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里暖烘烘的,赵廷渊走之前还往炉子里添了柴火,就担心妈妈和阿木回来会冷。
两人进了屋,赵廷渊小心的把阿木放在床上,动作很轻。
卡佳则是神色复杂的拿来医药箱,低声道。
“我来给他处理伤口吧。”
阿木伤的不是很重,胸口被踹了一脚,有些青紫,脑袋上磕了一个大包。
赵廷渊乖乖退到墙角,一双黑亮的大眼睛寸步不离的黏在阿木身上,满是自责与担忧。
“咕噜噜……”
突然他肚子叫了起来。
今天一天只吃了妈妈给他留的一块面包,他早就已经饿了。
听到自己肚子传来的声响,赵廷渊的耳朵瞬间红了。
两只大手局促不安的抓着破旧的衣角。
他小心的掀起眼皮看了看卡佳冰冷的侧脸,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接着,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怯懦着小声道。
“妈妈……能不能……再给我一小块面包?就一小块就行……”
他伸出小拇指比画了一点点指甲盖大小,吸了吸鼻子,那双清澈的眸子泛着水光。
虽然刚才在木屋里,他像个冷酷无情的杀手一样三两下就把那些人解决了。
可在潜意识里,他还是一个十岁需要人关爱的孩子。
“阿渊吃的很少很少的,真的……阿渊力气大,能劈柴,能打坏人,特别好养活……”
那张与汪祁楼几乎一模一样,本该英挺冷硬的面孔上,此刻全是对抛弃的恐惧。
即便刚才妈妈在木屋里喊他回家。
可这些天妈妈的冷漠和忽视还是让他极度没有安全感。
卡佳手里的绷带微微一顿,心脏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泛起的酸涩,一言不发的收好药箱,转身快步进了厨房。
不多时,柴火灶里燃起噼啪的火星,麦香混着浓郁的土豆肉汤香气在屋里弥漫开来。
躺在床上的阿木眼皮微颤,被这股饭香勾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神经反射般抱头蜷缩。
“别打我!放开我母亲……”
“阿木!阿木别怕,我们在家!”卡佳急忙端着碗跑出来。
阿木剧烈喘息着环顾四周,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
“家?妈……那群恶棍呢?我们不是被关在废弃木屋……”
“是他。”卡佳指了指赵廷渊,语气温柔。
“是他闯进去,打倒了那几个人,一路把你背回来的。”
阿木愣住了。
他扭头看向赵廷渊。
赵廷渊见哥哥醒来,立马高兴的冲他晃了晃脑袋。
阿木的眼眶瞬间红了,所有的后怕与感激排山倒海般涌上心头。
他顾不上身上的痛,翻身跌跌撞撞扑下床,张开双臂狠狠抱住了赵廷渊的脖子,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阿渊!谢谢你……呜呜,谢谢你救了我跟我妈!”
被抱住的赵廷渊有些受宠若惊的不知道怎么好。
想到记忆里那个模糊的身影,他也跟着学着伸出手轻轻的摸了摸哥哥的脑袋,笨拙又温柔的安慰着他
“阿木不哭,痛痛飞飞……阿渊会保护阿木和妈妈的。”
卡佳站在一旁端着碗,心口一酸,眼底渐渐红了。
……
数百公里外的安德小镇。
壁炉里的柴炭烧得通红,邵舒然靠在床头,他胸口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因为有了姐姐的消息,这些天他的眸子里一直都蕴着笑意。
他好开心,真的好开心。
心口仿佛还在雀跃着。
他好想姐姐啊……
邵舒然看着窗外,喃喃低语:“不知道姐姐现在怎么样了……”
坐在长桌前擦拭步枪的汪祁楼动作一顿,并未接话。
邵舒然转过头,看着老师垂着眸子,依旧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顿了顿,忍不住轻声问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疑惑。
“师傅……您明明比谁都眷恋华国,手绘图纸时总在边角画五星红旗。”
“为什么这些年哪怕在生死边缘挣扎,也从来不肯回国?”
听到这话,汪祁楼擦枪的动作一顿。
他闭了闭眼,那段被生生剥皮抽筋的惨烈过往,如梦魇般再次将他吞噬。
“回不去了。”他声音沙哑。
当年,他是华国最顶尖的军工核心技术员,意气风发,甚至已经打好报告,准备迎娶北国的那个姑娘。
可就在大婚前夕,绝密的重炮构件图纸凭空失窃。
所有的排查线索,冰冷而残酷地全部指向拥有出入权限的未婚妻。
还没等他从背叛的剧痛中回过神。
北国官方骤然公开发表声明。
大肆宣扬华国核心专家汪祁楼思想动摇,自愿投诚,并附带了一封盖有他未婚妻私人印信的策反证明信。
铁证如山。
一夜之间,汪家遭受灭顶之灾。
父母被停职审查,姐姐也受到牵连。
他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叛国特务。
汪祁楼被迫流亡北国边境,隐姓埋名,沦为暗夜里的幽灵。
数十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念家和父母。
无时无刻不在想念姐姐那双大掌抚摸他头顶的温度。
可他……
回不去了……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打断了房间里的寂静。
一名裹着黑皮袄的掮客闪身进屋,将一个沉甸甸的皮袋扔在桌上。
拉链拉开,露出一沓沓晃眼的钞票。
“这是比金镇方向的黑单。”
掮客操着含混的外语,神色阴冷。
“目标是偏僻农场里的一对土著母子,外加一个来路不明的华国男人,悬赏的人说了,他们是极度危险的变态,价钱翻了三倍,只要人头。”
听到华国男人四个字,汪祁楼的眸子里多了一丝晦暗。
他垂眸冷淡道,“单子,我接了!”
