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想到那逆子的生死,最终徐尚书还是咬牙答应道:“好!”
这福临郡主摆明是在帮秋玲撑腰啊,没有想到那丫头同福临郡主交好。
看来他这个爹,不太了解她啊,回头他得好好去了解一下那丫头了……
见他答应,苏暖暖继续道:“这第二个条件嘛,就是徐凯打了我二哥,我二哥可不能白白挨打一顿。”
“不用我苏家动手,徐尚书你自己挑二十个府里身强力壮的仆妇。”
“当着我苏家人的面,把徐凯拖出去重打五十大板。”
“这顿打既报了我二哥的伤,还得让他养半年都下不来床,再也没力气惦记着作恶。”
“另外还要让你徐家出五千两银子,三千两给我二哥当养伤的汤药钱,剩下两千两,全给徐秋玲当私房体己。”
苏暖暖半分便宜都不让徐家占,还把名声做得漂漂亮亮。
这第二个条件,徐尚书想都不想点头答应道:“好!”
看来不惩罚那逆子,苏家人不会善罢甘休了。
这次就让那逆子好好长长记性,看他下次还敢不敢做坏事……
苏暖暖主动递台阶道:
“第三条件是关于对徐凯惩罚之事。”
“求情的事,苏家可以去帮你跟五皇子说,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徐凯得立刻流放三千里,去苦寒之地当差,十年之内不许回京城。”
徐尚书点头,“同意,这事就按郡主说的办,那逆子如此不懂事,确实需要流放出去历练……”
“总比留在京城被斩立决要好!本官多谢郡主了……”
徐尚书千恩万谢的时候,苏暖暖再半开玩笑半认真提两句二哥对徐秋玲的心意。
“徐尚书?若我二哥心悦徐大小姐,你会阻止他们在一起吗?”
徐尚书先是一惊,难道苏家二公子真心悦秋玲?
若真如此,那感情好啊……
苏家有权有钱,这么好的家世,在京城可找不到第二户人家。
想到这,他立马和颜悦色道:“若苏二公子真心悦秋玲那丫头,二公子可以请媒人上门说亲,本官不会阻止他们在一起。”
他本就对当年亏欠秋玲娘有心结,又欠了苏家这么大的人情,这门亲事,他只会高高兴兴答应。
苏暖暖乐了……
一会她得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二哥,二哥知道了定会高兴。
她既帮二哥把名分定了,还让徐秋玲以后在徐家,再也没人敢欺负她。
想到秋玲娘,徐尚书指尖死死攥着茶盏的边沿,指节泛白。
滚烫的热茶晃出来溅在手背上,他却像全然没察觉到疼似的。
“说来惭愧……”他喉结滚了好几下,声音忽然哑得像砂纸磨过。
“我当年就是个连进京赶考的盘缠都凑不齐的穷秀才,冻饿交加倒在雪地里,是秋玲她娘把我拖回了家。”
他眼底漫开一层软得发疼的雾,像是撞回了几十年前的旧时光。
“她那时候靠帮别人缝补衣物过活,一针一线供我读书。
夜里我点灯背书,她就坐在旁边给我缝补衣裳,连个暖手的手炉都要先塞我手里。
我们那时候就约好,等我中了举,就风风光光娶她进门,这辈子只守着她一个人过。”
“后来我真的中了状元,跨马游街那一天,我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她面前。”
“把凤冠霞帔往她怀里塞,街坊四邻都夸我们是苦尽甘来的神仙眷侣。”
他猛地闭了闭眼,声音抖得几乎裂开来。
“可我万万没想到啊……生秋玲那一夜,大雨下得把院门都淹了。”
“接生婆来晚了半步,她拼着最后一口气把孩子塞到我手里,只留了一句‘好好把她养大’,人就没了。”
屋子里很是安静,徐尚书吸了吸鼻子,背微微佝偻下去。
“我抱着秋玲,一看见她那张像极了她娘的小脸,心就像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疼得我连气都喘不上。”
“我不敢靠近她,不敢多跟她说一句话。我怕多看一眼,我就撑不住,跟着她娘一起去了。”
“我原想着把她远远搁在一边,等时间长了,这份疼总能淡点……”
他脸上露出万分的愧色,声音里满是悔意。
“是我蠢啊。我这一躲,就给了那黑心的东西可乘之机。
那妾室原本是她娘当年从路边救回来的贴身丫鬟,她娘待她比亲姐妹还好。
后来有一次我失意醉酒,稀里糊涂就和她有了牵扯,之后便有了徐凯。”
“我本念着她是亡妻身边的人,多有纵容,万万没想到……
她记恨秋玲占着嫡女的位置,撺掇着徐凯把秋玲往死里逼,竟想毁了她的清白。”
“我这个当爹的,躲了这么多年,非但没护住亡妻的半分骨血,还差点让他们把秋玲给推进火坑里。
我真是愧对秋玲她娘,也愧对秋玲啊……”
说到这儿,这个在朝堂上向来腰杆笔挺的文官,肩膀剧烈地抖起来……
大颗的眼泪砸在青砖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苏暖暖指尖顿了顿,脸上没了先前分毫针锋相对的锐气。
她没料到这位世人眼中冷硬刻板的徐尚书,心里竟藏着这么一段磋磨了十几年的旧事。
她没有急着出言劝慰,心头先漫上来一阵复杂的怅然。
换做旁人听了这段往事,或许要叹一句情深不寿。
可她站在旁观者的位置,只觉得这份“因疼逃避”的父爱,到头来全变成了刺向徐秋玲的刀。
苏暖暖抬眼看向垂着老泪的徐尚书,语气没留半分情面,却又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通透:
“徐大人,你这哪里是怕看见亡妻的脸,你是怕看见你自己的懦弱。”
“你躲了十几年,看似是在守着对苏婉的情分,实则是把害死她的隐患,揣在怀里养了十几年。
你以为你是念旧,到头来全是对秋玲的不公。”
话音刚落,她话锋猛地一转,目光瞬间沉了下来:
“不过有件事我越想越不对……当年秋玲娘难产,大雨天能淹了院门,偏巧接生婆就晚了半步?”
“你说那妾室是她从路边救回来的人,在她身边伺候多年,最清楚她的身子骨,也最清楚你不敢查探旧案的性子。”
“你就没想过,这‘意外难产’或许根本不是老天爷的意思?
说不定就是你纵容了十几年的那个‘贴心丫鬟’,在背后动了手脚。”
徐尚书浑身猛地一震,刚才的哀痛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此前从未敢往这处想,可经苏暖暖这一提醒……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了十几年的细碎疑点,疯了似的往脑子里钻……
当年接生婆来的路上,被人绊伤了脚踝;夫人产前喝的补汤,全是那妾室亲手炖的。
夫人走后没半个月,她就主动把夫人的贴身物件全“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刚才还泛红的眼睛,瞬间浸出了骇人的冷意。
自己守了十几年的愧疚,到头来可能全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连发妻的命,都成了那对母子上位的垫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