那颗心就仿佛被万箭穿心。
她身子剧烈一颤,只觉得心口被人活生生撕开一道裂口,疼得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下一秒,她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雪地里,瞬间开出一朵凄艳的血梅!
“邵蓁蓁!”
见邵蓁蓁伤心到极致竟然吐出一口鲜血,林曼青顿时吓坏了。
“邵蓁蓁!你没事吧?”她急忙俯身将邵蓁蓁扶住。
邵蓁蓁本就刚大病初愈,一口血吐出来,眼里的光也没了,整个人陷入了黑暗中。
“快,军医!”
傅屿川见状赶忙喊来军医。
“立刻把邵同志送下山,其余人再跟我继续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小战士们齐声应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渐渐黑了下来,眼看又要下起大雪。
傅屿川才阴沉着一张脸命令收队。
……
与此同时,距离黑风口数十公里外的边境。
这是一片罕有人迹的原始森林小镇外围,地下冰河在这里冲破冻土层。
灰暗的天空下着小雪。
浅滩处,一个高大的人影正静静的躺在岸边。
赵廷渊并没有死在雪崩的撞击下,在坠入暗河的一瞬间,他凭借着常年训练的本能,下意识护住了头部和要害部位。
在冰层下冲撞了整整几个小时,最终他冲过国境线,搁浅在这。
只是此刻的他,情况比死也好不了多少。
他身上的衣服被冰给划的破烂不堪,左腿与肋骨多处骨折,后脑勺还有一处深到可以看见骨头的撞击伤。
长时间的严重失温让他的脸色和死人没有分别,只有胸口那一丝微弱的起伏预示着他还是个活人。
要是再没人来救他,任由情况继续恶化下去,这一丝微弱的呼吸恐怕也要消失了。
“咯吱……咯吱……”
踩雪的声音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