……
而在更北方的苏苏曼小镇,夜幕笼罩下的洋房内。
邵蓁蓁神情冷漠的坐在皮质沙发中央。
维克托则优雅的倚在对面,深蓝色的眸子里满是探究与玩味。
邵蓁蓁拿出一张赵廷渊的照片。
“见过他吗?”
维克托挑眉,抬了抬下巴。
身旁十几名刚从麻痹状态中缓过来的打手战战兢兢的上前,轮番凑近辨认,随后纷纷摇头。
维克托摊开双手,露出一副遗憾的笑。
“很抱歉,我的人没见过这位英俊的东方军官。”
他抬了抬手,“去找。”
那群手下立马点头迅速出了屋子,按照维克托的吩咐找人。
邵蓁蓁收起照片,对维克托点了点头,也出了屋子。
很快。
短短的四十八小时内,整个远东边境黑市彻底掀起了惊天骇浪。
一个神秘东方女人横空出世。
黑市里有了已经有了众人为她取的代号:倪克斯
在古希腊神话中,倪克斯是原始的黑夜女神,是黑暗本身,来无影去无踪,所过之处连诸神都要退避三舍。
为了找到赵廷渊,邵蓁蓁单枪匹马,以常人无法想象的恐怖身手和雷霆手段。
在一夜之间连挑了三个边陲小镇盘踞多年的地下黑恶势力。
……
“操……这他妈到底是打哪儿冒出来的煞神!”
比金镇外围的一处酒馆里,潜伏多年的华国暗哨,代号猎鹰的男人正靠在墙角喝酒。
他腹部的伤口刚包扎完,似乎根本不在乎酒精会加重伤势。
听着酒馆里人讨论着黑市被扫荡的消息,猎鹰整个人都懵了。
这些年他为了在远东立足,伪装成往返于中北边境列车的走私倒爷,整天跟各路亡命徒虚与委蛇。
为了掩盖真实容貌,他不惜把自己晒的黝黑干裂,留了一脸邋遢的大胡子,甚至用药水在右脸生生烧出几道狰狞可怖的刀疤。
可就在刚才,他的秘密安全屋莫名其妙暴露,被境内的极端赏金猎人像疯狗一样漫山遍野地围剿追杀。
他子弹打光,浑身是伤,逃到比金这个小镇上稍作休整。
突然,酒馆门被推开,几个男人一进来就扫视了一圈。
猎鹰骂了句娘!
这些人是狗吧!闻着味又来了!
不就是抢了他们的弹药库,烧了他们的仓库吗?
有必要追杀他到这里来吗?
猎鹰将酒喝完,趁着几人还没注意到他,快速离开了酒馆。
镇上是不能待了,只能看看去山上找个山洞躲躲。
然而,就在他在山谷里寻找藏身地方的时候
余光突然瞥见一个正趴在灌木丛里扒拉野果的身影。
当猎鹰看清眼前人的长相时,整个人顿时傻了
“孤……孤狼!”
虽然对方穿着一身粗糙的北国兽皮袄,戴着狗皮帽,可那张脸猎鹰至死都不会认错!
当年在中越边境的血火丛林里,代号孤狼的男人!
凭一把刺刀替他挡过炸弹,带着他撕开过敌军整整一个连的封锁线!
他们两人互相间都不知道真实姓名,只知道对方的代号。
“你怎么在这儿,组织上派你来帮我了是不是?”猎鹰眼眶发热,激动的上前半步。
然而,眼前的孤狼却是受了惊吓,抱着怀里的野果往后跳了一大步。
赵廷渊警惕的盯着面前这个满脸胡子的男人,冷声道:“你谁啊!我不认识你!”
“什么!”猎鹰当场僵在原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后的阿木已经握着猎枪气喘吁吁的冲了过来,一把挡在了赵廷渊的身前。
阿木皱着眉,将手中的猎枪对准猎鹰。
“你想干什么!离我弟弟远点!”
猎鹰看着阿木,又看着躲在阿木身后一脸无辜的兵王孤狼,脑子嗡嗡的。
他急忙举起双手,解释道,“兄弟别误会!我没有恶意!真没有!我和这位……我和这位兄弟以前认识……”
阿木根本不信,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胡子拉碴,满脸刀疤,眼角还挂着眼屎的邋遢壮汉。
随后,阿木侧过身,压低声音跟身后的赵廷渊低声道。
“阿渊,你别听他瞎扯,你看他长这么丑,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咱们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