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内的龙涎香还缠在梁柱间没散尽,皇甫寒枭负手站在御案前。
指尖猛地叩向案面沉喝一声:“来人,去把太子殿下带来。”
候在殿外的内侍连忙弓着腰应声退下。
没半柱香的工夫,身着月白常服的皇甫子麟便踏着轻步进殿……
规规矩矩撩起前襟跪拜下去,动作里半分差错都无:“儿臣参见父皇。”
皇甫寒枭神色稍缓,抬手对着他虚虚一引:
“子麟,过来。”待人走到近前,他侧过身把身侧坐着的华服女子引给儿子,语气里带了几分郑重。
“这位是叶海国的美娜女皇,父皇正和女皇定下灭南玄的盟约,可女皇对咱们东莱的诚意尚有顾虑。”
“你便先随女皇回叶海国住些时日,权当是两国缔盟的质子。”
“等父皇率领大军踏平南玄的都城,第一时间便派人去接你回东莱继承储位。”
皇甫子麟抬眼飞快地扫了一眼黑面冷艳的美娜女皇。
稚嫩的脸上没露出半分怯色,只是懂事地垂着眼眸点了点头,声音清清明明:
“儿臣听父皇吩咐。”
没有想到女皇长这样?脸竟然是黑色的……
其实从东宫往紫宸殿来的这一路,他早从随行太监的窃窃私语里摸清了前因后果。
知道父皇为了取信叶海国才把自己送出去为质。
他自小被教养成最听话的储君,心底笃定父皇绝不会弃他不顾,迟早会派亲信把自己平安接回东莱。
父子俩又凑在一处,低声交代了些随行护卫、暗中联络的秘事,句句都是稳妥安排。
皇甫寒枭转头便和美娜女皇敲定了后续的行军细节:
各自归国后三日内点齐边境精锐、备足三月粮草,悄无声息往南玄国界进发。
两军选在南玄北侧的落雁谷外会合,打南玄一个猝不及防。
所有事项交代完毕,皇甫寒枭吩咐亲信侍卫一路护送女皇与太子出城,看着仪仗队伍消失在宫街尽头才折返殿中。
躲在盘龙柱阴影里看完全程的苏暖暖,施展空间瞬移离开了。
她心底盘算得透亮:
回去就得把这两国暗地勾连、合谋攻打的事一字不差告诉南宫烨。
既然他们敢打着灭南玄的算盘闯进来,那就得让这群人有来无回。
正好南玄最近忙着拓荒种粮、开山修路,正愁各处劳力都捉襟见肘。
这两国主动送上门的兵将,可不就是白捡的免费人手?
想着想着,苏暖暖嘴角的狡黠笑意藏都藏不住。
她前脚刚离开东莱国境,后脚就有侍卫连滚带爬冲进紫宸殿,单膝跪地急声禀报:
“回陛下,公主殿下逃出城就不见了!”
皇甫寒枭方才还带着沉算的脸色瞬间铁青……
抬手就把案上的官窑茶盏狠狠掼在金砖上,碎瓷渣子溅得四下乱飞。
他的怒喝几乎要掀翻殿顶:
“派人给朕搜!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贱人给朕找出来!”
“竟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耍花样阴朕,等抓到她,朕定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话语刚落,又一名小太监跌跌撞撞滚进殿,急声禀报道:
“陛下,出大事了,不好了,国库和各宫都被人洗劫一空了!”
“什么?”皇甫寒枭瞪大眸子,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小太监的衣襟,“你给朕再说一遍?”
小太监颤颤巍巍又禀报了一遍。
听完,皇甫寒枭放开小太监,怒火直冲天灵盖,大骂:
“该死!一定是皇甫敏儿那个贱人做的,昨夜她将女皇以南玄美人身份送到朕的龙床上。”
“然后再悄悄带人洗劫了朕的国库和后宫,去,加派人手,捉拿皇甫敏儿那个贱人……”
殿外顷刻间响起阵阵急促的脚步声响,大批禁卫军持着刀剑潮水般涌向了街巷各处……
他们如狼似虎扫过每一条街巷,挨家挨户踹开院门、掀开柴门帘,连墙角晒药的竹匾都要伸手扒开看个仔细。
沿街百姓被拽着后领推搡到街道中央排成队。
“所有人,去那边排队去……”
兵卒举着皇甫敏儿的画像,把每个人的脸扳得抬起,一寸寸对着五官比对。
领头的队正向人群挥着长刀,反复扯着嗓子高喊:
“捉拿谋反长公主皇甫敏儿!所有人都得来排队核查,谁敢抗命私藏,直接拿下下狱问罪!”
街角乞丐堆的烂草堆里,身受重伤的皇甫敏儿裹着又脏又破的棉衣,左臂的伤口撕裂渗血,疼得她额角直冒冷汗。
她死死盯着街上耀武扬威的官兵,满脸愤怒,胸口剧烈起伏,心里恨得发颤:
皇甫寒枭,你竟想赶尽杀绝,将我逼到死路。
你给我等着,这笔血海深仇我记死了,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见两名官兵正拨开乞丐,往她这边一步步走近。
皇甫敏儿不敢再多停留,强撑着伤处忍住痛,赶忙弯腰转身……
趁着街巷拐角的阴影遮挡,快步朝巷子口钻了进去,身影转瞬就消失在暗沉沉的巷子深处……
南玄镇国大将军府。
苏暖暖刚跨进自己的院门,就撞见了立在梧桐树下等她的南宫烨。
玄色锦袍衬得他眉目清锐,显然是算准了时辰特意来寻她,连贴身的侍卫都远远守在了院外。
“南宫烨!”苏暖暖喊了一声。
南宫烨回头,“灵儿?你外出了?”他快步朝苏暖暖走来。
苏暖暖点头,紧接着将自己在东莱紫宸殿外撞见的秘事和盘托出……
南宫烨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攥紧,指节泛出淡白,寒声里带着杀伐的锐气:
“灵儿放心,此事交给我。他们既然敢主动把主意打到南玄的土地上,我就让他们有来无回,全数折在这儿。”
苏暖暖却笑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摆了摆手道:
“别急着喊打喊杀啊!咱们南玄最近各处拓荒的田埂刚整好。”
“通向南境的山道才凿开一半,正愁种粮和修路的人手捉襟见肘呢,杀了他们多可惜?”
“等把这群人全数擒下,就和之前那百万东莱大军一样留下来当壮劳力。”
“既不用费咱们的粮草去养闲兵,还能把荒地拓完、把山道修通,这不是比直接杀了划算得多?”
南宫烨脸上的寒顷刻间散得一干二净,望着她的眼尾浸满化不开的宠溺,忍不住低笑出声:
“也就你能想出这样的点子。我这就回宫把此事禀报给父皇,再暗中调动落雁谷周边的伏兵,把所有陷阱都提前排布妥当。”
“你连夜潜去东莱折腾了一整夜没合眼,一会让下人送点吃食来垫垫肚子。
再踏踏实实回屋好好睡一觉,外头的事半分都不用你操心。”
苏暖暖惬意地点了点头,见南宫烨离开了。
想到陈景赫,她嘴角上扬道:
“七日之期就要到了,陈景赫等神器认主的戏,也快上场了……”